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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最后执念 苏砚愿意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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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转过来的是一张很老的脸,满是皱纹,眼睛浑浊,但很慈祥的样子。
这就是苏砚,裂隙活史官,或者说是真实的活的意念。看他样子,他的身体应该已经被时间裂隙撕扯消散了,只剩下意念存在在这个时空里。
苏砚转头看见沈夜,眼神意味深长,“你来了。”
沈夜好奇:“您知道我会来?”
苏砚点头,“我一直在等你来。”
“等我?”
“是。”苏砚看着他手里的怀表。“那是我的,你把它带来了。”
沈夜满眼疑惑地看着手里的怀表,然后递给他。
苏砚摇了摇头,没有接,只是说:“我已经拿不了它了。你把它打开,让我再看一眼。”
沈夜打开怀表,将有照片的那面朝向苏砚,给他看。
苏砚看着那张照片,那张婴儿的脸,那个永远不会长大的笑容,他的眼眶红了。“漾漾……”他好像陷入回忆里,轻声叫那个名字,“爸爸对不起你……”接着一滴眼泪从他眼眶滑落,穿透他的身体,没入地上的水镜中。
这里是一个苏砚创造的世界,是独属于他的时空,不在这个宇宙里任何一个时间线上,只是独属于他的时空缝隙。
沈夜看着苏砚,想起了江临,也许他也正在某个时空里等着他。
“苏先生。”沈夜开口。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苏砚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你和江临的故事。”
“您知道?”
“我知道你和江临的故事。你在执行税收任务时,听到的那些残响声音,就是我让你听见的。”
沈夜怔住。满眼不可置信,苏砚知道他和江临,而且那些声音还是苏砚让他听见的。过了好一会儿,沈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了想。是了,苏砚在这时间裂隙里活了一百多年,早已经成为时间的一部分,见过无数时间里的人和事情,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裂隙活史官是真的,传说是真的,那么他肯定知道江临在哪里?
沈夜的心里燃起了希望,他激动地问:“那你一定知道江临现在在哪里,对吗?”
“我知道,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需要交换,这是沈夜来之前就想到的。他觉得仅凭一个怀表就帮忙,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他不怕麻烦,不怕事情,只是心中有很多疑惑。
沈夜皱眉问:“为什么是我?”
苏砚看着沈夜,一副满眼欣赏的神情,“因为你和江临对生命和爱的珍视,能帮助你们成为想成为的人。也能帮我完成我最初的希望。”
沈夜还是不理解。
苏砚没有继续再解释,而是说:“去现实世界,找到我女儿。帮我看看她,把怀表给她,告诉她,我一直在看着她,”他顿了顿,“告诉她,爸爸的怀表,停在最爱她的那一刻。我离开那个世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她做最后的告别,她在等,她一直在等我最后的消息。”
沈夜看着那块怀表,指针永远停在一个时刻。那个时刻,一定是她女儿照片里百天的那个下午,阳光最好的那一刻,也最幸福的一刻。
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她现在在哪里?”
苏砚紧接着给沈夜看了一个光影画面,画面里是一家养老院。
沈夜得了地址,被苏砚送离了时间裂隙,回到了陈墨的那个小屋里。
陈墨在小木屋里一直坐立不安,他很担心沈夜,虽然他一直信誓旦旦相信那个传说,但仍旧很担心,怕有什么意外。
直到看见沈夜手里拿着怀表回来,他满眼担忧,焦急地疾步走过去询问:“怎么样,见到还是没有见到,怀表怎么还在你手里?”
“见到了。”
“太好了。”陈墨终于卸下心里的石头,他就知道那个传说一定是真的。“苏砚怎么说。”
“苏砚愿意帮忙,但是前提是帮他做一件事。”
“需要交换,这很公平,是什么事?”
沈夜回答:“去现实世界找他的女儿,给她怀表,告诉她,爸爸一直都在看着她,他的怀表,停在最爱她的那一刻。他说苏漾到现在都还在等他的消息。”
陈墨听到这些,眼神里有一丝忧伤和同情,“他还记着。”他说,“过了一百多年,他还记着他的女儿,他的女儿现在应该年龄很大了很老了。”
沈夜点头,“是的,苏砚给了我一个养老院的地址。”
陈墨一听这个地址,很惊讶,“这是管理局的养老院,你确定要去那里?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说不定你们局里已经开始抓捕你了。”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去。”沈夜很坚定。
“好吧,那一切小心。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沈夜立即动身,悄悄回到了现实世界。
沈夜根据陈墨提供的地址,来到了管理局的养老院。
那是一条很古老的街道上,很有21世纪生活的气息。不像文明管理局所在区域的冰冷建筑,那里没有植被,只有一模一样的钢铁建筑。
沈夜站在那里,被那种真实的、鲜活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生活气息包围着。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气息了。管理局的一切都是模拟的、设计的、恰到好处的。而这里,这里是粗糙的、杂乱的、充满意外的。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养老院。
沈夜站在那家养老院门口,看着那栋三层高的小楼。这里阳光很好。和裂隙里的灰白虚无完全不同,这里的阳光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生活气息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的轮椅上,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养老院的空气里有药味,有饭菜香,有桂花甜,还有一种他说不出的、属于“老”的味道。
沈夜走进去,找到了院长办公室。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您好,院长,我找一个人。”他说,然后报出那个名字,“苏漾。”
院长看着面前的陌生人,眼神有点奇怪,“您是她的?”
沈夜想了想,说:“一个故人的后代。”
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她见过太多来寻找故人的人。有些人能找到,有些人找不到。有些人找到了,但已经不认识了。
“跟我来。”她带他走进楼里,上了二楼,带他穿过走廊,走过一间间病房。有些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老人,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和护工说话。
苏漾的房间在二楼尽头,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她就在里面。”院长说。
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苏奶奶,有人来看您了。”
沈夜跟着院长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扇窗户。窗帘拉开一半,阳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温暖的光斑。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皮肤松弛地搭在骨骼上,满是皱纹和老年斑。头发全白了,稀稀落落地贴在头皮上,露出下面青色的血管。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随时会停止。
沈夜走到床边,看着她。
这就是苏砚的女儿。
那个百日照片里的婴儿。那个被父亲记了几百年、等了几百年的人。
院长轻声对沈夜说:“她患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十多年了。晚期。现在基本不认人,也不说话。偶尔清醒一下,但也只是几秒钟。”
“您坐吧。有事叫我。”然后院长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沈夜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那张脸,满是皱纹,皮肤松弛,看不出任何当年的痕迹。但那双闭着的眼睛,那个鼻梁的弧度,隐约还能看出一点,那张百日照片里的影子。然后他想起苏砚。那个被陷在时间裂隙里的人,守着女儿执念的一百多岁的老人。他存在于所有时间,却错过了与她相处的所有时间。
现在他女儿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来,她也认不出他。
沈夜忽然觉得很悲哀。
他拿出那块怀表,把它放在她的手心里。
老人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指慢慢蜷缩,握住了那块怀表,然后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没有焦点,空空洞洞的。她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一会儿看着墙,最后看着沈夜,但什么反应都没有。
沈夜握着她的手,轻声喊她的名字:“苏漾。”
没有反应。
“你爸爸让我来看你。”
还是没有反应。
沈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那块怀表,让那张照片露出来。他把怀表举到她眼前,让那张婴儿的脸正对着她的视线。
“这是你。”他说,“一百天的你。你爸爸一直带着这张照片。一百多年,一直带着。”
老人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眼神有了聚焦。她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婴儿的笑脸,盯着那张她自己都不记得的脸,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沈夜凑近,听见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爸爸……”那声音沙哑,破碎,像一片枯叶在风里飘。
沈夜握紧了她的手,然后说:“你爸爸让我告诉你,”他说,“他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一直在看着你。而这个怀表,一直停在最爱你的那一刻。他知道你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所以他让我来告诉你。”
老人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眼里充满了激动,她好像听懂了,好像记起了什么。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婴儿,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