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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2:轮回一渡,山涧采药故人(第一世错过) 大荒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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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初定,雾墟尚隐于层云深处,未立封禁,未染荒芜。
彼时距渊墟初见那一缕人间灵息,已过三万载春秋。
三万载于万古神明而言,不过是睁眼闭眼的须臾间隙,是大荒风起云落、星河明灭的弹指一瞬。可于渊墟而言,这漫长又空洞的岁月里,所有晨昏昼夜、山川昼夜,都被那一缕转瞬即逝的软暖灵息填满,成了无边孤寂里,唯一镌刻入骨的印记。
他自混沌而生,掌雾墟星河,司万古沉寂,生来无喜无悲,无情无念。亿万年来独坐大荒之巅,看山河更迭,看生灵枯寂,世间万物于他皆是虚妄泡影,无半分牵绊。直到三万年前那一场惊鸿一瞥,一缕纯粹干净、带着人间初晨暖意的灵息掠过他荒芜孤寂的身侧,轻得像一阵风,软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无人察觉这转瞬即逝的相遇,天地不语,山河静默,三界万灵无一人知晓,至高无上的雾墟神明,在那一秒,动了万古第一缕心。
众生皆忘,唯独他,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三万载枯等,他守着大荒,守着空寂星河,日复一日地凝视人间浮沉。他不知那缕灵息从何而来,不知其归处,不知其形影,只偏执地守着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暖意,等一场渺无音讯的重逢。神明无轮回,无生死,无终始,于是他便以永恒的寿命,熬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等待。
终在这一世,灵息归位,落于人间青山,化为人形,降生于烟火尘世。
这是临汐的第一世。
非后世辗转红尘的温婉世人,非历经悲欢、通透温柔的现世故人。这一世的她,是生于深山、长于青山的山野灵女,天生一身纯粹至极的灵根,澄澈得未经半点红尘沾染,如山间朝露,如溪涧清风,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无名无姓,山中百姓只唤她阿汐。
自幼独居青冥山深处,父母早亡,无亲无故,不涉俗世纷争,不问人间繁华。日日与青山为伴,草木为邻,朝随晨雾出山采药,暮随晚霞归居竹庐,一生所求,不过山间安稳,岁岁平安。
青冥山钟灵毓秀,远离尘嚣,山深林幽,古木参天,潺潺溪流贯穿群山,四时草木常青,是人间少有的清净秘境。这里无车马喧嚣,无人情世故,只有风起林叶、雨落山川的自然声响,纯粹又安宁,恰好适配她天生纯净的灵根,滋养着她一身不染尘埃的澄澈。
渊墟寻到她的那日,是暮春时节。
人间春意最盛,青冥山漫山遍野开满素白的山樱,落英纷飞,铺遍蜿蜒山道与清浅溪涧。暖风穿林,携着草木清香与落花软香,温柔拂过山川大地,岁岁年年,静谧悠长。
他隐于九天云巅,一身玄色衣袍融于层云雾色,周身萦绕着亘古清冷的神明气韵。
万古神明,本是凌驾众生、俯瞰天地的存在,山河万里皆在掌心,星河浩瀚尽归掌控。可此刻,他立于万丈高空,俯瞰着山间那个小小的人影,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第一次凝满了细碎的目光,小心翼翼,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与克制。
他不敢靠近。
半分都不敢。
三万年前那一缕转瞬即逝的心动,是他万古岁月里唯一的暖意,是荒芜神明岁月中唯一的光。他是生于混沌、掌世间孤寂的雾墟主神,身上承载着大荒万古的寒凉与死寂,他的周身是千年不散的冷雾,是万古不化的清寒,是足以湮灭人间烟火、震碎凡俗灵息的神明威压。
他太过冰冷,太过荒芜,太过孤绝。
而山下的少女,太过干净,太过温暖,太过鲜活。
她是人间最纯粹的烟火灵息,是红尘最温柔的光景,是他死寂岁月里唯一的温柔救赎。他何其贪恋这束光,何其想要靠近这缕暖,却又何其清醒地知道——神明的寒凉,配不上人间的温柔。
他一旦踏足那片山野,一旦以真身靠近,自身亘古不灭的肃杀寒气便会席卷四方,会碾碎这山间所有温柔,会伤及她一身纯粹灵根,甚至会摧毁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三万载枯等才换来一次轮回相逢,他不愿惊扰,不敢破坏,舍不得让这缕独属于自己的暖意,因自己半分偏执,染上半分寒凉。
于是他只能远观,只能守望,只能将满腔蛰伏三万载的执念,小心翼翼地藏于九天云雾之间,藏于无人知晓的万古孤寂里。
山涧清风徐徐,携着落花掠过青石溪流。
青石铺就的溪边长廊旁,少女一袭素色粗布衣裙,长发简单束起,眉眼干净澄澈,眼尾无半分红尘媚色,唯有山野草木滋养出的清灵与纯粹。她赤着双足踩在微凉的青石上,脚踝纤细白皙,沾着细碎的落花与晨露,灵动又鲜活。
此时晨光正好,穿透层层古木枝叶,碎成点点金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她正蹲在溪边长石上,专注地采摘着崖边生长的灵药。
指尖纤细柔软,动作轻柔缓慢,生怕稍一用力,便折了这春日新生的草木生机。她自幼独居深山,熟知每一种草木药性,认得山间万千灵草,知晓何时采摘最佳,何时草木初熟。指尖抚过嫩绿的草叶,眉眼低垂,眸中盛满温柔的善意,对待山间草木生灵,皆是满心虔诚。
微风拂动她的衣袂,翻飞的裙摆沾着细碎的樱花瓣,少女身姿纤细窈窕,立于漫山春色之中,像是从山野风月里生长出来的精灵,融于青山草木,归于人间烟火,自在又安然。
她一无所知。
不知万丈云巅之上,有一位万古神明,静静凝望着她。
不知自己这一世岁岁年年的山野朝夕,尽数落入一双孤寂了亿万载的眼眸之中。
不知三万年前那场无人知晓的擦肩,早已让至高无上的神明,为她执念沉沦,枯等千载。
她不识神,不懂天道,不知万古浮沉,亦不知自己一缕人间灵息,牵绊了神明一生孤寂。
于她而言,今日只是寻常春日,只是岁岁年年、日复一日的采药日常。日出而出,日落而归,采药为生,独居山野,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平凡又安稳。
可于渊墟而言,这是他三万载空洞岁月里,最鲜活、最温柔的光景。
天地寂静,风声轻柔,落花无声。
万丈云巅之上,渊墟静静伫立,周身清冷雾色缓缓翻涌,却刻意收敛了所有神明威压,敛去了一身万古寒凉,生怕半分气息外泄,惊扰了山下人间安稳。
他的视线跨越云海千山,牢牢定格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之上,一寸一寸,细细描摹,不肯放过半分细节。
他看她垂眸采药,指尖轻触灵草,温柔虔诚;看她微风拂发,眉眼澄澈,不染尘埃;看她偶尔抬头,望向山间流云,眼底盛满纯粹的笑意,干净得足以抚平万古荒芜。
太久了。
他孤寂得太久了。
亿万年来,他看惯了天地倾覆,山河破碎,看惯了生灵寂灭,四季荒芜,世间所有景致,皆是冰冷死寂,毫无温度。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见,何为鲜活,何为温柔,何为人间暖意。
原来人间烟火,这般治愈人心。
原来世间温柔,尽数藏于她眉眼之间。
渊墟立于云层之上,万古不变的清冷眉眼,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波澜。那波澜太轻,太微,转瞬即逝,无人察觉,连他自己都险些未曾捕捉。
这是继三万年前初遇之后,他第二次生出情绪。
不是神明的淡漠疏离,不是万古的死寂荒芜,是一丝极淡的贪恋,一丝隐忍的欢喜,一份小心翼翼的珍藏。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一动不动,不言不语,从晨光初露,到日上三竿,再到夕阳西斜。
人间半日光景,于他而言,却是抵过亿万载山河岁月的珍贵。
山间春意迟迟,溪水潺潺流淌,落花簌簌纷飞。
临汐采满一竹篮灵药,便直起身轻轻伸了个懒腰,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干净清甜的笑意。她抬手拂去肩头的落花与草木碎叶,目光望向连绵起伏的青山,望向天边舒展的流云,眼底满是安然闲适。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她不知人间朝代更迭,不知世间悲欢离合,只守着这一方青山竹庐,岁岁安然,日日自在。
稍作休憩,她便背起竹篮,踏着满地落樱,沿着青石小路,缓缓向山林深处的竹庐走去。脚步轻盈,身姿灵动,每一步都踏在温柔的春光里,踏在渊墟亘古绵长的目光里。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属于她的人间烟火,走向平凡安稳的山野余生。
自始至终,未曾抬头,未曾望向九天云巅,未曾知晓,有一位神明,为她驻足,为她守望,为她收敛万古寒凉,藏起满心执念。
渊墟静静目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细碎的金辉落满她的背影,温柔又易碎。
直到那抹素色身影彻底隐入幽深林间,再也看不见分毫,他依旧伫立云巅,久久未动。
层云翻涌,漫过他玄色衣袍,漫过他清冷眉眼,却掩不住他眼底深藏的、无人知晓的温柔与执念。
这一世,他选择旁观。
选择远远守望,选择绝不惊扰。
神明有通天彻地之能,可翻覆山河,可逆转岁月,可轻易走到她身前,可伴她岁岁朝夕。可他终究不敢,终究不舍。
他是雾墟之主,是万古孤寂本身。他的命数是永恒荒芜,是无休无止的清冷,是亘古不变的孤单。而她的命数是人间烟火,是岁岁安稳,是草木相伴的温柔寻常。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神一人,一永恒一须臾,一荒芜一温暖,天生殊途,本无交集。
他偏执地守住心底那一缕跨越三万载的灵息,却不敢打乱她平凡安稳的人间轮回。他怕神明的宿命拖累于她,怕万古的寒凉冻伤于她,怕自己这满身荒芜,碾碎她世间唯一的纯粹温柔。
所以他甘愿错过。
心甘情愿,看着她不识自己,看着她自在人间,看着她岁岁如常,独自圆满。
自此之后,渊墟成了青冥山永恒的过客,成了她此生无人知晓的守望者。
日日晨昏,岁岁四季,他常驻云巅,俯瞰青山。
春日,他看她踏花采药,穿行林间,眉眼清甜,揽尽一山春色。
夏日,他看她静坐庐前,纳凉听蝉,枕风而眠,安度盛夏悠长。
秋日,他看她捡拾落枫,晾晒草药,眉眼安然,静赏山河秋意。
冬日,他看她围炉煮雪,静坐竹庐,静待春归,熬过岁岁寒冬。
人间四季轮回,岁岁更迭,光阴缓缓流淌。
他陪着她,走完这一世漫长又平凡的人生。
他看着她从灵动少女,长成温婉安然的青年模样,依旧独居深山,心性纯粹,不染半分俗世尘埃。看着她救死扶伤,以一身医术,治愈山中过往行旅,温柔善待世间万物生灵。看着她日出劳作,日暮休憩,一生平淡无波,无灾无难,无忧无愁。
他见过她所有的模样。
见过她采得珍稀灵药时,眼底雀跃纯粹的欢喜;见过她偶遇山间小鹿,温柔投喂时,眉眼柔软的善意;见过她雨夜独坐庐中,听雨打芭蕉,眼底浅浅淡淡的寂寥;见过她岁末冬深,煮雪烹茶,静待春来时,安然恬淡的温柔。
她的一颦一笑,一朝一夕,所有细碎的人间日常,尽数被他收于眼底,刻入骨髓,藏进万古岁月的记忆深处。
三界众生千万,唯独她,能入他孤寂万古的眼眸,能动他死寂已久的心弦。
可自始至终,她一无所知。
她从未感知过云端那道亘古绵长的目光,从未察觉这片庇护她一生的青山之上,有一位神明,为她固守岁岁年年。
她不识神,不知万古,不懂宿命,亦不知自己是神明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救赎与执念。
渊墟从不干预她的人生,从不靠近她的轨迹。
他只是安静地守望,沉默地珍藏,把所有的心动、所有的贪恋、所有跨越万古的深情,全部藏在无人知晓的云雾深处,藏在无人听懂的神明私语里。
无数个寂静的日夜,他立于云巅,望着山下烟火人间,望着竹庐方向那缕安稳温暖的灵息,会轻轻动唇,吐出无声的字句。
那是属于上古雾墟神明的秘语,是亿万年来无人能破译、无人能听懂的深情告白。
Ti ho aspettato per tutte le vite passate.
我候你万古余生,等你岁岁归期。
风声掠过山海,带走无声的私语,消散于天地之间。
无人听见,无人知晓,无人回应。
唯有他自己,岁岁独白,年年执念。
这是第一世错过。
是他刻意为之的成全,是他心甘情愿的遥望。
他宁愿生生错过,宁愿独自承受万古相思孤寂,也不愿以神明之身,惊扰她一世人间安稳。
人间数十年,弹指一挥间。
对于凡人临汐而言,这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匆匆而过,平淡落幕。
可对于渊墟而言,这短短数十年的人间朝夕,是他三万载枯等之后,最温暖、最完整、最珍贵的岁月馈赠。
他认真地、完整地、一寸不落地,陪她走完了这整整一生。
从初见春山落樱,到终岁大雪封山。
从少女灵动清甜,到老者安然垂暮。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青冥山的草木枯荣了数十次,山间的樱花开落了数十轮,人间春秋更迭数十载。
当年那个赤足采花、眉眼澄澈的山野灵女,终究抵不过凡人生老病死的轮回宿命。
岁月在她身上缓缓沉淀,青丝渐染霜色,眉眼添尽温柔沧桑。她依旧独居深山,心性纯粹如初,一生善良温柔,善待草木生灵,善待世间众人,安稳平和地走完了自己的凡人一生。
她离世的那日,是深冬大雪。
漫天风雪席卷青冥山,千山封雪,万径冰封,往日青葱繁茂的群山,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寂静荒芜,万物沉寂。
寒风凛冽,落雪无声。
竹庐静谧,炉火微熄。
垂暮的临汐静静卧于榻上,眉眼安然,无悲无喜,一生无牵无挂,走得安稳又平静。
这一生,她居于深山,远离红尘,无爱恨纠葛,无俗世纷扰,守着一方青山草木,温柔渡世,岁岁安然。平凡,干净,圆满,无半分遗憾。
人间一世,匆匆落幕。
山下风雪萧萧,人间烟火寂灭。
万丈云巅之上,渊墟静静伫立,一身玄色衣袍被漫天风雪浸染,周身清冷雾色翻涌不息,万古不变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了极淡的空落与微凉。
他看着那缕陪伴了自己数十年的温暖灵息,缓缓消散,归于天地山野,融入青冥山的风雪草木之间。
熟悉的暖意一点点褪去,眼底鲜活的人间光景彻底落幕。
世间再无那个踏花采药、眉眼清甜的山野灵女。
再无这一世岁岁如常、安稳温柔的人间朝夕。
风雪落满肩头,寒凉浸透神魂,是亿万载熟悉的孤寂,再次席卷全身。
热闹落幕,温柔散尽,他终究又变回了那个孤身一人、坐拥万古荒芜的雾墟神明。
只是这一次,心底不再是全然的空洞死寂。
那里藏了一世人间烟火,藏了一世温柔朝夕,藏了一个干净纯粹的她,藏了一场心甘情愿的错过与守望。
灵息消散,轮回不止。
渊墟清楚地知道,她没有消失。
只是归于天地,静待下一世轮回重启,奔赴下一场人间重逢。
凡人轮回往复,岁岁新生,而他永恒常驻,岁岁等候。
风雪漫天,山河寂静。
渊墟垂眸望着下方寂静的青山竹庐,望着这片承载了他一世温柔守望的人间秘境,眼底温柔深沉,执念滚烫。
第一世,山涧采药,人间初见,两两陌路,遥遥相望。
她不识神明,神明独守余生。
岁岁擦肩,次次错过,无相逢,无交集,无对白。
可万古执念,自此根深蒂固,岁岁生长,永不消散。
他轻声开口,风声承载神明无声的私语,漫过风雪山河,落向消散的灵息,落向无尽的岁月长河。
“我等你,下一世。”
大雪封山,天地无声。
无人应答,唯有神明,独守万古风雪,静待下一轮红尘轮回。
这不是终点。
只是亿万次错过的开端。
是他横跨万古、历经千世、执念不休的,漫长等待里,第一个温柔序章。
往后还有岁岁红尘,还有千世擦肩,还有无数次遥遥守望。
他会等。
一世又一世,一轮又一轮。
直到宿命挣脱枷锁,直到山河迎来重逢,直到他藏了万古的私语,终有一日,能被她亲自听见。
风雪未歇,万古漫长。
神明的等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