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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046章:罪眷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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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执的衣服是不能穿了,他低头看自己前襟那片湿漉漉的酒渍,无奈地转身去了偏殿换衣裳。
殿内只剩下梁玥和那个跪着的宫人。炭火还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梁玥靠在榻边,再一次看向她,温声问:“你可曾念过书?识字吗?”
宫人伏在地上,声音细细的:“墨价金贵,奴婢不曾。”
梁玥脸上闪过一瞬失望,轻轻摆摆手。宫人如释重负,起身退了出去。
陈执换好一身干净的深衣回来,走到梁玥身边挨近她坐下,伸手揽上她的肩:“没看上?”
梁玥靠进他怀里,忍不住感叹:“这世上,读书的人少,读书的女人,更少。”
陈执一下就听懂了她的难处,沉吟片刻:“实在不行,就从行宫拨人过来。”
梁玥摇头:“等我先去掖庭看看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败坏两人烤肉的兴致,两人又将注意力转回炙炉上。内侍端来新鲜蔬果,陈执接过来挽起袖子,将萝卜切成薄片码在盘中,又拿了几片叶子点缀在旁边,竟当真摆了个像模像样的盘。他得意地将自己的作品端到梁玥面前:“就算朕不是皇帝,也能把阿玥养得很好。”
梁玥眼底带笑:“这么自信?”
陈执信心满满:“朕自幼习武,懂农事,会耕地,当然可以!”
帝王每年都有亲耕礼,需得学习农事,他这么说倒也不算夸大。梁玥有心逗他,把下巴一抬:“可是我不想织布,陛下光种地可娶不起我。”
陈执将人抱怀里圈紧,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朕就当土匪,将阿玥抢上山去。”
梁玥轻推他,笑道:“陛下就不能有点出息?好歹读过书,没有一点当官的志气?”
陈执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当官太尉就看不上朕了。”
梁玥想到自家父亲那挑剔的眼光,忍不住笑了。也难怪陈执干脆放弃了得到他认可的心思。
两人再一次碰杯,炉火还在烤炙着羊肉与蔬菜,满室都是暖融融的香气。欢声笑语隔着窗子飘出去,被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吞没。
翌日梁玥心中挂念正事。一早起身翻阅掖庭罪眷的名单,对宋长御道:“十四到四十岁通读文书者,都宣来见本宫。”
宋长御犹豫:“娘娘,罪眷比其它宫人有学识众人皆知,可为何无人启用呢?那些人家中被陛下治罪,心生怨恨,如何敢委以重任?”
梁玥很头疼,手指点上名册,一下一下轻轻叩着:“她们家中,大多数应当都有活着的人。”她一页一页地阅览名册,“这样,家中有□□在宫中劳役者,去调一份名单给本宫。”
本朝宫廷官奴多在少府等外朝官署劳役,无需处以宫刑。
宋长御和胡女史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胡女史往前半步:“娘娘,怕是得去刑部提取相关案书。”
梁玥往凭几上一摊:“那还不快去。”
随即又立刻想到——
“等等,连升,你去。”梁玥唤住正要转身离去的吕长侍,决定还是要借陈执的势。
连升领命去了。殿内安静下来,梁玥坐在案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翻名册,烦躁得很。
宋长御安慰道:“娘娘腊八不是要在宫中设宴宴请各家命妇宗室?总能举荐到合适的。”
梁玥头也没抬:“今年宫中忙,多发些赏赐下去吧。”
她处置宫人的时候有多志得意满,如今就有多发愁。宫中事务繁忙多有怨气,也只能暂且用财物安抚人心。
胡女史站在案前帮梁玥整理着名册:“娘娘安心,正常还是周旋得过来的。”
梁玥手撑着脑袋,一个一个地数:“小年家宴,除夕宴,正月祭祀、元宵节……”数着数着自己先没了气力,宋长御和胡女史的头越垂越低。梁玥没指望她们能无中生有变出人来,叹了口气,“少不得本宫得拉下脸面去向母后借人。”
接着她又吩咐道:“除了罪眷,若是宫人中有才学者……”
胡女史接话:“娘娘放心,一直都选着。”
她就是这样一路从底层升上来的,因此对这事异常上心。
梁玥点头,还算满意,宋长御又报:“苏夫人想从乐府拨舞姬到宫中。”
“她不是向来只作词作曲给别人演吗?”梁玥揉了揉太阳穴:“随她去吧,她不闹腾便行,大皇子那边多看顾些,一天天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上心。”
梁玥脑中一团乱麻,偏偏陈执这几日事情一大堆,每日都忙到很晚才回椒房殿,惹得梁玥越发嫌弃他。
晚上陈执靠在床头,伸手将梁玥揽进怀里,试着找话题:“今日连升去刑部了?”
梁玥满脸不高兴地靠在他肩上,:“不然呢?刑部那些眼高于顶的大臣,能给我一介后宫妇人面子?”
陈执不由沉思起来:“这样确实不行。”
梁玥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还得想想明日如何与母后说借人之事。每次去找母后,我就有种未断奶之感。”
陈执无所谓地拍了拍她的肩:“她又不介意。”
梁玥翻过身来面对他,好奇道:“母后总是格外关心我的身子。人上了年纪,是不是都爱这样念叨儿孙?”
陈执微微挑眉,表情古怪,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小腹上,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呀……”
梁玥被他盯得脸一下子烧起来:“陛下别看了,再看也没有!”
陈执伸手摸上她脸颊,轻轻摩挲着,声音低哑:“朕会努力的。”
“你努力什么!”梁玥恼羞成怒,掀起被子蒙住了头。
陈执笑着去拉她的被子,力道不重,刚好够拉开。他揶揄打趣:“都这么久了,还不习惯吗?”
梁玥侧过脸:“又不是谁都如同陛下一般厚脸皮……”
话音未落,陈执整个人翻身扑了上来,隔着被子将她牢牢按住:“那朕就让皇后多习惯习惯!”
“放开我!嗯……”
床帐被扯落下来,重重叠叠的锦缎垂落,遮住了里面交缠的身影。烛火轻轻摇晃,映在帐面上,像水波一样荡开。惊呼声被堵住了,随后是细碎的呢喃,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帐外那盏铜灯还亮着,灯焰一跳一跳的,照在满地散落的衣袍和歪倒的配饰上。窗外的大雪还在下,安安静静的,把整座椒房殿都裹成了一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