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34、教堂变故 活下去。哪

　　记忆的最后是沈夜和江临的最后一次见面。

　　任务本身很简单，征收一位制作绒花匠人的技艺，归档，然后返回。沈夜带队，江临作为搭档随行，沈夜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和异常。没有人知道，这条时间线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教堂。

　　任务结束得比预计早了两个小时。

　　沈夜正准备返回，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沈夜以为江临又要带他偷溜出去休息，于是说：“这次又去哪里？”

　　江临浅笑一下，“你跟我来，这次不去哪个时间线，就在这里。”

　　沈夜无奈只能跟着江临走。

　　江临拉着沈夜，往那条时间线的深处走。然后穿过一片荒芜的平原，又绕过一座废弃的建筑，最后他们停在一座小小的教堂面前。

　　教堂很小。很旧。墙上的砖已经斑驳，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脱落。但它还站着，稳稳地站着。夕阳从背后照过来，给它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沈夜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教堂，好奇地问：“这里竟然有座教堂，你怎么知道的。”

　　江临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这几天的任务坐标，我都会提前来看看，观察四周环境。这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传教士留下来的。”

　　沈夜皱眉，一脸疑惑的表情无声地质问着江临。“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江临顿了顿说：“我想了很久。想找一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务，没有研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你和我。”

　　沈夜觉得江临这句话说的很奇怪，“其实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江临说：“不一样。”他看着沈夜的眼睛。“进去吗？”

　　沈夜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江临神神秘秘，最后还是和他一起推开了教堂的门。

　　教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长椅还在，一排一排，安静地排列着。彩绘玻璃还在，那些古老的图案在夕阳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圣坛还在，一个小小的台子，上面放着一本落满灰的书。

　　阳光从彩绘玻璃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七彩的光斑。红的，蓝的，黄的，紫的，那些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梦。

　　沈夜仔细环顾周围，观察着这座教堂。

　　江临趁着沈夜仔细看教堂时，走开了。沈夜没有察觉。

　　等到他回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税收师制服，而是一套黑色西装。

　　当江临穿着这身西装出现在沈夜面前时，他震惊了。他不知道江临什么时候换的，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那西装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夜瞪着大眼睛问：“这真身衣服又是哪里来的？”

　　江临仍旧看着沈夜笑，“时序罗盘有很多用途，你不知道吗。”

　　又是教堂，又是白色西装，沈夜像是看懂了江临想干什么，如果他再看不明白，那他也就不再是文明管理局最优秀的税收师了。

　　江临看着沈夜，笑着伸出手。“来，你过来，站在这里。”

　　沈夜没有犹豫，郑重地走过去。

　　江临双眼灼灼地看着沈夜说，“沈夜，”他说，“你准备好了吗？”

　　沈夜看着他，看着那双满眼都是他的眼睛，看着那张在彩色光照下的脸，看着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突然想起了很多。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临撞上他，资料撒了一地，抬起头来，笑得眉眼弯弯。

　　他想起那次教学模拟，江临指着屏幕，调出蓝色共振峰的时候，江临主动提出疑问，让他过来看一下。

　　他想起那次崩塌的碎片。他冲回去抓住他的手，一路狂奔，一直没松开。

　　他想起那些深夜的讨论，想起他们第一次争吵的夜晚，想起“情感保留初步研究”项目，还有那个“灵魂封装协议”诞生的夜晚，江临在他椅子上睡着，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

　　他想起那个永不结束的日落。江临轻声说“我喜欢你”。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原来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沈夜看着江临回答说：“如果我说我没有准备好，你会怪我吗？”

　　江临有些慌了，“不会，你哪里没有准备好，我帮你。”

　　“现在还怎么帮，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我也没有准备西装。”

　　江临笑了，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江临，然后启动时序罗盘，再转回来的时候，他手里也多了一套白色西装。

　　“你的那套我也早就准备好了。所以你还有准备什么，我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了，你只需要准备好你自己。”江临看着沈夜诧异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等沈夜也换好衣服时，他们站在圣坛前，面对面。

　　夕阳从彩绘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脸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江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沈夜，”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此时沈夜突然很想逗江临，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就独自决定，他心里憋着一口劲。

　　江临深吸一口气，明白沈夜不想放过他，于是补充说道：““愿意和我永远一起。不是同事，不是搭档，不是朋友。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都想和对方在一起的那种合法伴侣。”

　　他深情地看着沈夜的眼睛，继续问：“你愿意吗？”

　　时间停顿了两秒，江临的心脏也跟着停顿了两秒，喜欢是一回事，在一起是一回事，永远的承诺又是另一回事。面对沈夜这样的老古板，他对他拿不定主意是真的，也是真的很紧张。

　　接着沈夜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我愿意。”

　　江临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夜继续说：“我愿意把我的时间分给你，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有你的份。我的记忆没有你好，以后你替我保管记忆，我替你度过时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要去哪里，你的时间线都和我纠缠在一起，我们永分不开。”

　　他看着江临的眼睛，一字一顿：“记忆归你，时间归我。而我们永远归彼此。”

　　江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他还在笑，他没有想到，惊喜是他准备的，沈夜竟然能临场发挥这样一段诗歌一样的告白，感觉比他的什么齿轮言论强一百倍。

　　不愧是他江临爱上的人，沈夜是真的很优秀。

　　江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用力握紧沈夜的手，用力得像是怕他会消失。

　　然后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愿意。我愿意把我所有的记忆都交给你，那些快乐的，那些痛苦的，那些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你替我保管。然后，你把你的时间分给我，我们共度以后得每一天。这样，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记忆还在你那里。就算有一天你忘了，你的时间里还有我的痕迹。”

　　江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时间归你，记忆归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账本，永远还不清的那种，你不许耍赖。”

　　江临紧接着说：“那我们交换戒指吧。”他盯着沈夜，好像在等他拿出来一样。

　　沈夜看出来了，但满脸写着疑问号，他心里想着，这么庄严，重要的时候，这个家伙不会这么搞笑等着他来准备戒指？

　　“戒指不在我这里，我没有准备。”沈夜说。

　　江临又哭又笑，“在的。你有。”

　　“哪里？”

　　江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沈夜胸口的吊坠，“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一直戴在身上。”

　　沈夜恍然大悟。他将齿轮吊坠取下来，仔细看了看，原来是这个意思，两个齿轮紧紧交织在一起，那两个齿轮就代表他们，一个是江临，一个是沈夜。

　　即是命运的齿轮，也是时间的戒指。

　　江临拿过齿轮吊坠，轻轻按了上面一个隐藏按钮，很小的“啪”一声，两个齿轮弹开，就成了两个彼此独立的戒指。

　　接着他们交换戒指，大一点的是江临的，小一点的是沈夜的。

　　沈夜把那枚戒指戴在江临的无名指上。他的手很稳，但戴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

　　江临也给他戴上。

　　然后他们抬起头，都深情地看着对方。

　　接着他们拥抱。很紧，紧得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们接吻。很长，长到那片彩绘玻璃的光影又移动了好几寸。

　　很久之后，他们终于分开。

　　江临低头靠在沈夜肩上，轻声说：“沈夜。”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沈夜的身体僵了一下，为什么江临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沈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夜不说话，只是盯着江临，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这时江临没有看他，他只是盯着那片快要消失的光影，眼神有点远。

　　没有听到沈夜的回答，江临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当真。”

　　沈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会找到你。”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他们把你藏得多深。不管要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江临的眼眶又慢慢湿润了。

　　仪式结束，就在他们要准备回文明管理局时，一小队人突然从时空隧道出现，从天而降般。他们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面罩，那些人是管理局的秩序维护小队，隶属于监察部。他们将江临和沈夜抓住。

　　沈夜拼命挣扎，质问：“你们是谁，抓我们做什么，我和江临并没有做任何违反管理局规程的事情。我们只是......”

　　"沈夜。"此时，江临表情痛苦地打断沈夜，面对秩序维护小队的抓捕，江临没有任何反抗，好像是早知道一样。

　　沈夜的心一紧，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江临并没有告诉他。

　　江临：“阿夜。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陷入危险，我失败了，但我和那人做了交易，如果我的死可以换你的生，我愿意。因为我觉得我比你更能承受失去。”

　　江临说着说着笑了，那笑容里全是泪。“活下去。哪怕忘了我。”

　　沈夜死命地挣扎，惊恐地喊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明明说好了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你这是要做什么。江临，你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我......”

　　沈夜也哭了，他害怕了，害怕极了，哀求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不要留下我，不要......”

　　紧接着沈夜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他和江临的记忆就此跟着一起淹没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