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书》幼耳星

12、第 12 章 反正又不是

　　池洵见贺随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桑迟这点小心思，怕是打了水漂。

　　“服务员，过来一下。”桑迟又叫。

　　贺随刚给客人结完账，闻声走过来：“怎么了？”

　　“有点无聊，”桑迟慢悠悠说：“给我讲个故事吧。”

　　贺随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我在上班。”

　　“上班怎么了？”桑迟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钞，拍在桌上，“讲得我满意了，这八百就是你的。”

　　池洵在旁边差点把嘴里的青菜喷出来。

　　贺随扫了一眼那叠钱，又看向桑迟，“我在工作。”

　　桑迟往后靠了靠，“这店又不是就你一个人，让他们替你盯会儿不行？”

　　他笃定贺随不会拒绝。因为在这小镇上，就算在麻辣烫店里当正式员工，一个月顶多三千，更何况，贺随只是小时工。

　　八百块，足够他打好久零工了。

　　贺随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平静：“抱歉，我要遵守店里规定。”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空盘，转身就走。

　　桑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操，还挺有骨气？

　　池洵把桌上的钱往桑迟那边推了推，“你疯了？八百块听个故事？”

　　桑迟没说话，抓起那叠钱塞进兜里，闷头吃起麻辣烫。

　　这报复怎么有点窝囊。

　　没过两分钟，他又扬声喊：“服务员。”

　　贺随刚给邻桌送完饮料，闻声立刻转过来：“需要什么？”

　　“筷子，”桑迟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这双有点弯了，换双直的。”

　　贺随看了眼那根明明挺直的筷子，没说什么，转身去消毒柜拿了双新的递过来。

　　桑迟接过来还故意碰了碰他的手，冰凉的。贺随猛地收回手，转身继续忙。

　　桑迟过了会儿又喊：“服务员，加点汤。”

　　“服务员，拿包纸巾。”

　　“服务员，这空调是不是坏了？有点热。”

　　他跟个没事找事的大爷似的，隔几分钟就喊一声，语气算不上好，带着明显的刁难意味。

　　贺随每次都应声过来，要么添汤，要么递纸，问空调时还特意去看了眼温控器，回他“温度正常，可能是您吃辣热的”，语气始终平稳，没半点不耐烦。

　　池洵都看呆了：“这人脾气也太好了吧？换作别人，早跟你急了。”

　　桑迟也觉得纳闷。

　　按说被这么折腾，就算不发火，至少也该给点脸色看，可贺随像块冰。

　　“他是不是……就这性格？”桑迟嘀咕了一句。

　　池洵摸着下巴分析：“不好说，可能是真能忍，也可能是根本没把你这点小动作放眼里。”

　　桑迟“啧”了一声，贺随端着空盘过来，看向桑迟：“还要加什么吗？老板娘说打烊前最后一波加菜了。”

　　桑迟看着他平静的眼睛，愣了愣，“不用了。”

　　贺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池洵看着桑迟，忍不住笑了：“怎么不继续了？刚才那股子劲儿呢？”

　　桑迟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丸子，没吭声。

　　麻辣烫快见底时，桑迟对池洵说道：“哎，你说，他这样的，以后能找到老婆吗？”

　　池洵正喝着汤，差点呛着：“你操这心干嘛？”

　　“就问问，”桑迟撇撇嘴，“你看他，一天到晚闷不吭声的，除了干活就是学习，一点情趣都没有，哪个女的受得了？”

　　“不好说，”池洵咂咂嘴，“说不定就有人吃他这一套呢？人老实，脾气好，长得帅，说不定是个居家好男人。”

　　“居家好男人？”桑迟嗤笑一声，“他连句玩笑话都接不住，跟他待在一起不得闷死？”

　　贺随正好端着空盘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像是听到了，又像只是巧合。

　　他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后厨。

　　桑迟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反正我是受不了。”

　　池洵笑得促狭：“你受不了有什么用？又不用你跟他过日子。”

　　“滚，”桑迟踹了他一脚，结了账，他拉开车门，回头又瞥了一眼那店面，池洵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笑他：“你今天跟贺随杠了一天，又操心人家找不找得到老婆，是不是有点太关注他了？”

　　桑迟发动车子，脸不红心不跳：“谁关注他了？我就是觉得……他这样不行。”

　　至于哪里不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

　　离期末考试只剩一周，教室里的气氛也紧张起来，连平时爱打闹的郁蔚都被奶奶念叨着要“临时抱佛脚”。

　　傍晚放学，郁蔚刚走出家门，就被奶奶拉住：“小樾他妈今天晚班，孩子一个人在家写作业多孤单，你去跟他一块儿学，俩孩子作伴也有劲头。”

　　郁蔚抱着书包带哀嚎：“奶奶，我跟他哪用讲题啊……”

　　话没说完就被奶奶推着往隔壁走，“去去去，人家小樾学习认真，你跟他待着也能收收心，别总想着打游戏。”

　　他不情不愿地挪到宋顷樾家门口，磨磨蹭蹭半天，才抬起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宋顷樾问声：“谁？”

　　郁蔚把脸贴在门板上，拖长了调子喊：“樾樾儿~~是蔚蔚哥哥呀~开开门呀~~”

　　屋里静了两秒，接着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一拉开，宋顷樾就看见郁蔚正维持着趴在门上的姿势，脸上还挂着那副没正经的笑。

　　“发什么神经？”宋顷樾侧身让他进来。

　　郁蔚直起身往里走：“这不显得亲切嘛。我奶说让我跟你一块儿复习，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我不害怕。”宋顷樾关上门，转身往书桌走，“但正好，物理最后两道大题我有点思路，你过来看看。”

　　郁蔚哀嚎一声，磨磨蹭蹭跟过去：“别啊，先让我喘口气……”

　　宋顷樾已经摊开了物理卷子，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图。郁蔚凑过去看了两眼，只觉得那些公式像天书，脑袋都大了一圈。

　　“这题也太难了吧，我看答案都得反应半天。”

　　宋顷樾没抬头，“哪里不懂？”

　　“哪都不懂，”郁蔚往椅背上一靠，“你说咱们学这些有啥用？以后买个菜总不至于用得上动量守恒吧。”

　　“考试用得上。”宋顷樾把他的卷子拉过来，“这道题的突破口在斜面倾角……”

　　他讲题时语速不快，每个步骤都拆解得清清楚楚，郁蔚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盯着宋顷樾握着笔的手发呆，手指很长很白，骨节分明的，写字时指节微微用力，看着特别好看。

　　“听懂了吗？”宋顷樾抬头就撞进他放空的眼神里。

　　郁蔚胡乱点头：“懂了懂了！就是……就是再让我看一遍步骤。”

　　宋顷樾又耐着性子讲了一遍。这次郁蔚总算没走神，只是听完还是挠头：“好像……还是有点绕。”他苦着脸拿起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宋顷樾也不催，就安安静静翻着自己的书。

　　可写着写着，郁蔚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眼看就要撞在桌子上，宋顷樾眼疾手快，伸过手垫在了他的脑门下面。

　　郁蔚一个激灵立马弹起来，手忙脚乱解释：“我没，没睡！真没睡！我这是……这是在深入思考解题思路，沉浸式冥想！”

　　宋顷樾收回手，他看着郁蔚红扑扑的脸颊，弯了弯唇：“哦？那思考出什么了？”

　　郁蔚卡了壳：“呃……思路它比较害羞，还没出来见人。”

　　宋顷樾沉默两秒后，合上自己的练习册，“先休息十分钟吧，我去倒杯水。”

　　郁蔚如蒙大赦，往椅背上一瘫，胳膊搭在脑后伸了个懒腰，“感谢宋大学霸放我一条狗命！顺便给我也来一杯呗？要凉的！”

　　宋顷樾应了声“嗯”，出来时端着两个玻璃杯，把其中一杯递到郁蔚面前。

　　郁蔚接过来灌了两口，驱散了些倦意，他晃了晃杯子，眼睛一亮，“哎，要不咱玩个游戏？缓解下学习压力！”

　　“什么游戏？”

　　“你有我没有！”郁蔚搓搓手，“规则特简单，每人说一件自己有但对方没有的事，说不出来的就算输！”

　　宋顷樾沉默两秒，点了点头：“可以。”

　　“我先来！”郁蔚得意地扬下巴，“我有奶奶亲手炖的爱心鸡汤，之前还给你送过呢，你没有吧？”

　　宋顷樾：“我有连续四年拿年级第一的奖。”

　　郁蔚瞬间蔫了：“……行，算你狠。”
　　他眼珠一转，又说：“我同桌桑迟，他家超有钱，你旁边的贺随，虽然学习好但肯定没桑迟家富吧？这算我有你没有！”

　　宋顷樾：“贺随年级第一，你同桌……”

　　郁蔚：“……”
　　行吧，这点确实没法杠。

　　他又带着点炫耀说：“我小时候被亲过脸蛋，还收到过小红花呢。”

　　空气静了。

　　郁蔚得意地晃着腿：“怎么样？这你总没有吧？”

　　宋顷樾沉默了好几秒，才抬眼看向郁蔚，“谁？”

　　郁蔚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还在那儿乐呵：“就那个扎羊角辫的啊，小时候追着我跑了半条街，非要亲我一口才给小红花，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他说着说着，发现宋顷樾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眼神有点沉，不像平时那样清清爽爽的。

　　“你不是也被我……”

　　郁蔚没说完，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赶紧转移话题：“哎，哎那个，宋顷樾，时间不早了，你不是不害怕？那我回家了。”

　　他刚站起身，就听见宋顷樾说：“我害怕。”

　　郁蔚回头看他，“啊？”

　　“外面好像刮风了。”宋顷樾说，“奶奶特意让你来陪我，说让你跟我一起睡的。要是她明天‘不小心’知道，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话没说完，带着点微妙的暗示。

　　郁蔚指着他瞪眼：“好啊宋顷樾！你还敢威胁我了？”

　　宋顷樾却像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控诉，只是垂下眼睫，“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确实有点怕黑。”

　　郁蔚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行吧行吧，怕了你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他心里是这么想着。

　　宋顷樾躺进来时，郁蔚下意识收了收腿。

　　刚安静没两秒，就觉得腰上多了只手，轻轻搭着，没用力。

　　郁蔚瞥了眼旁边的人，宋顷樾侧躺着，眼睛闭着，看着倒像是真的困了。

　　“干嘛？”郁蔚没动，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宋顷樾闷闷地说：“冷。”

　　郁蔚啧了一声，“再靠近点你都要钻我怀里了。”

　　宋顷樾没说话，只是手臂收了收，额头抵在他后颈窝处。

　　郁蔚缩了缩脖子，手机差点没拿稳：“喂，你这……小时候抱也就算了，多大的人了……”

　　“这样暖和。”宋顷樾的声音有点喑哑：“你身上暖和。”

　　“行吧行吧。”郁蔚嘟囔着，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些，“我刷完这个视频就睡，你别说话了。”

　　宋顷樾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郁蔚刷着刷着手机，感觉身边的人没了动静，他侧头看了一眼，宋顷樾闭着眼，睫毛很长，睡得很乖。

　　郁蔚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正对着宋顷樾，胡乱揉了把他的头发，“睡吧睡吧，晚安。”

　　等身边彻底没了动静，宋顷樾才缓缓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郁蔚熟睡的脸，他的呼吸很轻，看着比平时乖多了。

　　宋顷樾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又飞快收回来，重新把人抱紧了些，在心里说了句：晚安，郁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