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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愿意 “她愿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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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两次的会面准时进行。
“肖文邦用皮带抽你那次,”陈恪推了推眼镜,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当时说了什么?原话,尽量回忆原话。”
咘疚琼坐在沙发里,手指掐进掌心。胃里的钝痛准时发作。
“他说……”咘疚琼的声音发干,“‘养你不如养条狗’。”
“还有吗?”
“‘打死你也活该’。”
陈恪快速记录:“热水瓶那次,伤口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咘疚琼说,“我自己用冷水冲了冲。疤痕在左小腿外侧,大概三厘米。”
“能拍照吗?”
咘疚琼没说话。
江湖咎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这时候动了下手指,很轻地敲了敲扶手。咚。咚。
咘疚琼抬眼看他。
“可以。”咘疚琼对陈恪说。
会面进行到第四十七分钟时,陈恪问到了关键问题。
“学费和生活费,肖文邦支付了多少?”
“大学四年,一共给了两次。”咘疚琼说,“第一次是大一开学,五千。条件是寒假必须回家。第二次是大三,三千。条件是毕业后回本地工作。”
“你母亲什么态度?”
咘疚琼的呼吸滞了滞。
“她……”他喉咙发紧,“她偷偷塞给我钱。说别回来。”
陈恪停下记录,抬起头。
“靳女士说过这样的话?”
“说过三次。”咘疚琼说,“大二暑假一次,大三寒假一次,毕业前一次。每次都让我走,别回头。”
陈恪和江湖咎迹对视了一眼。
“这些话,”陈恪重新看向咘疚琼,“你有证据吗?短信?录音?或者第三人在场?”
咘疚琼摇头。
“没有。”他说,“她都是在我房间说的,声音很小。”
会面结束,咘疚琼虚脱地靠在沙发上。江湖咎迹走过来,递给他一颗糖。
橘子味的。
“吞下去。”江湖咎迹说。
咘疚琼照做了。
陈恪整理文件,没有立刻离开。他看向江湖咎迹。
“江先生,能单独聊两句吗?”
江湖咎迹点了下头。他扶着咘疚琼回卧室,安顿好,重新回到会客室。
门关上。
“靳若合女士很关键。”陈恪开门见山,“但我们联系不上她。三次电话,两次被挂断,一次接通后她说‘没什么可说的’。第四次,肖文邦接的。”
江湖咎迹站在窗边,背对陈恪。
“他说什么?”
“说咘疚琼精神有问题,说靳女士身体不好,让我们别再骚扰。”陈恪顿了顿,“原话是:‘那个小畜生的话能信?他媽的,再打电话,老子告你们诽谤。’”
江湖咎迹没动。
“你怎么看?”陈恪问。
“她不是不想说。”江湖咎迹转身,目光平静,“她是不敢说。”
“但我们需要她的证词。没有她的证词,单凭咘先生的陈述,证据链太单薄。伤痕鉴定,医疗记录,经济控制——这些都需要第三方佐证。靳女士是最重要的目击者,也是唯一能证明家庭暴力长期存在的人。”
江湖咎迹走回沙发前,坐下。
“给我一周。”他说。
陈恪皱眉:“江先生,我不建议你直接接触肖文邦。对方已经开始防备了,我收到消息,他在找人‘疏通关系’,想拿到咘疚琼的‘精神鉴定报告’。”
“我不找他。”江湖咎迹说,“我找靳若合。”
“她不会见你。”
“她会。”
江湖咎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恪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注意方式。别留下把柄。”
“知道。”
会面后第三天,咘疚琼的胃痛加剧。夜里两点,他在床上蜷成一团,冷汗浸透睡衣。
江湖咎迹开了灯,把他扶起来,喂了药,用热毛巾敷他的胃。
“陈律师今天来电话。”江湖咎迹忽然说。
咘疚琼睁开眼,没吭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母亲,”江湖咎迹看着他,“靳若合女士,她愿意出庭作证。”
咘疚琼愣住了。
“什么?”
“她手里有证据。”江湖咎迹继续说,手里动作没停,“三段录音,肖文邦酒后打人时她偷录的。四次诊所病历,你受伤后她带你去处理的。还有十七条短信,肖文邦威胁她的记录。”
咘疚琼的呼吸停了。
“她……”他嘴唇发抖,“她什么时候……”
“昨天。”江湖咎迹说,“她把东西交给陈律师委托的人。条件是全程保密,直到开庭。”
咘疚琼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为什么……”他声音发颤,“她之前不接电话……”
“因为肖文邦盯着。”江湖咎迹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很稳,“她把证据藏在娘家旧房子的墙缝里,上周才找机会取出来。取的时候差点被发现。”
咘疚琼哭出声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湖咎迹让他哭了十分钟,然后扳过他的脸。
“听着。”他说,“你母亲很勇敢。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现在轮到你了。”
咘疚琼红着眼看他。
“肖文邦已经知道你起诉了。”江湖咎迹说,“他托人带了话,说只要你撤诉,他愿意‘私了’,给你一笔钱,送你去国外。如果你不撤——”
他停顿了一下。
“他说,他能让你母亲‘改口’。也能让你在法庭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咘疚琼的眼泪停了。
“他敢。”
“他敢。”江湖咎迹说,“所以陈律师正在申请保护令。在开庭前,你和你母亲都不能离开这栋房子。所有通信都会被监控,所有访客都要筛查。”
咘疚琼的胃又抽搐了一下。
“我妈她——”
“她明天到。”江湖咎迹说,“陈律师派人去接,走特殊通道。到这里之后,她会住在三楼,不和你见面,直到开庭。”
“为什么不见面?”
“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你。”江湖咎迹说,“肖文邦如果知道你母亲在这里,会不惜一切代价。不见面,他就没法证明你们串供。”
咘疚琼沉默了。他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
江湖咎迹关灯,在黑暗里开口。
“你母亲让我带句话给你。”
咘疚琼转头。
“她说,‘这次妈不跑了’。”
咘疚琼闭上眼,眼泪再次涌出来。但这一次,他没发出声音。
第四天下午,靳若合到了。
咘疚琼在二楼窗户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驶进庄园,三个穿西装的人护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下车。女人低着头,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那是他母亲。四年没见,瘦了一大圈。
咘疚琼转身离开窗户。胃不痛了,但心脏跳得厉害。
晚上七点,陈恪来了。这次没在会客室,在江湖咎迹的书房。
“证据已经做声纹鉴定。”陈恪说,“音频清晰,能听出肖文邦的声音和辱骂内容。病历时间线和伤痕吻合。短信记录完整。如果靳女士出庭作证,加上这些证据,立案没问题。”
“但还不够。”江湖咎迹说。
陈恪看他。
“要定虐待罪,需要证明‘情节恶劣’。持续性,反复性,后果严重性。”江湖咎迹说,“咘疚琼的伤大部分是软组织挫伤,最重的那次骨裂,医院记录写的是‘自行摔伤’。”
“靳女士可以证明那不是摔伤。”
“但肖文邦的律师会质疑她的可信度。一个长期受暴,精神紧张,与儿子多年未见的母亲,证词效力会打折扣。”
陈恪沉默片刻。
“你在担心什么?”
江湖咎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陈恪翻开。脸色变了。
“这是——”
“肖文邦昨天找人做的。”江湖咎迹说,“精神科医生的‘初步评估意见’,说咘疚琼有‘偏执型人格倾向’,‘可能存在虚构受害经历以获取关注的可能性’。附了三份‘证人证言’,两个邻居,一个远房亲戚,都说咘疚琼‘从小孤僻’,‘爱撒谎’。”
陈恪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上不了法庭。”他说。
“但能拖时间。”江湖咎迹说,“也能给媒体。‘儿子精神问题诬告父亲’——标题都不用想。”
书房里陷入沉默。
许久,陈恪合上文件。
“你想怎么做?”
江湖咎迹看着他。
“找到第四个证人。”他说。
“谁?”
“肖文邦的司机。”江湖咎迹说,“给他开了八年车。三年前辞职,现在在邻省开货运。靳若合说,肖文邦至少有两次在车上打她,司机在场。还有一次,咘疚琼大学暑假回家,在车库被肖文邦用扳手砸了肩膀,司机拉开过。”
陈恪坐直身体。
“人在哪?”
“地址在这。”江湖咎迹递过一张纸条,“但他不会轻易开口。肖文邦给他封口费,每个月两千,打了三年。”
“你联系过?”
“没有。”江湖咎迹说,“但肖文邦上周停了这笔钱。司机打电话问,肖文邦说‘管好你的嘴,再多问一分没有’。”
陈恪眼睛亮了。
“他现在缺钱?”
“老婆尿毒症,每月透析。”江湖咎迹说,“儿子上大学,学费贷款。他自己上个月车祸,腿骨折,现在开不了车。”
陈恪拿起纸条,起身。
“我去见。”
“带两个人。”江湖咎迹说,“礼貌点。告诉他,我们可以签保密协议,证人保护,一次性补偿。条件是他出庭,说实话。”
陈恪走到门口,转身。
“如果他还是不答应?”
江湖咎迹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庄园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那就告诉他,”他说,“肖文邦下个月要再婚。女方带一个儿子,刚满十八岁。”
陈恪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明白了。”
书房门关上。
江湖咎迹在椅子里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二楼卧室门口。
咘疚琼没睡,坐在床上发呆。
“听见了?”江湖咎迹问。
咘疚琼点头。
江湖咎迹走进来,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很凉。
“怕吗?”
“怕。”咘疚琼说,“但更怕什么都没做。”
江湖咎迹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母亲在楼下餐厅吃饭。”他说,“吃了半碗米饭,一碗汤。陈律师的人看着她,很安全。”
咘疚琼的眼泪又涌上来,但他忍住了。
“我能——”
“不能。”江湖咎迹说,“开庭前,不能见面。”
咘疚琼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司机……会答应吗?”
“会。”江湖咎迹说,“因为他没得选。”
“那之后呢?”咘疚琼抬头看他,“肖文邦会怎么做?”
江湖咎迹沉默了几秒。
“他有可能会找你。”他说,“他现在手上有一笔钱,可能用尽一切办法。钱,威胁,道歉,扮可怜。他会找所有能找的人,说所有能说的话。他会让你怀疑自己,怀疑你母亲,怀疑所有人。”
咘疚琼的手在抖。
江湖咎迹握紧。
“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你记住,”他说,“你没错。你母亲没错。错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他真的付出代价,”咘疚琼声音发颤,“之后呢?我和我妈……能重新开始吗?”
江湖咎迹看着他。许久,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
“能。”他说,“我保证。”
窗外的夜色很沉。庄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在看不见的三楼房间里,靳若合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咘疚琼十岁,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很腼腆。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啾啾说要考T大,要成为和符节一样优秀的企业家’。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肖文邦刚刚挂断电话,脸色铁青。桌上摊着律师刚送来的文件,第一页标题是《关于靳若合女士可能出庭作证的风险评估及应对预案》。
他抓起酒杯,狠狠砸在墙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