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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庆幸 “不是好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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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调解,终以江湖咎迹赔付肖文邦一笔“医药费”同“谅解金”,同肖文邦签下“不再追究”的保证书告了结。
警员大约也瞧出了些端倪,对肖文邦那般人没什么好感,只是循例公事地让导了江湖咎迹几句“动手解决不了问题”,便让他们走了。
走出派出所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市上华灯初上,霓虹在湿冷的夜气里晕开一片模糊迷离的光晕。
江湖咎迹同咘疚琼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派出所外的街上。
咘疚琼低着头,因为脸好像哭得有些花,眼睛红红的。
两人走到车边。江湖咎迹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身望向咘疚琼。咘疚琼迟疑了一下,低着头,坐了进去。江湖咎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咘疚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脸转向窗外。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成了模糊的光带,映在他空洞的眼底,却照不进心里那片更深的,冰冷的暗中。
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了咘疚琼赁住的那个老旧小区外。没开进去,只停在了巷子口的路边。
引擎熄灭。车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咘疚琼睁开眼,望着窗外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巷口。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刀绞的疼。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到了。”江湖咎迹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咘疚琼“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他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下了车,立在车边,犹疑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对着驾驶座的方向,很低地说了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江湖咎迹侧过头,看向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瞧不清表情,只有那对眼,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上去吧。”他只这样说。
咘疚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口。背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江湖咎迹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然后,他拿出手机,指纹解了锁。屏幕的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点开微信,在输入框上方敲了五个字。
[JJ:到家发条消息]
他放下手机,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驶离了这片陈旧破败的街区。
咘疚琼到家以后,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又立刻反锁。
屋内,依旧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混乱同肮脏。肖文邦许是拿了钱,又出去喝酒鬼混了,不在。
他没开灯。摸着黑,走到房间里单人床边,躺了下去。
他胃病犯了,胃疼。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天花板上。脑子里很乱,又像是很空。
各种画面,声音,感觉,像失控的走马灯,在他脑海里狂旋转,冲撞,搅得他头痛欲裂,却又无法止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的光,在黑暗的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是江湖咎迹的消息。
[JJ:到家发条消息]
他盯着那行字,慢吞吞的敲字。
[QQ:到了]
几乎是秒回。
[JJ:嗯]
然后,聊天的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JJ:明天还能打扰你么]
咘疚琼看见这条消息,抿了抿唇,指尖在屏上敲字,又删掉,再敲,再删。最终,带着点自家都未察觉的,细微的烦躁同无力,他回复。
[QQ:你平时都没事做吗]
发送出去,又觉得语气太冲,像在诘问。他犹疑了一下,补了一句,试图让语气看起来更正常些。
[QQ: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工作的吗]
这次,对面“对方正在输入…”的时候更长了一些。然后,消息回过来,内容简单直接。
[JJ:我推掉了啊]
咘疚琼:“……”
[QQ:……]
对于这样理所当然的话,他只能发过去一串省略号。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QQ: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没有复合的打算,真的]
几秒钟后,新消息跳了出来。只有三个字。
[JJ:为什么]
缘由太多了。多到自己都理不清。
但他一句也说不出口。或者说他不想说。不想将自己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摊开在喜欢的人面前,博取同情,或者验证某种早已预料的嫌厌。
他咬咬牙,指尖在屏上,敲下了那句他以为最能划清界限,也最安妥的话。
[QQ: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对面沉默的时候更长了。新消息跳了出来。
[JJ:哦]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JJ:怎么还不允许人单恋了?]
咘疚琼:“……”
他张了张嘴,想干脆发条语音,反驳,骂人。但手指放在屏上,没有什么促使他按下去。
他又跳转到打字的界面,打了反驳的话,又删掉了,又想问问昨天的事,也没保留字。
最终还是江湖咎迹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JJ:你输入很久了,是想说什么]
咘疚琼望着这条消息,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他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里很久。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QQ:我们昨晚干什么了]
消息发送出去。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脸颊更烫了,连耳根都开始发热。
对面“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出现了。这次,时候不长。
[JJ:不记得了?]
[QQ:断片了]
发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QQ:我抱你了吗]
[JJ:嗯,但不止]
不止?
咘疚琼的心,狠狠一跳。不止抱了?那还干了什么?
他手有些抖,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盯着屏,过了好几秒,才鼓足勇气,敲下了那个他几乎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
[QQ:还亲了?]
然后他闭上眼,几乎不敢看屏幕。几秒钟后,手机震动。咘疚琼睁开眼看。
[JJ:嗯,你求着亲的]
咘疚琼涨红了脸,试图挽回一点可怜的尊严,徒劳的辩说。
[QQ:那也不能由着我来]
发送。然后,想起了自己那脆弱的可怕的自制力,出于本能地,又飞快地敲了一句,发送。
[QQ:没做吗]
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然后,消息回了过来,语气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
[JJ:你这什么问题,这么不放心我?]
咘疚琼望着这句话,脸颊更烫了,但心里那点恐慌,却因了对方这略带调侃的语气,而稍微松动了一丝。他抿了抿唇,回复。
[QQ:是不放心我自己,我对自己的自制力还是有些认知的]
这是实话。他馋江湖咎迹很长时间了。
[JJ:哦,没做]
咘疚琼松了一口气。
[QQ:那就好,打扰了]
他想结束这场令人难堪的对话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只是江湖咎迹似乎并不想就这样结束。新消息很快跳了出来,不依不饶的追问。
[JJ:?你很庆幸]
庆幸?咘疚琼望着这个词,心里那点刚刚平复一些的波澜,又被搅动起来。庆幸什么?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不想回答这问题。生硬地移开话头。
[QQ:你不要这么讲,医生说让我尽量避免剧烈运动]
[JJ:医嘱?还说什么了]
[QQ:没了]
[JJ:我不信]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
[JJ: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复合的么]
对于咘疚琼来说,这确实是最直接,最难以逾越的一道坎。
他没精力隐瞒,江湖咎迹知道他太多,再辩解好像也苍白。
[QQ:你猜出来了,和我谈恋爱很麻烦很麻烦]
[JJ:高二那年我和你说过一样的话,还记不记得你当时怎回答的]
高二?
咘疚琼努力回想,但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关于高中时代的,褪了色的光影。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早就记不清了。
[QQ:不记得了,我怎么说的]
几秒钟。
[JJ:你说]
[JJ:我不怕麻烦,长这么大,我最擅长的就是解麻烦]
这句话是他说的吗?
咘疚琼分明记得,每一件事出现后他都在退缩,最后为了全全避开,甚至转学了。他解决什么了?
[QQ:对不起,没有一个是我解决的]
[JJ:没有怪你]
[JJ:我也会解决,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QQ:我还能接住这样的好意吗]
[JJ:不是好意,是给你的爱]
[QQ:……]
[QQ:我还是只想和你谈恋爱,不是你我没办法]
咘疚琼仰面躺倒,抬起手臂遮住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和江湖咎迹坦白了。坦白情感温存。
手机被他锁屏,从手里滑落。几秒以后,黑暗中,躺在床上的手机亮了一下,锁屏界面有一个消息弹窗,来自江湖咎迹。
[JJ:好]
……
咘疚琼盯着这个字看了几秒,心说这算复合了吗?他激动的想要确认。
[QQ:真的?]
[JJ:嗯]
复合了。是真的。
一种迟来的,后知后觉的,混合了巨大难为情和不知所措的害羞,像潮水般,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我还是只想和你谈恋爱,不是你我没办法。”
这算什么?告白吗?
太丢人了。太不矜持了。太不像他了。
虽然他现在,好像也不知道“像他”该是什么样子。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
天光在窗外一点点亮起来,是那种灰白浑浊的,属于城市早春清晨的,没什么温度的光。
远处早市的喧闹声,透过老旧窗缝模糊地传来,带着市井生活的粗糙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