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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医院 可是我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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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因为没电自动关机,被咘疚琼随手放在了枕边。
咘疚琼洗过漱,走出卫生间,肖文邦还没回来。大概是拿着那笔医药费,不知道在哪里醉生梦死。
咘疚琼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隐隐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面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他拿起昨晚掉在床上的,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揣进口袋。然后,拉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依旧昏暗,空气湿冷。他低着头,快步下楼,走出单元门,汇入清晨匆忙的人流。
上班,挤公交,穿过嘈杂的街道,走进那栋肃穆安静的医院大楼。
一切都和他过去几天,过去几个月的每一个寻常工作日,没什么不同。
上午的咨询不算太多。他努力集中精神,倾听,共情,引导。
但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每当这些片段冒出来,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或者骤然加速,脸颊也会微微发烫。
他只能用力掐自己的小臂,强行拉回注意力。
中午在食堂,他依旧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清淡的菜和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诊室里暂时没有预约的病人。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待处理的病历和报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很空,又很满。只有那个复合的认知,和随之而来的茫然和恐慌,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拍打着他的神经。
他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等江湖咎迹下一步的动作。
就在他盯着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鼠标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他立刻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也平静。
门被推开。不是病人,是前台的小护士,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咘医生,刚才有位先生送到前台的,说是给你的。”小护士把塑料袋放在他桌角,“没留名字,看着挺高挺帅的。”
“好的,谢谢。”
说完,小护士就带上门出去了。
咘疚琼愣愣地看着桌角那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个充电宝,和数据线。还有一盒胃药。是他常吃的那种,包装是全新的。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数据线,连接充电宝。
手机屏幕立刻亮了起来,显示出充电的图标。几秒钟后,屏幕完全亮起,提示有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最上面的,果然是“JJ”的聊天框。有几条未读消息。
时间显示,是中午发来的。
[JJ:开机了回个消息-_-]
他赶紧回了消息。
[QQ:东西拿到了,谢谢你]
[JJ:嗯。药吃了么?]
[QQ:其实也犯不着,我胃病都是老毛病了]
[JJ:可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胃疼]
咘疚琼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桌角那盒胃药。胃里确实还在一抽一抽地疼。他抿了抿唇,回复。
[QQ:等会儿吃]
[JJ:现在吃]
咘疚琼看着那三个字,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听话地放下手机,拿起那盒胃药,拆开包装,抠出一粒,就着桌上已经凉了的半杯水,吞了下去。
他重新拿起手机,回复。
[QQ:我吃了]
[JJ:哦]
然后聊天框顶端,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次,输入的时间有点长。
[JJ:明天我想看看你小臂上的烟头烫伤,你现在可以提前想想,到时候怎么和我说]
咘疚琼试图拒绝,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QQ:能不能不看?]
[JJ:你觉得呢?]
[QQ:TT]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自动锁屏。咘疚琼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握着已经锁屏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睛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片害怕的情绪。
胃疼似乎因为刚才吞下去的那粒药,稍微缓和了一些,从尖锐的痉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
接下来的咨询,咘疚琼尽力集中精神。送走看病的高中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天色更加阴沉,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空气湿冷黏腻。
咘疚琼坐在诊室里,没有立刻叫下一个号。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了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是江湖咎迹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
[JJ:下班了么?]
[QQ:没有,还有病人]
[JJ:嗯。结束告诉我,我来接你。]
[QQ:哦]
雨终究是没落下来。湿冷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街道上车灯早早亮起,在灰暗的暮色中拖曳出模糊的光带,像一条条疲惫流淌的河。
咘疚琼送走最后一个来访者,整理完病历,关掉电脑,已经是六点过半。
他坐在椅子上,没立刻起身。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对面那把空着的,来访者坐过的椅子上。
椅子很普通,皮质有些磨损。刚才那个因为家庭暴力而产生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年轻女人,就坐在这里,蜷缩着身体,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些可怕的细节。
他听着,引导着,试图给予一些专业性的支持和安抚。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仿佛与那些描述产生了某种冰冷的共鸣。暴力,伤痕,无法言说的屈辱,和自我认知的彻底崩塌。只是形式不同,程度不同,但内核里那份被碾碎的痛苦和绝望,却似乎并无二致。
他也好难过,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至少,他觉得自己掩饰住了。
直到女人离开,诊室重新恢复寂静,那阵寒意才重新沉淀下去,变成更深的疲惫和抽离的麻木。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
[JJ:我到了,楼下]
咘疚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回复。
[QQ:我现在下来]
他关掉诊室的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护士站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他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显得有些孤单,也有些急促。
电梯下行。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滑开。
医院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旧有零星的病人或家属在挂号,取药。
咘疚琼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厅,走出自动玻璃门。
室外的寒意瞬间将他包围。风比下午更大了些,带着湿漉漉的,刺骨的凉意,吹在脸上生疼。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领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冰凉。
他抬起头,目光在医院门口扫过。
江湖咎迹的车就停在斜对面的老位置。车灯亮着,在湿冷的夜色中,划出两道雪白的光柱。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咘疚琼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些。他迈开脚步,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车边。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江湖咎迹的脸出现在降下的车窗后。
脸上那块因为肖文邦而留下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
“上车吧。”
咘疚琼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暖气开得很足,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咘疚琼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江湖咎迹。
江湖咎迹已经升起了车窗,重新发动了车子。他打着方向盘。
他没说话,咘疚琼也没说话。
咘疚琼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他不知道江湖咎迹要带他去哪里。不是回他那个出租屋的方向,也不是去江湖咎迹公寓的方向。
咘疚琼张了张嘴,想问问“去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应该不会是拐卖,他觉得江湖咎迹大概是个好人……吧。
车子最终驶离主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两侧种着高大梧桐的支路。
路灯昏暗,枝叶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摇晃不定的,狰狞的影子。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和几点孤零零的灯火。
那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私人诊所。或者是个小型的疗养院。咘疚琼不太确定。建筑风格简洁,围墙很高,铁门紧闭。
江湖咎迹将车停在了铁门外不远处的一个停车位上。熄了火。
车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最后一点残余的风声,和两人轻缓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江湖咎迹没立刻下车。他解开了安全带,然后,转过头,看向咘疚琼。咘疚琼也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对视并未持续超过两秒。江湖咎迹:“胃还疼么?”
咘疚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立刻摇了摇头:“……好点了。”
建筑铁门是电动的,门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门铃按钮,旁边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下了车,江湖咎迹拉扯着咘疚琼的袖口,走到铁门前。他没有立刻按门铃,只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咘疚琼。
“这是医院吧。”咘疚琼终于开口,“我不要进去。”
江湖咎迹看着他,淡声地反问:“不想看医生?”
“不看。”咘疚琼回答得很快,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江湖咎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怪了。”
咘疚琼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有些恼:“我就是有数。”
几秒钟后。江湖咎迹向前倾身凑近。
江湖咎迹的嘴唇,带着一点微温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轻的一下。
江湖咎迹也看着他,再次问了一遍,声音甚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看么?”
“……不看。”
话音未落。江湖咎迹再次倾身凑近。
又是一个吻。落在同样的位置。比刚才,似乎重了那么一点点,停留的时间,也长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然后分开。
“看不看?”江湖咎迹又问。
咘疚琼脸烧的厉害:“我说了不看……”
最后一个“看”字尾音还没完全落下。
第三次。吻再次压了下来。
咘疚琼妥协,急急地应答:“看看看看看,我看行了吧!”
江湖咎迹松开了握着咘疚琼手腕的手。
“行。”他转过身,伸手按响了铁门旁那个闪着红光的门铃按钮。“走吧。”
“……”
很快,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铁门,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安静的路。
江湖咎迹迈步,走了进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身,看向还怔愣在原地的咘疚琼。
咘疚琼站在那里独自委屈几秒,才极其缓慢地迈开了脚步追上江湖咎迹。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贴着“诊疗室”标识的磨砂玻璃门。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是那种医院特有的,柔和却不带温度的白光。
江湖咎迹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点知性气息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