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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情道前夫休妻以后02 得幸于前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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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疼痛拉扯着我的神识,瘆人的声音敲打着耳膜。
我努力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那只巨大的眼睛。它好像察觉到了我,瞳孔转来转去,最后盯向我。
我看到它的触须和血管涌动,竟然神奇地并不感到害怕。
也是,我已经死了,就是个灵体状态。虽然看不清自己的脸,但是想必一定也很吓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眼球开始发出些可怕的声音。
我听了半天,感觉它好像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开口,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的声音好像更嘶哑吓人。
“你说,什么。”
“我,听,我,听不,不清。”
居然听懂了它在模仿我的句子,神奇。
我又重复了几句话,问它是什么,来自哪里。反正都是些无厘头的问题。
血色的大眼睛闭上了,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灵体。
它的形状像个小孩,但又没有双手双脚。
它走到我面前,学着我的样子幻形出四肢。
接下来的事情听着更诡异,这个灵体真像个婴儿,模仿我的一词一句。我也是闲的没事,教了他很久,还讲了些我过去的事情。
同灵体说的话越多,就感觉自己越发虚弱。我可能要入轮回,也可能要魂飞魄散了,毕竟这个地方看着这么诡异。
然后我就被灵体被狠狠吓了一次。
它突然唤我的名,脚下的地板开始涌动,血水漫开,浮出一具尸体。
那是我的尸体。
除了胸膛被触须捅烂,其他地方倒是非常完整。双目紧闭,全身无血色,白的瘆人。
我被吓得失了声,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到灵体说,它要附我的身。
原来它保存我的尸体和魂魄,是为了附身。
我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不想说话了,等着魂魄消散。
那灵体却眼巴巴跟着我,问我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舒服,又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被问得忍无可忍,开口道,“闭嘴,你这个克苏鲁外神”。
罢了,重新讲讲我的故事。
我出生于小门小户,因为劣等灵根爹不疼娘不爱,还老被下人欺负。
这就是宿主的身份,我是个突然被召来这个陌生世界的倒霉蛋。
万幸的是我被召来时宿主年龄小,又因发了高烧,说了胡话也不会被当真。
我艰难学会了这个国家的语言,摸清了宿主在家里的地位。至于宿主没法修行,和灵根都无关了,是我压根就学不会修行之法。
混在修行世家里当个普通人也行,结果嫁给那个修无情道的前夫。
现在更倒霉,被这个克苏鲁外神盯上。
“克苏鲁是什么?”灵体问。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怪我多嘴,那是我原来世界的概念。
又和灵体耗了许久,我泄气了。
我问他知不知道轮回之法,身体随他用了。反正身体的主人也不是我。
灵体听懂了,他说不知道但是会帮我找。
我笑了,找不到也罢了,大概率我的魂魄入不了这里的轮回。
灵体凑上来,说我笑起来真好看。
我哑然,早知道不教他说话了。
又同灵体待了很久,它像在准备什么仪式。它一有动作我就会很不舒服,后来它画了个法阵,让我就待在阵里,竟然好受很多。
我开始观察灵体,发现它的认知虽然和人类不一样,但也不至于罪大恶极、无法沟通。
我开始试着引导它,讲了很多世间的法则。比如不能乱杀人。
灵体点头,说会去观察世间的一切——在附身于我的身体上之后。
我舒了口气,有用,再多和它沟通试试。
毕竟我确实不太乐意它用着这套皮囊出去作恶,外面的世界也有神君那样的好人。
仪式完成了,灵体附身上去之后,我就看着自己“诈尸”。
它坐起来后突然开始掉眼泪,说好痛。
那肯定很痛,被捅穿了整个躯体。我叹气,装作摸头的样子抚摸它的头顶。
可能是魂魄和身体毕竟有联系,它竟然乖乖不流泪了。
地板走涌出许多血液,漫上它的全身,修复了伤口,还原了血色。
它站起来走动,动作有点滑稽。
我领着它学步,问它是不是要离开了。
它点头,说准备去人间看看。
我说好,让它离开时能不能下一个法阵,我不想独自待着。太孤独,我又怕痛。魂飞魄散也好,我想解脱了。
它没回答我,而是冷不防让我给它取个名。
古神也需要一个名字吗,我哑然,但还是认真想了半晌。
“游。”
取了个单字,它和我一样,都是茕茕游于世间。我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都很孤独。
我回过神,连忙在心里啐了自己几口。我居然同情起一个古神,怕不是跟它待久了失心疯了。
它又问我,恨不恨它。
我笑了,说它什么时候学会“恨”这个词。
它又问,不恨就是不讨厌了。
我叹气,说人类的情感最为复杂,它还是自己去体会吧。
它点头,学着我教它的样子朝我抬头一拜。
说谢谢我耐心教了它这么多。
我哑然,如果不是因为灵魂状态,竟然鼻头有点发酸想落泪。
一道强光突然笼罩了我,竟然十分温暖。
再度醒来时是在一间房屋里,我愣了半晌,听到一个声音在问这是什么东西。
我转身,发现“自己”正坐在窗边摆弄一个物件。想起来了,古神用了我的身体。而我只是一个灵魂。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茶壶往眼睛里灌,忙去阻止,但魂魄直接穿过他,扑了个空。
“你醒啦!”古神淋了一脸茶水,雀跃地观察我的状态。
原来他用了法阵稳住我的魂魄,又想办法把我带了出来。但是来到世间后我一直沉睡,直到现在才醒。
他说来这里之后天地亮了二十二次,黑了二十三次,那确实过了太久。
至于住在客栈,是因为他连着好几天在一个楼宇里看人来人往,有个人问他为什么不睡觉,莫不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于是他来到了睡觉的地方——“客栈”。
等后来我才知道,古神不知道人间的货币,用“我”身上的玉佩换了几天住食。
我叹气,人间真险恶,古神来了都要被宰。
他说没人敢对他动手,我又叹气,好了别说了,我来当向导。
我带着他游完了这座城镇,也去了他看人来人往的地方。
是个青楼。还好他真的只去听曲看舞。
此处临海,也算安居乐业的鱼米之乡,加上古神能变钱,倒是好吃好喝好看的都信手拈来。我带着他去看花看山,买鱼买纸鸢,玩够了就顺手送给路边的孩童。
当然也遇到一些鬼魂,他们倒是和人没什么区别,有的友好能聊几句,有的很凶。
当然古神最凶,没什么真的厉鬼敢靠近。
关于神门之战,倒也听了说书人的版本。
那场大战没有我想象中伤亡严重,只是神君感慨自己失职,闭关自省,神门事务都由弟子代理。
也是在那件事之后,神门弟子突然活动频繁起来,看客们也说前几日就遇到过。
我听得入神,古神突然凑近问我,在苦恼什么,怎么愁眉不展。
笨蛋,别在人前跟我说话,显得你像个神经病。
后来我们乘船南下,继续游历了很多山川。我偶尔也感慨,自己刚来世间被困在宿主的身体和命运里,反而死后更为自在。
直到路过首郡,我的倒霉体质又灵验了。
刚进城便被一个道子拦住去路,问古神姓甚名谁,可对修行有兴趣。
古神对人类大多宽宥,尤其是小孩。但不知为何他对道子很不友善,对方又非要一路跟,还在耳边读了几句经咒。古神用力推开对方,面露凶光去拔剑,我惊呼阻止才作罢。
等离开后他才告诉我,对方藏了什么东西,再和他多待一会儿我可能魂飞魄散。
我被吓得不轻,接下来几天的美景也记不得看了什么。
古神倒是兴致勃勃,还说要去看山上有名的庙宇。我不想进清修之地,就在山脚下等他,千叮万嘱他不能在庙宇里做不好之事。
他走后我蹲在柳树下看远处的孩童放纸鸢,突然就被定身在原地不得动弹。
是那日遇到的道子,他拿了法器念咒,我感觉头晕眼花,头被撕扯的好痛。他神神叨叨让我快去转世,莫要缠着那位公子。
我真是无语至极,我哪像什么厉鬼,来抓我干什么。我只是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而且还没来得及和古神道别。
再次醒来时我还是没法动,只能睁开眼。听到身旁有诡异的混沌的声音,我反应过来,是古神在说话。
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他醒了”。
古神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凑过来观察我,又同我解释之前的变故。
我被道子打散了魂魄,好在青丘姑娘及时召了些回来,现在三魂七魄受损,是没法自由活动了。
青丘姑娘和古神同源,但是她很喜欢人间,古神藏在深海地底时她就四处游历,所以对这些招魂修道很是了解。她给我做了个护魂结,把我的魂魄收在其中,好贴身佩戴。
然后他们就准备往西行,去皇城偷法器—养魂灯。青丘姑娘说用养魂灯把我的三魂七魄养好,这个法宝还是初代神人送给真龙的礼物。
他俩赶路很快,我的状态也每况愈下。只有偶尔青丘说找个茶肆歇脚,我才会听到一些外界的声音。
大多时候都是他们在交谈怎么窃灯,偶尔我会说几句,但说话太累,我又混沌过去。
我再神思清明时,已经抵达了皇城。
青丘姑娘一直看护着我,说古神自行取灯即可。她把我泡在灵泉中,看我状态转好又同我聊了许多天,包括我被前夫休妻一事也问得明明白白。
我问她,青丘不是地名吗,而且那也出狐仙,她的本体明明拖着蛇尾。
她故意露出凶相,呲牙咧嘴说就叫青丘。
好的,青丘姑娘。我认怂。
她又同我聊她的过去,她喜欢人间,还爱上了人类,总把修为浪费在凡人身上,所以在人间待了这么久变得越来越弱。
我说这倒是很像狐仙和书生的故事,她笑说每个书生都不同。我啧啧称赞,真是个风情种,可是每个都爱,是不是每个都不爱?
青丘姑娘愣住了,最后轻声说可能也不是。
古神把养魂灯取回,我附身于其中,感觉像进入了一个小世界。里面光怪陆离,很是奇妙,而且心魄也感到充盈。
我在灯里修养了很久,青丘偶尔把我放出来观察一番,古神大都时候不在。
我后面问她古神的去向,她只说对方有自己的安排,她也不好过问。
等魂魄基本成型后,我可以在院子附近游荡了。青丘姑娘选的住处很美,有好多桃花,真像她取的青丘一名。
但她还是让我大多数时候都待在灯里,说因为古神之前把我困了太久,魂魄有损。
我们又游历了一番皇都风景,茶肆还是最爱待的地方,能听很多八卦和志怪。
我听到前夫成了神门的首席弟子,一手遮天,甚至当朝真龙都打算请他赴宴。人间即逢秋黎节,有点像我了解的中秋,是个庆祝丰收、举家团圆的好日子,真龙要设宴。
青丘姑娘突然笑了,说如果那首席弟子真要来,让古神千万躲着走。
古神不解,青丘笑得更厉害了,说那就是你这副皮囊的前夫。
古神问我有这回事吗,我选择闭嘴。
早知道该骂青丘乌鸦嘴的,没被前夫碰上,倒是逛花市被宿主的爹娘碰上了。
那场面也真够滑稽,我藏在灯里,娘来扯古神的衣袖,说他怎么不回家,念了她日日夜夜。
青丘说她认错人了,想把她推走,她却胡乱扯青丘姑娘腰间,直接抓住了养魂灯。
青丘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抢灯盏,最后古神用了力气,把人推了出去。
他俩握着灯盏,问我有没有事,我除了天旋地转,倒也没什么大碍。
娘被便宜爹扶起来,向古神和青丘道歉,说内人思儿心切,恳请原谅。
也是,古神附身后其实改变了些许外形,尤其是气质变得凛然不同,仔细观察定然不会觉得和我是同一人。
青丘懒得和他们掰扯,护着灯就走人。
接下来一两日古神不同意外出。
青丘用千年灵液擦拭灯盏,很满意我的恢复状态。
是夜,青丘把我从灯里换出来,说今晚月亮最圆,去皇城看看。古神本不同意,青丘说对人类隐藏气息又不难,今天错过得等好久。她把养魂灯给古神,由他保管。
他们飞向天空,立于皇城之上。人间点亮无数飞灯,像无数繁星升起。真美。
他们又落在画舫上,檐下有舞女窈窕,听到席上人在说神门的首席弟子入了真龙的宴席。一人说他还带了一位如玉的道侣,一人又说他明明有位失散的妻子。
青丘好像不嫌事大,说不如去寿宴看看,又挑衅古神不至于连个首席弟子都骗不过。
要不是被养魂灯控制,我真不想去。
皇宫巍峨高大,我还在感叹这城府困住了多少人,便抬眼看到了前夫。
他一席白衣坐在真龙侧位,脱了当年的稚气,现在的样貌更为好看。
他身旁确实有一人,看起来是个稍小几岁的道子,也是眉眼如画。很是般配。
我叹气,说不上难过,只是很嫉妒。要是我也能好好活着就好了。我可以不吃山珍海味,我只想活着。
突然想起前夫口味挑剔,我又去看他桌前的餐食,不由得靠得近了点。
青丘和我一起靠过去,嬉笑说以后咱们也吃这些。我啧啧嘴,我一个鬼魂能吃啥。
突然前夫看向我,瞪大了双眼。我被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才发现他看的不是我,是古神。
“谁在那里!“他拔剑刺来,破了古神的禁制。看到对方的样貌明显慢了一拍。
然后他就反被古神拍打到地上。
青丘拉着古神跑,古神却不想跑,最后他俩落到一处花园空地,争执了一番。
我叹气,说还是回去吧,人间良辰好景,不要影响他们的节日和安宁。
古神应了声,却转头被前夫的剑气击中。
一场缠斗在所难免。
青丘半是叹气半是看戏,说身后那少年郎是不是前夫的新欢。
我无语至极,是或不是跟我们有何关系。
“皇库的宝物!师兄,破他腰间的灯盏!”
少年郎突然一喊,青丘脸上瞬间笑意全无。古神正去夺前夫的剑,露出了腰侧,青丘冲过去护养魂灯。
但她慢了一步,在她快碰到灯盏时,前夫的剑气已经打了过来。
我看懂了青丘的唇语,“出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部分魂魄跑了出来,出现于众人面前。
我听到古神和青丘都在唤我,看到前夫松开了手中剑,惊惧地看着我。看到了皇城的灯火,以及微冷的晚风似乎拂过脸庞。
时间变得好慢,眼前的场景也变得好慢。
原来灵魂消散前是这种感受。
还好,不太痛。
我闭上了双眼,感觉自己慢慢溃散。
“就差一点,”青丘嘶哑哭吼,“就能养好三魂七魄重塑肉身——快拼起来!拼起来!“
古神去拉她起身,没用了,魂魄已经散了。
后面发生什么也不重要了。
我已经,
不存在于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