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39、情感共鸣 阿夜……太

　　陈墨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盒子很旧，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依然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精密的电路，在炉火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虽然这里不应该有风，但是陈墨着急开门和关门的动作还是带起了一阵风，吹得炉火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跳了一下。

　　沈夜闻声看过去，江临也跟着看过去。

　　沈夜问陈墨：“你出去就是拿这个？”

　　陈墨点点头，走过来，在沙发旁边站定。他低头看着江临，江临也正看着他，江临虽然虚弱，但打量陈墨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

　　江临问沈夜：“这就是你那个朋友？”

　　沈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江临。”他开口，“这是陈墨。是我说的那个朋友。”

　　江临看着他，又看看陈墨，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哦——”他拖长了调子，那个“哦”字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陈墨。”然后他顿了顿，又说：“看来这三年里，你认识了不少朋友。”

　　陈墨挑了挑眉，不知道怎么接话，一股酸酸的味道。

　　江临又把目光转回沈夜身上。

　　“阿夜。”他叫得很亲昵，然后问，“你和陈墨认识多久了？”

　　沈夜知道江临想问什么，他觉得江临现在这么虚弱，竟然还想着吃醋，沈夜郑重地对江临说：“虽然我和陈墨认识不久，但多亏他，我才能找到你。你别多想......”

　　江临装作一脸无辜，“我没想什么啊。我就是好奇。你这个人平时冷冰冰的，能让你开口叫朋友的，肯定不一般吧？”

　　陈墨站在旁边很尴尬地冲着沈夜笑了一下。

　　江临立刻转过头看他，““你笑什么？”

　　陈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把金属盒子拿到沈夜面前。

　　“我想到这个东西，也许能帮上一些忙。”他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但我不确定……”

　　沈夜的眼里看到了希望，他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沈夜问。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手指在盒盖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按了下去。那些纹路突然亮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像是被唤醒的古老生物。光晕沿着纹路流动，一圈一圈，最后汇聚在盒子中央，盒盖自动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很小的装置。

　　像一个手环，很精致。它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那种光不是金属的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沈夜和江临都看呆了。

　　“时间基点稳定器。”陈墨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我爷爷留下来的，当年他从管理局带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

　　沈夜震惊：“你爷爷？你爷爷也是管理局的人？”

　　陈墨点点头，他没有看沈夜，目光落在那个装置上，眼神变得很深很深。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带着商人精明算计的脸，忽然显得一本正经。

　　陈墨的声音很深沉，他说：“不知道他算不算管理局的人。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家族的事情，也是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一百多年前，我爷爷其实也是管理局的创始人之一。那是古斯特找到他，跟他说了管理局的建设和系统，还有他们的理念。他相信那个系统，相信他们说的‘保存文明’，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投进去了，时间，精力，还有家族世代传承的技艺。””

　　然后他停顿了，沉默了几秒，眼神透露出一股忧伤，“他签了一份合约。把家族的全部技艺，一套能稳定时间裂隙中意识体的技术交给管理局，以为能带给家族荣耀。他以为那是合作，是双赢。他以为那些人会遵守承诺。”

　　“后来呢？”沈夜忍不住问。

　　“后来？技术被吞了，合约被撕了。他们拿到了想要的，然后翻脸不认人。我的家族被迫害，家人四散，死的死，逃的逃。父母带着我颠沛流浪，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来就是你看到的，我在那里开了一个交接酒吧，做一些灰色交易。”

　　陈墨说着这一切的时候，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而是比那些更复杂的、经历过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这个装置，是他偷偷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我一直只把它当成爷爷的遗物，没有想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沈夜看着陈墨此刻的平静，想着他对自己的帮助，原来背后竟然有一个这样悲伤的故事，不禁感慨。

　　沈夜问陈墨：“所以你愿意帮助我和江临，所以你知道苏砚，知道他其实还活着，知道那个怀表的故事是真的。”

　　陈墨：“是，所以我几经周转找人交易到了那个怀表，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能派上用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做的事情。”

　　沈夜：“他？是古斯特，对吧。”

　　陈墨静静地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银白的装置。“所以我愿意给你们我所有的帮助，包括这个我爷爷的遗物。”

　　沈夜明白了，明白了管理局的骗局，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古斯特的阴谋，所谓文明的传承原来都是谎言，最终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谢谢。”沈夜发自内心的很感激陈墨对他所有的帮助，如果不是陈墨的帮助，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江临，也许等到他找到江临时，他也早就变成时间的一部分。

　　“还是先谢早了，我要的最终结果是古斯特的倒台，阴谋曝光，我相信你们可以。”陈墨接着说：“这个装置很特别，那些快要消散的意识体。只要还有一丝意识，这个装置就能把它稳定住，不让它继续消散。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过，不知道行不行。”

　　“这是用的什么原理？”沈夜觉得保险一点，还是先问清楚怎么用。

　　“它需要你们两人的情感共鸣，共同的记忆，来强化另一个的意识，强烈的情感意识场能让江临的意识体稳定。”陈墨看着沈夜，“你身上还带着我给你的残响探测增幅器吗，他们要一起用。将你的意识通过残响探测增幅器收集，然后传送到时间基点稳定器上，增强江临和你的记忆和意识，以此稳定他的意识体。”

　　沈夜听懂了，觉得可以一试，“好，我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向江临，眼神带着询问的意思。

　　此时江临也正看着他，听到要情感共鸣，他但带着一点虚弱的笑意，说：“阿夜。你听见了吗？他说需要我们的情感共鸣。”

　　沈夜点头，“听见了。”

　　江临皎洁地笑着：“那你要想我哦。使劲想。”

　　沈夜愣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在江临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江临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陈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个……我还在。”他举了举手里的装置，“要不我先出去，你们先……共鸣一下？”

　　沈夜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也有点发热，说：“不用。直接开始吧。”

　　陈墨一副电灯泡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那个银白的手环拿起来，走到沙发边，“戴上这个。”他把手环递给沈夜，“贴着手腕戴。”

　　江临抬起手。那只手还是很无力，抬到一半就晃了晃。沈夜接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过手环，小心翼翼地戴上去。那个手环一碰到皮肤，立刻亮起来。那些银白的光晕开始流动，顺着江临的手腕往上蔓延，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根须，探进他的皮肤深处。

　　江临轻轻吸了一口气。

　　“疼吗？”沈夜立刻问。

　　江临摇头，“不疼。就是……有点痒。”

　　陈墨在旁边说：“正常。它在感应你的意识场。”他又看向沈夜，“你的残响探测增幅器呢？”

　　沈夜从怀里掏出那个设备。那东西跟了他很久，从第一次进入裂隙开始，到现在终于要派上最大的用场。

　　“戴上它。”陈墨说，“然后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想他。想你们之间所有的记忆——那些最深的、最真的、最让你忘不掉的。”

　　沈夜点头，他把增幅器贴在太阳穴上。熟悉的冰凉触感，然后是轻微的刺痛，神经接口探针刺入皮肤。

　　他伸出手，握住江临的手。江临的手还是凉，但在他的掌心里，正在一点一点变暖。

　　两人都闭上眼睛。

　　想他。

　　想什么？

　　想第一次见面。江临抱着一摞资料撞上他，抬起头来，笑得眉眼弯弯。“对不起对不起——咦，你是新来的税收师？我见过你照片！”

　　想那些深夜的讨论。江临在他椅子上睡着，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想那次崩塌的碎片。他冲回去抓住江临的手，一路狂奔，一直没有松开。江临后来笑着说：“沈老师，你手挺暖的。”

　　想那条废弃的时间线。那片永不结束的落日。江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喜欢你”。

　　想那个小小的教堂。那片彩绘玻璃的光芒。那句“记忆归你，时间归我”。

　　想这三年。那些被剥离的空白。那些在梦里流下的眼泪。那些一直等着被记起来的东西。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一波，把他淹没。

　　他感觉到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江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阿夜……太多了……”

　　沈夜睁开眼睛。江临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那个银白的手环正在剧烈发光，那些光晕流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他身体里涌。

　　“太多了？”沈夜愣住了。

　　陈墨在旁边喊：“他的意识体太虚弱，一下子承受不了太多！你得控制一下，别一下子涌那么多！”

　　沈夜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控制。那些记忆不是他能控制的，它们就在那里，只要一想，就全部涌出来。

　　“江临......”他握紧他的手。

　　江临看着他，还在笑。“没事……”声音很轻但很稳，“就是……太多了……你慢一点……”

　　沈夜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慢下来。不是不想，是想得慢一点，一点一点，像翻开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看。

　　他想起第一次牵手。那次崩塌的碎片之后，他们站在那里，手还握着。他松开，江临说“挺好”。

　　他想起第一次拥抱。他们在宿舍的天台，那是他第一次哄人。

　　他想起第一个吻。在那个永不结束的落日里，江临凑过来，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很快。

　　那些记忆一点一点流过去。

　　手环的光慢慢稳定下来。那些银白的光晕不再疯狂流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柔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