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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全新开始 记忆中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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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档案馆也重新装修了一下,换上了自然透明的玻璃窗户。档案管的门也是新的,原来的那扇在古斯特倒台那晚被人砸了。新门是深棕色,把手是铜的,擦得很亮。门上没有挂牌子,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哪里。
叶然站在档案馆门口,看着那扇门,欣赏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档案馆里面的架子还在,但排列不一样了。以前是一排一排,密不透风,像迷宫,像坟场。现在架子之间留出了空隙,光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水晶上,那些光不再是冷白色的,是暖的,柔和的,像有人在看它们。
叶然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架子前,架子上只有一块水晶,很小,边缘有些磨损,里面的光是暖黄色的,很弱,但一直在亮。那是姐姐叶宁留下的。那些收集的被判定为“冗余”的情感碎片,里面有婴儿第一次笑的声音,母亲最后一次抚摸孩子脸颊的触感,老人临终前回忆起初恋时心跳的加速。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没有技艺,没有知识,没有任何价值。但姐姐舍不得扔。
叶然把那块水晶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然后说:“姐姐,我把你那些东西,放在第一个。”
她把水晶放回架子上,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上面,水晶里的光跟着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叶然后来向中央政府提出了一个项目,叫“记忆活化项目”是她想了很久的。
让那些被锁在架子上的记忆活过来,让人能看见,能听见,能走进那些瞬间里。不是隔着数据,隔着编号,隔着“仅供参考”的距离,是真的走进去。看那个婴儿第一次笑,摸母亲最后一次抚摸孩子脸颊的手,听老人回忆起初恋时心跳的声音。
那天在会议室的时候,方主任第一个反对,说:“那些记忆太私人了。不该给人看。”
叶然看着他。“为什么不该。”
方主任愣了一下。“因为……那是别人的。”
叶然把一块水晶放在桌上,是姐姐留下的其中一块。她按了一下底座,光从水晶里漫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个画面。一个婴儿,很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然后他笑了,睡着时嘴角突然弯了一下。
会议室里很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方主任看着那个画面,问:“这是谁。”
叶然说:“不知道。我姐姐收集的。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孩子,不知道他后来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只是觉得,这个笑,不该被扔掉。”
画面灭了。光收回水晶里。
会议室里的人讨论了很久,最后方主任点了点头,“放吧。”
从那天后,叶然的“记忆活化项目”被正式批准。
“记忆活化项目”的第一个特藏区设在档案馆最里面,原来的架子搬走了,墙刷成暖白色,地上铺了软垫,不用穿鞋就能走进去。叶然把姐姐那块水晶放在最中间,旁边立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未经稀释的真实——叶宁收藏·情感碎片系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些记忆没有署名,没有出处,没有价值。它们只是一个人觉得,不该被扔掉。”
开放那天,来的人不多,几个研究员,几个税收师,一个外面来参观的阿姨。阿姨站在架子前,看了很久。她指着那个婴儿笑的画面,问叶然:“这个能再看一遍吗。”
叶然按了一下底座。婴儿笑了。阿姨也笑了。“我儿子小时候也这样。”她说,“睡着了会笑。不知道梦见什么。”
她走了之后,叶然站在架子前,把那个画面又放了一遍。婴儿笑着,很轻,很快。她想起姐姐。姐姐看见这个笑的时候,是不是也站了很久,是不是也在想,这个孩子在梦见什么。也许姐姐觉得这个笑值得留,现在她也这么觉得。
白天陈墨要忙交界酒吧的事,只能晚上来档案馆看叶然。他站在档案馆门口,没穿鞋,脚踩在软垫上,有点不自在。“要我脱鞋你不早说,我袜子有个洞。”
叶然没理他。
陈墨走进来,在各个架子前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块水晶前面。婴儿笑着,很轻,很快。陈墨看了一会儿,说:“这就是你姐姐留的那些。”
“嗯。”
“挺好看的。”他顿了顿,“那孩子,梦见什么了。”
叶然摇头,“不知道。”
陈墨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说:“也许梦见吃奶。也许梦见有人抱着他。也许什么都没梦见,就是高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高兴不需要理由。”
叶然问他:“陈墨。”
“嗯。”
“你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吗。”
陈墨回忆起了以前,“见过。在我爷爷的笔记里,他记了很多。不是技艺,不是知识,就是些小事。谁笑了,谁哭了,谁在等谁。”他停了一下,“后来那些笔记被烧了,古斯特的人烧的,说没有价值。”
叶然不知道该什么。
陈墨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叶然。”
“嗯。”
“你姐姐的那些东西,放这里,是对的。”
陈墨的“记忆中介所”开了半年,口碑传开了。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被流放的,有的是被不当征收的,有的是亲人被不当征收的。陈墨一个一个接待,一个一个查记录,一个一个追。能追回的交还,追不回的告诉人家为什么。收费从百分之十降到百分之五,后来又降。莫雨说他再降就要倒贴了。他说倒贴就倒贴。
叶然的档案馆也渐渐有人来,有研究员,有税收师,也有普通人。有人来看那个婴儿笑的,有人来听老人心跳的,有人来找自己丢失的记忆——那些被当作“冗余”清理掉的、不值钱的、没用的东西。叶然告诉他们,那些记忆也许找不回来了。但他们可以留新的。档案馆有自愿捐献的项目,可以把想留的记忆留下来。不是捐给管理局,是存。谁想听,可以来听。
沈夜和江临来过一次,两个人站在架子前,看那个婴儿笑,也看了很久。
后来沈夜和江临又去交接酒吧看陈墨。
陈墨在交接酒吧看见他们俩,靠在门框上。“哟,稀客。”
江临走进去问陈墨:“你这里生意怎么样。”
陈墨笑着说:“还行,够吃饭。”
江临:“够几个人吃?”
“一个人够。两个人紧巴。三个人得喝西北风。”
江临看了看莫雨,莫雨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耳朵尖有点红。他转回头,看着陈墨。“那你可以试着收贵一点。”
陈墨摇头,说:“贵了就没人来了。没人来了,那些记忆就追不回来了。”他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们呢。现在你俩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江临愣了一下。“什么一个人两个人。”
“收费。按一份算还是两份。”
沈夜在吧台坐下,问:“你这里有什么服务。”
陈墨掰着指头数,“记忆备份,记忆交换,记忆捐献,记忆维权。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沈夜想了想,看了一眼江临,笑着说:“那备份一份记忆,多少钱。”
陈墨报了个数,沈夜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吧台上。
陈墨看着那钱。“谁的记忆。”
沈夜指着江临,“他的。”
江临愣住了。“我的?”
“嗯。备份一份。放在你那里。万一以后又忘了,还能找回来。”
江临不服气,“那你也要备份一份,你忘了我三年,以后要是也忘了,也能找回来。”
陈墨皱着眉头问:“你们说真的?”
沈夜和江临两人都噗嗤笑出了声,沈夜说:“开玩笑的。我们再也不会忘了彼此。”
沈夜和江临走后,莫雨出来问陈墨:“陈墨。”
“嗯。”
“你为什么做这个。记忆中介,维权咨询,这个又不赚钱。”
陈墨想了想,说:“以前觉得,只有值钱的东西才值得留。后来发现不是。有些东西不值钱,但丢了就找不回来了。”他看着那块水晶,“帮人找回来,比赚钱有意思。”
然后陈墨又问莫雨,“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莫雨愣了一下。“你忘了?税收师。被流放的。”
陈墨摇头。“不是那个。我是说,你以前,没做税收师的时候。”
莫雨沉默了一会儿。“读书。喜欢画画。画了很多。后来觉得画画没用,去考了税收师。”
陈墨看着她。“画呢。”
“扔了。”
“可惜。”然后陈墨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空白水晶,放在吧台上。“画一张。我帮你存着。”
莫雨看着那块水晶,“我不会画了。好久没画了。”
“试试。”
她拿起那块水晶,握在手心里,想起陈墨的话,有些东西不值钱,但丢了就找不回来了,于是她说:“好,我试试。”
直到深夜,陈墨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好,关了吧台的灯。莫雨还坐在那里,画着什么。他没打扰她,自己站在窗前。交界酒吧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下面那行小字看不太清了,油漆有点掉。但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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