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35、裂隙判官 成了时间的

　　沈夜回忆起完整的记忆，醒来后，满眼都是泪，他下意识抬起来看无名指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齿轮戒指。

　　他觉得是实验室里的人把戒指收走了。教堂婚礼那天后，他醒来了就已经在那个白色实验室的金属台上，他被注射了清除记忆的液体，直到记忆消除的最后，他都还在喊江临的名字，他害怕忘记他，忘记他们曾经的誓言。

　　他也明白了，记忆最后，江临说和那人做了交易，是什么交易。

　　江临被丢进时间裂隙，任时间和空间撕裂他，这样他在现在时代的时间线上，才能永久且干净地抹除任何痕迹。而他沈夜在被注射记忆清除液体时，才能在时空的作用下起效，所以整个记忆中，只有江临的部分消失，其他任何别的事情他都记得。

　　但沈夜并不觉得江临已经死了，不光是因为那些残响的声音像是消息的传递，更是他对江临的了解，即使他发现什么秘密，即使他为了沈夜妥协了愿意付出生命，江临都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还活着，他在等他。

　　所有的记忆都已经恢复，接下来沈夜觉得自己需要帮助。

　　而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陈墨。

　　沈夜开启他的个人终端，为了防止管理局的监视，他用了他陈墨给他的秘密联系通讯信号。

　　他不知道陈墨能不能收到，他尝试着发送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间长到沈夜都快失去耐心时，他的个人终端通讯亮起。

　　那边回复：“沈夜？”

　　沈夜：“是的。我有急事想来找你，需要你的帮助。”

　　那边回复：“好，我等你。”

　　沈夜紧接着脱下身上的管理局税收师制服，这是他穿了7年的衣服，现在他将要可能永久的脱下它。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衣，方便他在夜里行走，不引人注意。

　　然后他取下手腕上的时序罗盘，盯着它目光凝滞片刻，最终是将它小心翼翼地放置于书桌左侧的抽屉里。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被管理局监控，他不能带着时序罗盘一起去找江临。

　　离开宿舍前，他思考了一件事情，就是在时间裂隙里看到的江临的记忆碎片，关于那个源质库和那些交易记录的证据。

　　江临被那些实验室的人清除了，他的个人终端被彻底抹除，加密文件里的证据肯定是不在了。第二个旧式存储器里的证据，江临的宿舍房间还有临时休息舱，这些统统都被处理了，他的个人所有似有物都会被物理清除，这个肯定也不存在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个“灵魂封装协议”的底层代码。那是只有他和江临才知道的协议和代码，管理局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而这些封装代码已经随着沈夜的许多次任务一起归档进了管理局的系统数据里。

　　只要时机成熟，他随时可以将这些证据释放出来。

　　思考完这些，沈夜带上陈墨给的残响探测增幅器和时空坐标定位仪出了宿舍，去往了那个时间线交错的夹缝区。

　　沈夜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他和陈墨的秘密联系已经被监控，就在他走后不久，几个秩序维护小队成员来到他的住处，对他的宿舍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他们很专业，所有地方都搜索完后，物品都没有移动原有的位置，一切还是和沈夜离开时的一样。

　　沈夜出现在交接酒吧时，陈墨已经在等他了，沈夜刚想开口，陈墨抬手打断他，眼神扫了一圈周围，这里人多眼杂，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然后让他跟着自己走。

　　陈墨带着沈夜来到酒吧后面巷子的一个拐角死角，然后偷偷拿出身上藏着的一个沈夜看不懂的，好像是自制的仪器。

　　随着他按钮的摁下，一个时空隧洞开启。

　　陈墨走进去，沈夜跟了进去。

　　他落在一个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个时空隧洞直通一个小屋，而不是一个时间线或者某个世界一样的地方。

　　沈夜走进去。

　　这里像是一个小木屋，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烧着火的壁炉，那火是蓝色的，没有温度，但一直在烧。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照片、怀表、旧书、发黄的纸条。

　　这里好像是陈墨的家，因为屋里摆满了着各种年代久远的东西，充斥着温馨的气氛。

　　陈墨在桌边坐下，示意沈夜也坐，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夜倒了茶。

　　陈墨开口：“你需要我怎么帮你？能给你仪器我都给了。剩下的我真不知道怎么帮你了。”

　　沈夜：“我的记忆都恢复了。记忆里面有几个曾经和江临去过的时间线或者时间折叠空间，我需要去到那些地方，我觉得他可能在那里。但是过去不能用管理局的时序罗盘，所以我想问还有没有别的方式。”

　　陈墨陷入沉默，他在思考沈夜的话。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陈墨终于开口：“有。”

　　沈夜的眼睛亮了。

　　“但不一定能成。”

　　“为什么？是很危险吗？”沈夜不解。

　　“因为这个能帮你的，不是什么仪器，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

　　“谁？”

　　“苏砚。”

　　听到这个名字，沈夜很明显愣了一下，他说：“这个名字我听过，在管理局的档案里，在那些关于管理局建立之初的记录中。苏砚是和古斯特一样最早文明管理局的建立者，但是档案里明明写了他已经死了，不是什么牺牲的英雄事迹，就是自然老去的死亡。他......怎么会还活着？”

　　陈墨：“他确实还活着，没有死，而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传说中的“裂隙活史官”，据说已经在时间裂隙里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知道无数被掩埋的真相。没有人见过他，他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怎么找他？”沈夜问。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很特别的怀表，表盘在外面。且很旧，很老，表盘铜制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指针停在某个时刻，一动不动。表盖边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这些都显示这是一块年代非常久远的怀表。

　　“这是他的。”陈墨说，“他唯一的实体物品。它一直流传在这里，据说只要有人需要他帮忙，就可以拿着这个怀表去时间裂隙找他，他一定会帮忙。”

　　沈夜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墨，那眼神好像在审视一则荒诞离奇的奇闻轶事。

　　陈墨忙解释：“这可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这是真的，你也知道我这里只做交易，这东西是我交易得来的。”

　　沈夜拿起那块怀表，将信将疑地端详着，感觉很轻，但又很重。他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很小的、发黄的照片。一个婴儿的脸，百日左右，笑得眼睛弯弯的。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吾女苏漾，百日留念。”

　　沈夜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婴儿的笑容，问：“他的女儿？”

　　陈墨点头。“传说中他唯一的女儿，照片里是他女儿百天的时候。说是有一天，他以为自己只是出去执行一个任务，很快就会回来，结果出了意外，就永久的消失了。后来又传言说，他被困在了时间裂隙里，成了时间的一部分，再也出不去。”

　　沈夜：“成了时间的一部分？听着像成为了上帝。”

　　“你还真别说，在时间裂隙里他还真就是上帝一般的存在。如果没有时序罗盘，他作为‘裂隙活史官’还真能送你想去的一切时间或者空间。”

　　“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感谢你，这个东西一定是很贵重的交易换来的吧。”沈夜犹豫了。

　　“别谢太早。”陈墨说，“我帮你，不是白帮的。我知道你在对抗谁，对抗什么。因为那也是我在对抗的。所以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沈夜握紧那块怀表，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

　　“怎么会没有，这世间上能有文明管理局这种剥离人记忆的鬼东西，怎么就不能有苏砚裂隙活史官。”

　　沈夜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某种决定，“好吧，我试一试。”

　　沈夜收起怀表。走之前，陈墨给了他足够的防护设备，给了他一个可以在裂隙里存活更长时间的小型稳定场发生器。

　　然后陈墨带着他来到木屋门口，又启动了刚刚那个他看不懂的陈墨自制仪器，沈夜走进了时间裂缝。

　　沈夜打开这个小型稳定场发生器，它能起到一定屏蔽空间维度的撕扯。他在屏蔽场里，拿出怀表，向着虚空的周围高声喊着：“苏砚，我是沈夜，我拿着怀表，听说拿着它，能够请求你的帮忙，我现在需要帮助，所以请求您更够帮助我。”

　　沈夜等了一阵，没有回应。

　　突然。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在推着沈夜周围的屏蔽场在走，慢慢的把沈夜推向了一个光点，沈夜在靠近那个光点时，一阵眩晕，然后就出现在了一个好像梦幻般的场景，这些场景好像不是真实，但是又能肉眼看到。

　　沈夜的脚下像是水又不是水，像是镜面又不是镜面，踩在上面又有一圈一圈的水波一样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天空是一片白，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中央有一座老房子，沈夜走过去，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光影虚透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物理实体一样的人，更像是这个世界投影出来的人。

　　那个人坐在一个很大的竹椅上，背对着他。他穿着很旧的衣服，头发灰白，低着头，正在看什么东西或者是发呆。

　　沈夜靠近。

　　那个人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