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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番外3:红尘千面,书生岁岁如常(第二世错过)
大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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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雪落千重,轮回轮转不息。
临汐第一世的山野灵息归于青冥山的草木风雪,散尽人间烟火,坠入茫茫六道。短短数十载凡人光阴,于世人不过一世浮沉,于天地不过一夕起落,可于渊墟而言,那是他三万载枯寂大荒里,唯一滚烫鲜活的岁岁年年。
第一世,他立于云巅,隔山相望。
怕神明寒气压碎山野灵根,怕万古孤寂惊扰人间安稳,于是自缚目光,甘愿遥遥守望,成全她一世清净无扰,换一场温柔的陌路错过。
风雪落幕,故人归墟,星河倒转,岁月重启。
渊墟静坐雾墟边缘,看大荒朝生暮死,看星辰更迭万次。他依旧无悲无喜,神色清冷如亘古寒玉,可神魂深处,早已牢牢刻下了那个山野采花的少女轮廓。
世人道神明无心,万古无情。
可无人知晓,雾墟主神的情,最是愚钝,也最是忠贞。
凡人一生一忘,轮回一世一清,喝过孟婆汤,踏过往生桥,前尘过往尽数归零。可神明无轮回、无遗忘、无解脱。
他记得初见那一缕拂过大荒的软暖灵息,记得青冥山岁岁花开、年年落雪,记得她赤足踏溪、垂眸采药的温柔模样,记得她人间一世从明媚少女到垂暮老者的所有光景。
众生皆忘前尘,唯独他,背负千万年执念,岁岁等候,念念不休。
这一等,又是百年。
百年光阴,于盛世人间不过几度春秋更迭,于渊墟,不过指尖雾起雾落。
六道轮转终重启灵息,这一次,不再是隐于深山、隔绝尘嚣的山野灵女。
天道慈悲,予她一场最繁盛、最温柔的人间烟火。
大雍盛世,海晏河清。
天下无烽烟,四海无战乱,市井绵延万里,城郭灯火连绵昼夜。春风常年渡九州,街巷繁花不败,文人墨客往来如梭,市井百姓安居乐业,是千载难逢的太平盛世,是红尘最温柔圆满的模样。
临汐这一世,生于京郊书香世家。
门第清雅,家风温良,祖辈皆是耕读传家的文人,不求仕途显赫,不求富贵荣华,只求一世安稳,笔墨常伴。家中庭院种满棠梨与青竹,春有梨花落雪,夏有竹影清风,四时雅致,岁岁安然。
自她降世那日起,便褪去了上一世山野肆意的灵气,沉淀出一身温润如玉的书卷气韵。
幼时垂髫,她便静坐庭院,看父兄研墨读书,安静得不像稚童。年岁渐长,愈发温良恬淡,眉眼清浅如月色,性情柔软如春风,不贪热闹,不喜喧嚣,日日居于小院书房,与诗书为伴,与笔墨为邻。
世人皆爱盛世繁华,爱车马喧嚣,爱十里长街灯火璀璨。
唯独她,偏爱一隅清净,守一卷诗书,度岁岁寻常。
这一世的她,有名有姓,安稳顺遂,衣食无忧,亲人安康,拥有上一世从未有过的人间圆满。
只是,宿命的陌路枷锁,从未松动半分。
灵息依旧是那缕跨越万古、唯一能撼动渊墟心神的灵息,人依旧是辗转轮回、全然不识前尘的临汐。
她依旧不知,亿万年前的大荒初遇,不知三万载云巅守望,不知有一尊上古神明,为她坠入无边轮回执念,岁岁等候,生生不息。
渊墟寻到她时,正是暮春棠梨盛放之时。
京城东郊,白家小院,满树棠梨簌簌盛放,素白花瓣堆叠满枝,风过枝头,落英纷飞,如雪漫庭。
少女临窗而坐,一身素色襦裙,乌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根木簪固定,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温柔缱绻。她手执一卷诗书,指尖轻压纸页,垂眸细读,阳光穿过层层梨树枝桠,碎作万千金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落在清雅温润的眉眼间。
安静,温柔,恬淡,烟火气十足。
却又干净得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渊墟隐在巷陌尽头的棠梨树影里,褪去了一身震彻天地的神明威压,敛去了周身万古不散的寒凉雾色。
第一世,他不敢近身,只能高悬云巅,遥遥相望。
这一世,他入红尘,落市井,隐于人潮,立于她咫尺之外。
百年岁月,他终于敢踏出大荒,走出雾墟,奔赴她的人间。
可咫尺,依旧是天涯。
上古神明本是超脱六道、不入轮回、不沾烟火的存在。一旦坠入红尘,便需自封神力,自掩神骨,压制万古修为,化作寻常路人模样。
他身形清挺,衣色素净,立于繁花树影之间,眉眼依旧是与生俱来的清冷淡漠,只是褪去了神明的孤绝凛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平和。
无人识他来历,无人知他真身。
市井路人只当他是途经此地的游学书生,气质清冷,身姿卓然,却性情寡言,常年独来独往,居于城郊一处无人问津的小院,不问世事,不涉纷争。
没人知道,这具寻常书生皮囊之下,藏着执掌大荒、孤寂万古的雾墟主神。
没人知道,他跨越亿万岁月,自荒芜上古奔赴盛世人间,只为守望一个生生世世不识他的凡人。
春风吹落满庭梨雪,簌簌落在窗沿,落在少女的书卷之上。
临汐微微抬眸,抬手轻轻拂去纸页上的落花,眼底漾起浅浅温柔的笑意。她望向院外盛放的春景,望向巷陌往来的行人,眉眼澄澈,岁月安然。
她的目光掠过巷尾树影,轻轻一扫,平淡无波,未曾有半分停留。
咫尺相望,两两陌路。
她看不见树影深处那个静静凝望她的人,认不出这跨越万古的执念,读不懂这深藏人间的孤寂。
渊墟静静伫立,目光穿过纷飞梨花瓣,牢牢锁在她温柔的眉眼之间。
相较于上一世山野肆意的鲜活,这一世的她,多了人间烟火的温润平和,像一汪浸了月光的清泉,温柔绵长,治愈人心。
一样的灵息,一样的干净,一样的温柔。
不一样的人间光景,却依旧牵动他神魂深处所有的偏执与深情。
他依旧不敢惊扰。
哪怕已然身在红尘,身在她咫尺身旁,依旧不敢踏入那方小院,不敢打乱她安稳顺遂的人生。
他看过她一世山野清贫、独居无依,于是这一世,天道予她阖家安稳、笔墨余生。他舍不得、也绝不允许,自己这满身万古荒芜,打碎她来之不易的岁岁圆满。
神明的爱,从来霸道偏执,却又克制卑微。
他可以翻覆山河、逆转岁月、掌控万物生灭,却唯独不敢靠近一个平凡的、温柔的、属于人间的她。
自此,大雍盛世的百年红尘,多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终生守望。
白日天光澄澈,他隐于市井人潮,或立于巷陌树影,或坐于街角茶肆,静静望着那扇临水的轩窗,望着窗内伏案读书的少女。
她晨起研墨,他便立在晨雾清风里,陪她迎朝光。
她午后读书,他便守在梨花树影下,伴她度闲夏。
她日暮收卷,看晚霞落满庭院,他便立于暮色沉沉中,目送她窗烛亮起。
人间四季更迭,岁岁朝夕往复。
春日棠梨满庭,他看她折花插瓶,眉眼温柔,细嗅花香,静赏春色。
夏日蝉鸣阵阵,他看她临窗纳凉,执扇轻摇,细读诗书,安然度夏。
秋日梧桐叶落,他看她扫庭拾叶,题诗笺纸,静赏秋凉,岁月静好。
冬日落雪满院,他看她围炉煮茶,眉眼温润,静待春来,岁岁安然。
他见证了她这一世所有的成长与温柔。
见证她从青涩豆蔻,长成亭亭玉立的清雅姑娘;见证她笔墨渐长,诗文书画愈发温润通透;见证她待人温和,待物虔诚,一生善良柔软,善待世间所有烟火生灵。
这一世的临汐,性子温柔怯懦,不喜与人相争,遇事素来包容退让。家中父母温厚和睦,兄长疼惜宠溺,世人待她温柔,岁月予她安稳,于是她长成了最干净、最温柔、最纯粹的模样。
她会为枝头落花惋惜,会为檐下飞鸟驻足,会在雨夜收留迷途的小猫,会在春日布施街边贫苦的孩童。
她的温柔,是人间烟火滋养出的、最鲜活治愈的温柔。
一次次,人潮擦肩。
盛世京城,十里长街车马流水,游人如织。
她偶尔会随家人出门踏青、逛市、礼佛,行走在喧嚣人潮之中,眉眼温婉,身姿清雅,是人群里一眼难忘的温柔模样。
而渊墟永远隐在不远不近的人潮里,隔着熙攘人群,隔着往来车马,隔着万千陌生世人,静静望着她。
无数次擦肩而过。
有时是长街转角,春风拂面,两人身影短暂交错,衣袂相离不过咫尺。
有时是河畔柳边,游人簇拥,他立于下游,她行于上游,目光遥遥相错,毫无交集。
有时是山寺香火,众生祈福,她虔诚跪拜岁岁平安,他立于殿外阶前,不求山河,不求长生,不求万古安宁,只求身前凡人岁岁无恙,岁岁安然。
千万次轮回擦肩,次次相遇,次次错过。
他识她入骨,她不识他分毫。
人间世人相逢皆是缘分,擦肩皆是偶遇。
唯独他们,是跨越万古的宿命相逢,是刻在神魂里的执念相望,却被天道宿命死死桎梏,生生世世,沦为陌路。
红尘千面,人间百态。
世人皆有相逢、相知、相守、别离,唯独他与她,只有永恒的守望与错过。
渊墟隐匿人间百年,看遍盛世烟火,看尽人间悲欢。
他见过市井夫妻朝夕相伴,柴米油盐岁岁相守;见过书生佳人一见钟情,笔墨传情私许余生;见过亲友团圆笑语满堂,岁岁年年温暖如常。
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温情,是他万古岁月里,最奢侈的奢望。
他坐拥万古岁月,坐拥山河星河,坐拥天地权柄,却求不得一次寻常相逢,求不得一句寻常对白,求不得一次岁岁相守。
无数个寂静无人的深夜,市井灯火阑珊,街巷人声沉寂。
整个京城陷入安眠,唯有白家小院窗烛微亮,是临汐深夜苦读的微光。
渊墟立于无人的长街,晚风萧萧,拂动他素色衣袍。
天地寂静,万物无声。
他会轻轻启唇,吐出那句万古不变、无人破译的古罗马秘语。
Ti ho aspettato per tutte le vite passate.
晚风承载神明无声的告白,漫过街巷,漫过庭院,漫过那扇亮着微光的窗。
这句独属于上古雾墟神明的情语,藏着他亿万载的等候,藏着他两世轮回的守望,藏着他无人知晓的深情执念。
世间无人听懂,无人破译,无人回应。
此刻人间万家安睡,红尘寂静,依旧只有他一人,岁岁独白,年年相思。
神明的情话,说予晚风,说予星河,说予轮回,唯独说不到她耳边。
岁月缓缓流淌,人间百年转瞬将至。
渊墟看着温柔恬淡的少女,长成知书达理的温婉女子,遵循凡人的人生轨迹,安稳度日,岁月从容。
她谨遵家训,守礼温良,待人和善,一生无灾无难,无惊无险。
及笄之年,父母为她择了温润良配,是同城品行端正、儒雅谦和的书生,家世相当,品性相合。
婚期定在暮春,又是一年棠梨盛放的时节。
那一日,满城繁花似锦,十里红妆铺街,市井人声鼎沸,满城皆是喜庆温柔的烟火。
渊墟立于长街尽头的老槐树下,看着那顶大红花轿缓缓穿过人潮,敲锣声、喜乐声漫彻整条长街,热闹温柔,圆满热烈。
花轿之内,是一世温柔安稳、终得人间圆满的临汐。
她眉眼温婉,眼底安然,对未来的岁岁朝夕充满期许,满心都是人间寻常的幸福安稳。
她不知,长街尽头的树影里,有一尊神明,看了她整整一生。
看她从垂髫稚童到娉婷少女,看她岁岁春秋、年年朝夕,看她圆满人生、嫁娶良人,看她拥有了他永远无法参与的人间余生。
心口万古不变的荒芜寒凉,第一次漫上细碎的酸涩。
神明无心,本不该痛,本不该涩,本不该贪念人间温柔。
可他守了她两世,从大荒初遇,到山野终老,再到盛世婚嫁。
他看着她圆满,本该心安,本该成全。
可万古孤寂滋生的执念,终究让他生出了最卑微、最贪心的奢望。
他想靠近,想相守,想褪去神骨、落入凡尘,换一次岁岁朝夕。
可他不能。
他是雾墟主神,是万古孤寂本身,生来便背负天地荒芜,注定无人间缘分,无红尘归宿。
他的靠近,是宿命的反噬,是天道的失衡,是她安稳人生的倾覆。
于是他依旧选择成全。
成全她的圆满,成全她的安稳,成全她生生世世的人间烟火,独自承受所有陌路孤寂、万古相思。
喜乐喧嚣漫彻人间,满城温柔喜庆。
唯有槐树下的人影,清冷孤绝,与这盛世热闹格格不入,满身万古寒凉,藏于红尘烟火之中,无人窥见。
大婚过后,岁月如常。
渊墟依旧留在这座盛世京城,留在她身旁。
他看她婚后安稳,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孝顺双亲,善待亲友。
看她春日栽花,夏日烹茶,秋日读书,冬日围炉,岁岁温柔,年年安然。
看她生儿育女,儿女绕膝,眉眼愈发温润柔和,满身烟火温婉。
看她从娉婷少妇,步入中年沉稳,眉眼藏尽岁月温柔,一生顺遂无忧。
人间又是数十载光阴流转。
盛世依旧安稳,山河依旧锦绣,只是当年的青涩少女,终是抵不过凡人轮回,抵不过岁月风霜。
青丝渐渐染雪,眉眼覆上沧桑,身姿不复年少轻盈,却依旧温柔恬淡,安然从容。
渊墟依旧是初见时的清冷模样,岁月从未在神明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看着她慢慢变老,看着她儿孙满堂,看着她一生圆满无憾。
他陪了她整整一世,从年少垂髫,到暮年垂老。
整整百年红尘,咫尺相伴,终生陌路。
人间最后几年,岁月愈发温柔缓慢。
临汐晚年,居于老宅小院,日日静坐庭前,看花开花落,观云卷云舒,安然闲适,福寿绵长。
她一生善良温柔,待人赤诚,岁月予她最圆满的馈赠,无病无灾,安享晚年。
弥留之际,又是一年棠梨落雪。
满庭飞花,晚风温柔,夕阳暖煦,岁月静好。
她卧于榻上,眉眼安然,望着窗外满树繁花,眼底无半分遗憾。
这一生,书香为伴,亲人常伴,良人相守,儿女双全,岁岁安稳,圆满足矣。
最后一缕温热灵息缓缓离体,温柔消散,融入盛世人间的晚风之中。
百年红尘,一世书生安稳,彻底落幕。
巷陌喧嚣渐静,庭院繁花依旧。
渊墟立于空空荡荡的梨树下,周身所有隐忍的情绪终于缓缓翻涌而出,清冷的眼眸里,覆满了万古不变的孤寂。
又一世。
又是一场完整的守望,一场彻底的错过。
第一世,山野陌路,隔山相望。
第二世,红尘陌路,咫尺相守。
她两世轮回,两世圆满,两世全然不识。
他两世等候,两世守望,两世独自承载万古深情。
晚风掠过空空的庭院,掠过纷飞的梨花,掠过神明清冷孤寂的眉眼。
他再次轻声念起那句无人听懂的秘语,声音轻得融进晚风,散入山河。
百年红尘,人间烟火,岁岁如常。
世人皆得圆满,唯独他,岁岁落空。
轮回不止,等候不息。
渊墟抬眸望向茫茫天际,望向六道轮回的方向,清冷眼底,执念滚烫,亘古未灭。
没关系。
一世错过,便等一世。
十世错过,便等十世。
百世千世,万古万世,他都可以等。
他是长生神明,拥有无尽岁月,足以耗得过生生世世的轮回,足以守得住跨越万古的深情。
前世荒古初遇,是缘起。
今世红尘错过,是情长。
千万次擦肩陌路,千万次无人知晓的守望,都是为了终有一日的宿命重逢。
雾墟的风会等山河归期,星河的月会等长夜落幕。
而他,会等她岁岁轮回,等她挣脱宿命,等她终于听懂,这无人知晓、万古绵长的私语。
等一场,跨越千万次错过的,人间重逢。
棠梨落尽,晚风归尘。
盛世红尘落幕,第二世错过,终章。
轮回轮转,下一世,再候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