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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山第八天 义庄位于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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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位于北街城角,在县衙的后面,独占一大块空地,此时屋里正亮着灯。
平往常清冷的义庄此时陷入前所未有的“热闹”,一车车的尸体往这运,最多的当属戚家人。
戚家的小儿子也被带到这边,让他一个个确认这是他家的谁,其他人又是谁的贴身奴仆。
所幸但又不幸的是,经过他交代的人名与县城人口登记簿来看,外院的粗使下人均不在上面,遭殃了的是戚家人与他们的贴身奴仆。
总计来看,戚家人除了戚章外,其余八口人皆死于非命。
戚章在一旁嚎哭,鼻涕眼泪糊一脸。
林仵作熬得眼睛干涩,被哭声扰得头疼,不过他发现,戚家人的尸体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马车的轱辘声在外头停下,祝翎风率先下车,待后面两位也下车后,三人迈入义庄。
“林仵作,这位是祝少侠,是本官请来的帮手,祝少侠,这位是我们衙门的仵作,林智远。”
两人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县令问:“如何,这戚家人可否也跟剩下的人家一样,是同一个死法?”
林智远皱着眉,摇摇头,指着戚家人的尸体:“他们不是同一波人下得手。”
“您瞧,脖子上有挣扎的勒痕,嘴唇深紫,双眼圆睁,瞳孔散大,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特别是这个丫鬟,指甲都崩断了,说明他们是被人扼住喉咙再灌下毒药。与那几家人的神情不一样,手法也不一样,说明要他们命的并不是那个灭门惨案的凶手。”
“这么说,一拨人是中毒,一拨人是死于江湖功法……”县令把戚章叫到跟前,“你细细说,戚家这几天都去了哪,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吵过架的还是动过手的。”
“我、我这几天都在同欢楼,见箐箐姑娘,跟她一起喝酒、听曲的,没回过家啊……”戚章越说越小声,偷瞥见县令不虞的脸色,又急忙改口,“我爹都在忙生意查账,见的都是掌柜们,我娘我姐忙着相看人家,我也不知道她们见过谁啊,更、更不用说那些下人了,来来回回的,伺候好人不就行了,谁会管他们。”
“和戚家有仇的人呢?”
“我们戚家家大业大的,哪有空去管别人仇不仇的,他们攀附我们戚家不是应该的嘛,比不上都是他们能力不行,他们要是有点本事,还用得着我们戚家去管,更别谈仇怨,我没让他们感恩戴德就不错了。”
县令在云阳城刚上任不到三年,对戚家的往事了解不多,但也听过他家霸道的名声,只是还没能伸出手去管。
他换个话题:“那你说的箐箐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同欢楼新来的头牌,身姿曼妙,能歌善舞,肌肤胜雪,那边妈妈说她特别会伺候人,若不是……咳,我也不会被她赶出来。”戚章说起自己的新欢,就眼神迷离,面带垂涎,他还有一丝理智,没在县令面前骂县令。他家里人的尸体还在旁边,配上一身酒气,面前的几个人都皱起眉。
再问他家最近有没有上门拜访的人,也一问三不知,只有那个箐箐姑娘能说得行云流水,连人家换几根簪子都能记清。
县令摆摆手,让他滚去县衙了。
林智远带着他们走到里面放着被解剖过的尸体的房间门口,一人带上一个掩口布,再带上手套,熏过艾草之后才进入房间。
为了快速确认是否统一的死因,林仵作是各家解刨了一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现在已经被他细细缝合好,平躺在台面上。
冰凉的青白色的尸体一排排摆在眼前,胸腔一条长长的缝合线,看着有些渗人。
公叔伯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义庄的凉和他心头的冷激灵得身体一抖,他有些逃避地将脸埋进祝翎风的后背,但又探出一只眼睛偷摸瞧两眼。
祝翎风没有发现这点小动作,他现在专心地观察那几具尸体,手在胸腹上轻按几下。
江湖遂称化骨掌是因为化骨掌掌法霸道,练入至臻可一掌使内脏如水般融化,骨头碎裂,人宛如一滩软泥倒下死去,便有了这个名字。
背部的手掌也是化骨掌的特点,内劲发力,隔山打牛,掌印只会出现在背部,只是……这人的掌印不全,印迹甚至看着还有些虚,指印只有指根处清晰,指尖隐隐约约一点,与尸斑融为一体。
像是一个模仿者,模仿到了掌法的表面,还没有领悟到精髓。
“确实是化骨掌留下的痕迹,只是这人的功夫并没有修炼到家,所以这些尸体都是内脏破裂,而不是直接化成水。”
“这……”所以他们还应该庆幸这个人学艺不精?
若是杀人还会把人碎骨变成软泥的消息传出去,云阳城抓不到这人,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恐慌,甚至官府失能,民众出逃。
“能否看出这人是男是女?”
“不好说,得仔细看过,某是武人,并不是神算子。”祝翎风淡淡反驳。
林仵作点着那个掌印痕迹,道:“这个掌印,我找人比对过,跟成年男子的手掌样差别有些大,与我的小徒弟对比却又显得偏大,我猜测或许是一位练武的女人。”
祝翎风端详着那个掌印,虽然他没见过其他人杀人的掌印,但他见过练武的女人拍出来的掌印,痕迹清晰,边线明显。若是在石板木板那样的平面,内力强悍的人甚至可以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掌心纹路线条。
这人显然不像。
他指着那个边线道:“若是习武之人,这样的发力痕迹并不符合出力的习惯,正经习武的人要一掌震碎内脏,掌心和手指的边线定然是清晰的,因为要确保对方一击毙命,所以会将内力凝聚在整个手掌,一击便出效果。
“现在这个样子,更像是那个人学会了化骨掌,但是不熟悉内力运转,于是将内力都聚集在掌心硬打出来的效果。”
“原来是这样。”林智远在手札上记录这一段。
祝翎风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对公叔伯珺道:“你把手搭上去试试。”
“我?”
“嗯。”祝翎风点头,“在上面比划一下就行。”
公叔伯珺将手虚搭在尸体上面,居然和上面的印记有些相似.
“这,这不是我干的——”
祝翎风拿下他的手:“没说是你,你没那个力气。”
公叔伯珺:……谢谢你。
“我推测可能是一个身体瘦弱的人,男女暂时看不出,此人应该通过某种途径接触到了化骨掌的功法,也可能直接和江湖人接触过,聪明,有一点武学天赋。既然用他人的化骨掌想不留痕迹,说明他应该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要不然若是一个杀人魔自创的邪功,他定然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扬名,没必要这样小心翼翼。”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范围还是太大了。瘦弱,男女不知,疑似自学武功,隐藏在人群中,已经作案四起,在徐家那枚浅淡的鞋印更是什么都看不出。
这种已经超出他一个小小县城能应付的情况,县令决定向府城送信,请府城调派人手支援。
“行了,奔波一天,都先回去休息吧,等明早再议,至少能知道是一个身体瘦弱的人,明天让衙役们一户户人家敲过去。”
还有那个同欢楼,也得查查。
祝翎风应道明日辰时会去帮忙调查同欢楼,县令感叹,衙门人手不足,有少侠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他定要将少侠的功劳上报朝廷记一笔才行。
祝翎风假意推脱两句,最后一脸看似好吧那只能这样了的表情转身离开义庄,和公叔伯珺一起上马车回悦来客栈去。
公叔伯珺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声音压得极低道:“万一那凶手如泥牛入海,寻不到半点踪迹,他莫不是要将我们困死在此地,非要等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他连信都不敢往家送,生怕被截胡还害了别人。
“不会,我只帮忙找线索提供消息,只要其中一件事能有突破,他不会放我们不走,毕竟扣着人说出去也不好听。”
“但愿如你所言。”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却终究没再追问下去。
他的神情太过明显,祝翎风能理解,还没弱冠的小公子,往日里衣食无忧,短短几天又是被追杀又是死人封城的,惶恐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看着他头顶,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脑袋上,感受手心里柔软的发丝,觉得自己要是有一个这样安静乖巧的弟弟,也会这样安慰他吧。
“你才十八岁,这趟路才刚起了个头,那些追杀、那些死人,不过是路上绊脚的石头,咱们跨过去了,往后的路便都是平的。有我在,不会让歹人伤到你。”
他语气平平,没什么情绪,可正正好压在公叔伯珺烦躁的思绪上,脑袋上的手掌温度甚至感觉有些烫,小公子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偏开头看向马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