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40、共谋计划 十天之内，

　　陈墨看着那些数据，轻轻松了一口气。“行了。”他说，“稳住了。”

　　沈夜睁开眼睛，江临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阿夜。”他说。

　　“嗯？”

　　“我看见你了。”

　　沈夜愣了一下，“什么？”

　　江临笑着说：“刚才那些记忆涌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你了。不是现在的你，是以前的你。那个坐在我床边看我的你。那个抓住我的手跑的你。那个在落日里抱着我的你。”他看着沈夜的眼睛。

　　“是以你的视角下的每一个你，我都看见了。原来你从一次见到我，就注意到我了，害我使劲努力引起你注意，没有想到，你对我第一次就心动了。”

　　沈夜的眼眶渐渐湿润了，他握紧江临的手，说不出话。

　　陈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退后几步，走到门口。“我出去透透气。”他说，“你们慢慢来。”

　　门开了又关上，小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炉火噼啪地响着。光影在墙上跳动。

　　沈夜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江临的额头上。

　　江临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阿夜。”

　　“嗯？”

　　“你刚才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沈夜毫不犹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你。即使忘了，身体也在想。”

　　江临的眼泪滑下来，但他还在笑。“我也是，一直在等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

　　炉火还在噼啪地响着，光影在墙上不知疲倦地跳动。沈夜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江临的额头，手握着江临的手。他不敢动，怕一动，这场好不容易等来的重逢就会碎掉。

　　时间和记忆在治愈所有的一切。

　　沈夜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回升。不是那种被炉火烤热的暖，是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活人的温度。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江临。那张脸，不再透明了，虽然还是苍白，虽然还是消瘦，但那种快要消散的透明感，消失了。皮肤有了真实的质感，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就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

　　沈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稳定器起作用了，而且很有效。

　　江临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睁开眼睛。

　　“怎么了？”江临问，声音已经明显比刚刚有了力气。

　　沈夜没有着急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江临的脸，有温度，真实的温度。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稳住了。”

　　江临知道，他的身体他自己能感觉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被沈夜握着的手，那只戴着银白手环的手，皮肤是真实的颜色，不再透明，他得救了，救他的，是他这一生的挚爱。

　　江临突然调侃，语气欠欠地，“陈墨那个家伙的东西，还挺管用。”

　　沈夜看着他明明虚弱却还要逞强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别乱动，还不知道能稳定多久。”

　　江临眨眨眼说：“那你多握一会儿。说不定能更稳定。”

　　沈夜觉得江临这人，一旦恢复，原形毕露。但是他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陈墨走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他看见沙发上的两个人腻歪的样子，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快步走过来，蹲下，盯着江临看了好几秒，看着他已经实体的样子，问：“成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虽然这个救命的东西是他提供的。

　　沈夜点头，“成了。”

　　陈墨又看向那个手环。银白的光还在流动，但比刚才更平稳了，像一条安静的河。

　　他点开江临手腕上手环的一个按钮，一个屏幕弹出来。上面有江临的生命数据，那些生命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比刚才好太多了。虽然还远不如正常人，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消散的状态。

　　“稳住了。”陈墨如释重负说，“但只能维持。这个手环需要一直戴着，它的能量会慢慢消耗。等能量用完了，需要重新充能。”陈墨看向沈夜，“你知道充能需要什么。”

　　沈夜：“知道。”

　　江临在旁边忙插嘴：“需要他使劲想我。”他笑弯了眼，“那他可得想我很久了。”

　　沈夜撇了他一眼。江临立刻收起那副欠欠的表情，换上一脸无辜。

　　陈墨看着他们，嘴角扯了扯。“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墨问。

　　这也是沈夜想的问题。他沉默想了一会儿。

　　“回去。”他说。

　　“回管理局？”江临问。

　　陈墨：“那里现在很危险，你已经离开这么久，管理局肯定认为你背叛了他们，古斯特不会放过你，肯定正在到处抓捕你呢。”

　　“必须回去。”沈夜说：“现在要扳倒古斯特，只能回去。他所有的犯罪证据，在‘灵魂封装协议’的底层代码里。我知道。”沈夜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正看着江临。

　　他告诉江临：“我在时间裂隙找你的残响时，捕捉到了你的记忆，我看到了那些你藏起来的证据。”他看着江临的眼睛，“只要把那些东西公之于众，古斯特就完了。所以我们必须回去，不仅为了你，也为了苏砚，陈墨的爷爷，更了人类文化所有的文明。真正的文明。”

　　江临看着沈夜眼里的坚定，很严肃地问：“你知道回去有多危险吗？”

　　沈夜点头，“知道。”

　　“你知道古斯特一定在那里等着吗？”

　　沈夜又点头：“知道。”

　　“你知道如果我们失败。”

　　“江临。”沈夜打断他。

　　江临专注地看着他。

　　沈夜握紧他的手，认真说：“你在裂隙里等了我三年。”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现在，该让那个把你扔进去的人，付出代价了。”

　　一旁的陈墨看着两人的样子，识趣地走开，等两人说完才过来，他手里端着几个杯子，里面装着热腾腾的东西，在裂隙里能弄到热饮，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他看见沈夜和江临的表情，瘪瘪嘴，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

　　“怎么了？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

　　沈夜说：“我们决定好了，要回去。”

　　陈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们。“想好了？”

　　沈夜：“想好了。”

　　陈墨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他看向江临，看向那只戴着银白手环的手，有点担忧：“他这样，能行吗？”

　　江临抢在沈夜之前开口：“能行。”

　　陈墨挑了挑眉：“你说话不算，你现在虚得连杯子都端不稳。”

　　江临瞪他，“我端得稳。”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手伸到一半，就开始抖。沈夜默默替他端起来，递到他手里。江临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陈墨，一脸“你看我端得多稳”的表情。

　　陈墨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你稳。”他收起笑容，看向沈夜，“说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回去？直接走正门？还是偷偷摸摸？”

　　沈夜想了想，说：“偷偷摸摸，现在管理局肯定已经知道我记忆恢复了，走正门那不是自投罗网。”

　　陈墨点头。“那你们有路线吗？”

　　沈夜这点还是很自信，他说：“我知道管理局的内部结构。工作这么多年，那些通道、那些监控死角、那些不常用的传送点，我都知道。”

　　江临在旁边补充：“我也知道。”

　　“你们进去之后，打算怎么做？”

　　沈夜说：“先找到终端，接入管理局的系统。‘灵魂封装协议’的底层代码，只有从内部才能完整提取。然后——公之于众。”

　　陈墨转过头，看着他。“公之于众？发给谁？”

　　“所有时间线。所有的人，所有在其他时间线工作的税收师和其他工作人员，所有被古斯特欺骗的人。”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每一个人都看到真相。”

　　陈墨表情凝重，然后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消息一发出去，古斯特的人就会疯了一样找你们。你们可能没时间逃出来。”

　　沈夜没有说话。

　　江临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

　　陈墨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行。”他说，“那我就做那个接应的人。”

　　“你？”江临不可置信地问。

　　陈墨不满江临对自己的怀疑：“我虽然不能跟你们进去，但我在外面可以做一些事。制造点混乱，吸引注意力，或者万一你们逃出来，我能在外面接应。你们别小看我。我在裂隙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的。几个愿意帮忙的朋友，还是能找到的。”

　　沈夜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情绪，像是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

　　“陈墨。”他说，“谢谢你。”这个字沈夜说的很重很重。

　　陈墨摆了摆手，“别谢。我说过，我投资你们。如果你们赢了，我家族或许能正名。”他看着沈夜和江临，“所以，别输。”

　　沈夜点头。

　　江临也点头。

　　陈墨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去联系几个朋友，为你们安排接应的事。这个小木屋就先给你们住。”他拉开门，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十天。”他说，“那个手环只能撑十天。所以......”他顿了顿。“十天之内，你们必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