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取名废不知如何取名

33、第033章：长者 梁

　　梁玥接下陈执的任务，便兴冲冲地张罗起私宴来。她入宫这些日子，着实想念家人和旧友，若一个一个召见，既麻烦，旁人也不定抽得出空来。
　　梁玥翻着王长御给的设宴方案，不满地嘟囔：“又是赏花，一年到头家家都赏花，就不能换个名目吗？咱们钓鱼如何？”
　　王长御侍立一旁，面上浮起一层无奈的笑：“娘娘要训导命妇，钓鱼怕是不合宜。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不拘什么。”
　　梁玥偏过头看她：“训导后宅就非得闷沉沉的吗？”
　　王长御纠正：“不是沉闷，是端庄。”
　　梁玥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裙裾曳过光滑的地面：“不端庄不代表不能治理内宅，端庄也不代表就有能耐。”
　　王长御知道梁玥心里不痛快，耐心劝着：“能耐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可端不端庄，一眼就能瞧见。娘娘平日不端庄并无不可，可在人前，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失了风度，得不偿失。”
　　梁玥站住了脚。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心里烦躁，闷闷地不吭声。她本还想多叫几个闺中好友入宫热闹热闹，如今看来，却是不合适了。
　　胡宫令见她不悦，上前一步，柔声道：“娘娘若嫌无趣，前些日子蜀地进贡了好些织锦布料，不如让少府将这些做成绢花，再赐些布料下去，邀夫人们一同设计。做出来的不止能供观赏，还能簪在发上作装饰。”
　　梁玥听了，脸上也没什么喜色，懒懒地摆了摆手，让胡宫令下去操办。
　　王长御年纪长些，并不能完全体会梁玥那点小女孩心思，只能道：“娘娘若想尽兴，下回再设私宴，单请亲近之人相聚，也是一样的。”
　　梁玥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让王长御也退了下去。
　　到了宴请那日，来的客人不少：兵部员外郎家的婆媳余氏与柳氏，梁玥的母亲徐氏，三婶仇氏，四婶崔氏，陶挽悦，还有许多相熟、不相熟的官员妻室与宗室宗妇。
　　梁玥看着名册上这些名字，心里越发不痛快，品级不够，她连传召起来都费事。
　　宫人替她整理衣裙，胡宫令在一旁低声汇报当日的宴席安排，末了添了一句：“太尉夫人也来了。娘娘这副样子，夫人只怕要担心。”
　　梁玥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那张闷闷不乐的脸，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痛快压了下去，这才起身往宴上去。
　　殿中原本热闹得很，夫人们三三两两说着话，笑声隐约传到廊下。可梁玥一脚踏进殿门，那些声音便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齐刷刷地静了下来。
　　梁玥心头掠过一丝落寞。嫁了陈执之后，这些说说笑笑好似就与自己无缘了。
　　她面上挂着笑，温声道了句“不必拘礼”，便直入正题。先讲女子德行，又谈家宅和睦与子女教养，一切有条不紊，语速不紧不慢。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兵部员外郎的夫人柳氏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之意：“夫人与本宫投缘，以后有事尽可请奏内宫。”
　　这话说得温温和和，没想到柳氏的婆母余氏却不乐意了，她向来泼辣，从闺中到嫁人，一直都没碰上敢与她为难的人，当即反驳：“皇后刚刚才教了我们要家庭和睦，可是转头却将儿媳剥离了我的管教，请问这还符合您说的和睦有序吗？”
　　殿中空气一滞。
　　梁玥被这话说懵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而易见地不高兴起来。她微微抬了下巴，语气还是稳的，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利：“难道国家管教和家庭管教不能相容吗？你是说国不能包容家？”
　　余氏一时语塞，喉间窒住，无言辩驳。
　　她极会拿捏场面，当即松垮肩头，眉眼垂耷，摆出一副受上位者施压、有苦难言的模样。这般姿态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显得皇后仗身份欺压年老妇人。
　　梁玥扫了一眼殿中。几位命妇面上不显，眼神却在悄悄交汇，嘴角那点微妙的弧度分明是看热闹的意思。梁玥面上有些挂不住，可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
　　柳氏慌乱地四下看了看，迫于周遭的目光，到底还是站了出来。她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娘娘，母亲她不过无知妇人，是不懂这些大道理的。蒙殿下厚爱，妾身无福侍奉殿下。”
　　这话说得卑微，却让梁玥心里更不是滋味。
　　陶挽悦一直端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只茶杯，慢慢转着。此时她抬眼看了柳氏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不知是笑还是叹。她放下茶杯，从容地开了口，语调不疾不徐：“娘娘方才教训得对。姑慈则媳孝，妯娌之间可借鉴者，唯有长辈。后宅安宁，大抵如此。妾身此生最敬佩者，远智白发翁，小能安家，大能安国，多为长者之功。”
　　话头被陶挽悦轻轻拨回了梁玥手里，梁玥心头一松，顺着陶挽悦递来的台阶走了下去：“是了，本宫还想与你们说说年长者的德行。诸位在座，有资历者颇多。本宫与陛下尚且要做天下人表率，诸位皆为肱骨家眷，务必要多修自身，于己多加管束。”
　　众人齐声应了“是”，宴会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席间角落里，不知谁小声咕哝了一句：“这不是，太后还未回宫吗。”
　　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存心要说给旁人听。离她稍近的陶挽悦缓缓转过头，不轻不重地看了那人一眼。她的目光并不凶狠，却看得那人脊背一凉，立刻噤了声。
　　梁玥懒得再跟这些命妇周旋，尤其是兵部员外郎家的那对婆媳。她与徐氏和陶挽悦并肩往外走，殿外的风吹在脸上，她才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些。
　　“我难得才见着你们，"梁玥边走边抱怨，步子又快又碎，"也真是的，现如今连见个人都麻烦。”
　　陶挽悦走在梁玥身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劝你慎言。世间众生万物，各司其职，各有所位。德不配位，是很危险的事。”
　　徐氏也帮腔：“谁教你的这般欺负人？总得有个理字。”
　　梁玥一听这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瞪着眼，委屈巴巴地嚷起来：“是谁欺负谁！还不都是——”
　　她忽然住了嘴。她不想供出陈执，总觉得那样更丢人。
　　“是我得势猖狂，"她咬着嘴唇，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还以为有势可仗呢！”
　　陶挽悦和徐氏见她气得跳脚，哪有什么不明白她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