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落日重逢 对不起,我 ...
-
苏漾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那是真的笑容,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被埋了几十年的笑容。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爸爸说……”
沈夜再往前凑近一些。
“爸爸说,时间不重要。”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很慢,但很清晰,“重要的是……那一刻他抱着我。”她的眼睛又看向那张照片,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抱着我……我记得……”
紧接着,眼泪一滴,两滴,从她眼角滑落。
她终于等来了她的执念。
随他眼睛在哭,但苏漾的脸上却在笑。
沈夜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很心酸。
她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任何事。但,她记得她父亲的话,记得那些拥抱,记得那个被爱着的瞬间。
就在说完那句话后,老人的眼睛慢慢闭上。
沈夜将怀表放回苏漾的手里,她的手握着那块怀表,嘴角还带着那个笑容。
她睡着了。
沈夜坐在那里,看着她,很久很久。直到一个护士推门进来,才打断沈夜。
护士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又看了一眼沈夜。
“她睡着了?”护士轻声问。
沈夜点头。
护士走近,看着老人脸上的泪痕,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下,“她……”护士的表情有点惊讶,“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也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护士盯着沈夜,“你对她说了什么?”
沈夜说:“我替一个人,给她带了一句话。”
护士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但她没有多问,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明说,她也能懂,因为只有亲人的问候才能让老人睡得如此安详。
然后沈夜站起来,转身走出那扇门,身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安详的脸上,落在那块怀表上,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夜离开养老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那些老旧的楼房、晾晒的衣物、奔跑的孩子,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老人握着怀表,说出那句话“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刻他抱着我。”,然后笑着睡着。
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想起苏砚,那个在被迫在时间裂隙里存在了一百多年的人。他错过了女儿所有的时间,但他留给她的那个拥抱,那个瞬间,一直活在她的记忆里,即使她已经忘记了一切,即使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那个瞬间还在,那是被爱过的证明。
沈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有牵着手的老夫妻,有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少年。他们都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过着真实的生活。
他们有着真实的情感,都是被爱过的证明,就像他征收的那些记忆。
都应该被记录的存在。
他又想起了江临,想起他们之间的那些瞬间。那些被他忘记、又慢慢记起来的瞬间。包扎伤口时的触感,拉钩时的温度,那句“我比你更能承受失去”的承诺。因为他,他才知道这些爱,这些情感是多么的重要。
沈夜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急匆匆回到陈墨那,陈墨又帮助沈夜来到时间裂隙。
苏砚还在那个空间等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在时间裂隙里,他看见苏漾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走了。
“她……”他开口,声音紧张,“她还活着吗?”
沈夜走进苏砚,说:“嗯,活着,但是我离开的时候,她又睡着了。”
苏砚点头,“她……她怎么样?”虽然他能看见她的近况,但他还是想问,那种近距离真实观察,还是和他在这个世界的观望是不一样的。
沈夜想了想,说:“她老了。不记得任何事,有时候会清醒,但很少。”
苏砚的眼睛暗了暗。
沈夜看着苏砚失落的神情,继续说:“但她记得一句话。”
苏砚抬眸,“什么话?”
“她说,”沈夜看着苏砚的眼睛,“爸爸说,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刻他抱着我。她是在告诉你,时间不重要,你没有陪在她身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他的记忆,代替了你一直陪伴着她,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苏砚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苏漾竟然是这样想,他内心的愧疚更深了。苏砚的眼泪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原以为她的女儿一直在等她,没有想到,她心里已经放下了,她希望他也放下。
“她还记得……”苏砚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她还记得……”
“她握着怀表睡着的。”沈夜说,“护士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安稳了。”
“那就好。”苏砚说,“那就好……”
能在临终前得知父亲的消息,苏漾是带着清醒且开心的意识离去的。就在沈夜离开后的夜里。她安详地做着一个美丽的梦,梦里他们一家人团员,然后手拉着手一起离开。
苏漾夜里的去世,是沈夜当时不知道的。
苏砚的情绪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然后他抬起头,擦掉眼泪看着沈夜,“谢谢你,谢谢你替我去看她。我知道......我选你,是对的。”
紧接着苏砚说:“走吧,沈夜,我带你去找江临,他在那里一直等着你。”
苏砚带他深入裂隙。
周围的一切突然坍塌消失,只剩无尽的虚无,和时间碎片。他们像在穿越宇宙,穿越时间,穿过无数时间碎片,走过无数暗淡的光点。那些碎片从他们身边飘过,有的里面封存着某个人的笑脸,有的里面定格着某场无声的哭泣,有的只是一片模糊的光,什么都看不清。沈夜不敢停下来看。他怕一看,就会想起自己也在某个地方,等得太久。
最后,在一片虚无中,苏砚停下来。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灰白色虚空,像一张没有边际的布,把一切都裹在里面。
苏砚抬起手,指着前方。“他在那里。”他说,“那个最亮的地方。”
沈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很小,很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沈夜的心绷得很紧,呼吸变得局促。
他朝它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他只知道那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看见了,是那条仍旧等待修复的时间线,是那片永不结束的日落,那个他们曾经并肩坐着的山坡。
那里好像被人遗忘了,就好像他遗忘了他一样。
沈夜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好像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他站在那片落日的外面,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象。天空还是那样燃烧,太阳还是那样一半沉一半露,远处的河床还是那样干涸着。一切都没有变。
但山坡上,那块他们曾经坐过的石头旁边,蜷缩着一个人。
江临。
他缩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还在。还在亮着。那些落日的光从他身边流过,像在抚摸他,又像在挽留他。
“快带他离开,这里时间永恒,但他不属于这里。再不走,他就要永远消失了。”说完,苏砚将沈夜往那片光里面一推。
沈夜走进了那片落日,走进那个山坡,走进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因为这个永恒,将江临留了下来。
沈夜走到江临面前,跪下,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心痛不已。
江临那张脸,比任何时候都苍白。比任何时候都透明。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他的呼吸太浅了,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但他在,他还在这里。沈夜感激他们还能有重逢的一天。
沈夜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很凉,凉得像是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在触碰的瞬间,那张脸上的眉头动了一下。
“江临。”沈夜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且沙哑,但他还是叫了。“江临。”
那个蜷缩的身影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睫毛颤了颤,再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沈夜的呼吸停住了。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那么有神,盛满光、盛满笑、盛满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和好奇。现在暗淡得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像是蒙了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灰,但它们看见他的时候,那暗淡里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像最后一根火柴划燃时的那一点光。
“阿夜……”江临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片落叶,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是你吗……还是我又在做梦……”
沈夜一把把江临抱进怀里,埋头痛哭。
那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轻得像一捧沙,一碰就要散。轻得让沈夜害怕,害怕自己抱得太紧会把他抱碎,又害怕抱得太松他会就这么飘走。
“是我。”沈夜的声音在颤抖,埋在江临颈窝里,“是我。是我。我来找你了。我说过,我会找到你,我做到了,我找到你了。”
江临在他怀里微微发抖,那颤抖很轻,很细,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他的手抬起来,抓住沈夜的衣服,抓得很用力,像是怕他又消失。
“你怎么才来……”他的声音闷在沈夜胸口,委屈得像个孩子,又像是终于等到大人的小孩,“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
沈夜抱紧他。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对不起,我来晚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