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047章:无礼 腊 ...
-
腊八节这日,梁玥在宫中设了小宴,邀请许多名望颇高的世家夫人,信陵长公主也在其中,云娘来了,陶挽悦自然一起来了。
宴席设在椒房殿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梁玥坐在上首,命人给每位夫人都赏了一碗腊八粥,红豆、糯米、莲子、桂圆熬得浓稠香甜,青瓷碗里冒着热气。趁众人喝粥,梁玥不紧不慢地提了举荐女官的事。
“宫中缺人,诸位若有合适人选,不妨报上来。”
在座的夫人们大多乐见其成,纷纷响应。能光明正大往后宫安排人,这是难得的机会,就是因为清楚这些世家贵妇的心思,梁玥才更坚定在掖庭那边再折腾一道。
席间热闹了一会儿,云娘跟着信陵长公主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梁玥身边说话的就只剩陶挽悦。即便身份地位发生变化,两人还是默契地如同未嫁前,互相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悄悄离席出走,绕过回廊,往偏僻的暖阁方向漫步。
廊下积雪被扫到了两边,脚下踩着青砖还有些湿滑。梁玥提着裙摆走得快,陶挽悦跟在她身侧,步子不急不缓。
陶挽悦偏头看她,冷漠的表情难掩打趣之意:“皇后殿下好威风,这一下子,颇有太后娘娘当年气魄。”
梁玥脚步慢了些,想起太后当年刚刚垂帘听政时,面对朝中虎视眈眈的臣子们,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处置了一批人。可她是她,太后是太后。梁玥叹了口气,望着远处覆着白雪的屋檐,无限忧愁:“母后有太傅,有汝阴侯,我有什么?”
陶挽悦看得清楚,轻声道:“你有陛下。听说连御史大夫都被连累,受了排揎。”
梁玥仍然高兴不起来:“愁得很。”
“你们让我好找!”
身后忽然传来云娘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啪地拍上了两人的肩膀。梁玥和陶挽悦同时吓了一跳,回过头去,云娘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冒了出来,脸上带着捉弄成功的得意。
陶挽悦往云娘身后看了一眼。
“阿娘在跟太后殿下说话,不会来偷听,你们放心好了。”云娘瞅了瞅四周银装素裹的庭院,鼻尖冻得微微泛红,“怎么在外头说话,也不嫌冷。”
梁玥笑着:“正要就近找地方呢。”
三人说笑间入了旁边的暖阁。阁中早有宫人备好茶点,炭炉烧得通红,一进门便是一股暖烘烘的香气。梁玥挥手让宫人退下,云娘这才放开了说话:“玥儿就是还未适应身份。你看你身边那些事,陛下与太后是不是根本没当回事?”
梁玥说起这个就气,把手中茶盏往案上一搁:“母后不管事,陛下还只将这些当小事。他自己不管,也给不了任何安慰。”
陶挽悦端着茶,眼中闪过探究的神色:“头一回听说皇帝慰藉皇后的。”
梁玥理直气壮下巴一扬:“不然嫁给他有什么用?平日陪伴就少,又一点都不贴心!”
云娘点心吃的开心,她颇能理解陈执:“比起朝中诸事,这事确实小些。”
梁玥不满地看向云娘,将经常说给陈执的话一字不改地送给了他这位血脉相连的亲表妹:“你要是不能理解,听我抱怨就行了。”
云娘连忙把点心咽下去,拿帕子擦手:“你听我说嘛,你看当年太后那样,不也过来了?一切都会顺其自然。只要权柄还在皇室,只要天下还是陛下的,一时艰难,需要的是时间填平。玥儿只需要安心交由底下人去办就是了,远远没到天塌的时候。后宫运转得好好的,至多不过几句抱怨。若非宰相之才,一两个人真的很小,你事事关心,是关心不完的。”
云娘这番话让梁玥沉默了,她就这样捧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陶挽悦顺着话道:“你身边缺一个得力的人。”
梁玥看向她:“你这话听着话里有话。”
陶挽悦坦然承认,表情真诚严肃:“是,我想自荐。”
梁玥一时没反应过来:“跟我吗?”
陶挽悦点头:“是,我想入宫。”
云娘默默放下手中的点心,也转头看向陶挽悦。
陶挽悦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朝梁玥恭敬一礼:“如今时命不逢,只能在娘娘这记个名。等曹鸣回来,臣妇愿受诏入宫,侍奉娘娘左右。”
梁玥坐直身子,神色跟着严肃起来。她知道陶挽悦希望自己给她撑腰,但没想到她竟会想直接进宫:“你想好了?他有伐越之功,归来必定授赏,你晋时必定诰命加身。”
陶挽悦抬眼看着她,目光沉静:“是。他再如何荣耀,那也是他的,与我无关。我既未立寸功,自也无颜受封。”
云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担忧地往前探了探身:“挽悦,做人有时候没必要这么有骨气的。”
梁玥却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最终回以一笑:“好,本宫允了。”
陶挽悦的才学、能力,值得她从曹家手中抢人。
云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道:“不离了吗?”
陶挽悦摇摇头,眼中隐有泪光,却倔强地挂在眼眶里始终没有落下来。她微微仰了仰脸,声音反而更稳了:“以后,陶家女是曹鸣的妻子,陶挽悦只是皇后殿下的女官。”
看到陶挽悦这副强撑的样子,梁玥和云娘对视一眼,都气愤起来。梁玥站起身来扶陶挽悦回了座位,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语气又急又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若他真的敢虐待你,我定教他好看!”
陶挽悦的泪意很快憋了回去,面色冷下来:“我当初嫁给他,只以为他年少风流,没想到竟是花心得理所当然。”
云娘没说什么,大抵世间夫妻多如是。她的父母就是各玩各的,这事在她这里根本不算大事,甚至不能说是事。
倒是梁玥很能共情,毕竟她就是这么管着陈执的。
陶挽悦一看就知道梁玥误会了,抬手按住梁玥的手背:“这其实没什么。但是他选择了欺骗,他说他定会改,又偷偷摸摸,这是不诚。被揭穿后暴怒,毫无风度。他在外谦谦君子,在内傲慢自负,不容任何异议。一个人,何以内外两副面孔?还未嫁他,他尊重我;我嫁了他,他轻视我。一个丈夫,竟是这样无礼于妻室。当他的妻子竟不配以礼相待,那我是什么?他曹鸣凭什么!”
陶挽悦越说越激动。云娘渐渐皱起了眉头。
梁玥拉过她的手,用力握住想给予她力量:“出宫时去找宋长御拿一块出入宫令牌,以后尽可来寻我。”
云娘一听连忙凑过来:“我也想我也想。”
梁玥将她推回去,无情拒绝:“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