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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1:荒古初遇,神明第一缕心动 大荒无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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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无岁,混沌无钟。
世人皆知岁月更迭、春秋往复,有朝暮可计,有年岁可忆。可于神明而言,亿万载光阴不过弹指一息,是山枯石烂的静默,是星河寂灭的荒芜。
彼时天地初定,四海无波,山河未成格局,后世困住神明万古孤寂的雾墟,此刻还只是大荒一隅寻常的山峦群峰。没有亘古不散的浓雾,没有天道封禁的枷锁,没有世人闻之色变的秘境凶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裹挟着万古不变的寒凉。
渊墟立于群山之巅。
这是最初的他,是尚未沾染执念、未识情爱冷暖的上古原生神明。
世人后世杜撰万千神明,或执掌乾坤,或悲悯苍生,或雷霆赫赫,威压四海。唯独渊墟不同。他是生于混沌余烬、伴大荒而生的孤神,无神职,无信徒,无羁绊,无七情。
天地孕育了他,却未曾赠予他半分暖意。
他着一身不染尘霜的素白衣袍,衣袂边角流淌着上古神泽的微光,那是源自最原始天地法则的光晕,清冷、澄澈、疏离,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身姿挺拔立于万丈山巅,脚下是绵延万里的荒芜大地,眼底是亘古不变的苍茫云海。
周遭万籁俱寂。
没有风声鸟鸣,没有溪流潺潺,没有人声喧嚣,甚至连草木生长的微响、流云浮动的轨迹,都慢得近乎停滞。
大荒岁月,本就是一场无尽无期的独处。
渊墟自诞生以来,便独守这片天地。他看过星辰诞生,又看星河陨落;看过山川隆起,又看沧海成尘;看过灵气初生漫溢大荒,又看混沌余威渐渐消散。
岁岁年年,万载千载,于他而言,不过是重复的虚无。
神明无心,本应无情无念,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他不需要三餐烟火,不需要安眠休憩,不需要知己相伴,更不需要所谓的执念与牵挂。天道规则既定,上古孤神,本就该孑然一身,寂然万古,直至天地倾覆,神魂归墟。
漫长的孤寂早已刻进他的神魂本源,麻木了他所有感知。他习惯了无声,习惯了荒芜,习惯了这世间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他会张口,吐出古老晦涩的音节。
那是上古古罗马神域古语,是天地初开的神之母语,是仅此一位上古孤神通晓的独家秘语。
没有文字记载,没有世人破译,没有生灵能够听懂。
他只是无意识地呢喃,音节清冷绵长,散在空旷的大荒里,转瞬便被无边荒芜吞没。一遍又一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这些无人听懂的私语,未来会成为贯穿万古的执念,会成为他困于雾墟、守于轮回、等尽生生世世的深情告白。
只是此刻,一切皆为空无。
神魂沉寂,心境冰封,天地万物,皆与他无关。
他本以为,这样万古孤寂的岁月,会永恒延续,无休无止,直至天地寂灭,神魂湮灭。
直到那一缕灵息,破空而来,轻落他身侧。
无人知晓这一瞬的缘起,无古籍记载这荒古第一遇,无天道感知这细微至极的悸动。
大荒灵气万千,或磅礴浩荡,或浑浊杂乱,或凛冽刚硬,世间所有灵息,皆循天道轨迹,麻木游走,从不驻足,从不留恋。
唯独这一缕,截然不同。
它太轻、太软、太温柔。
像是寒夜尽头掠过的一缕春风,像是荒芜土地萌芽的一点新绿,像是死寂深海亮起的一星微光。细碎、澄澈、温暖,带着独属于人间初生的柔软生机,慢悠悠穿过翻涌的云海,越过连绵的群山,最终轻轻停靠在渊墟的身侧。
它没有磅礴的力量,没有逆天的神性,甚至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大荒的风息吹散。
可就是这样一缕微不足道的人间灵息,轻轻拂过他万年冰封的神魂。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霞光漫天的神迹,只是一瞬极轻、极浅的触碰。
掠过他垂落的衣袍,擦过他微凉的指尖,绕着他孤寂的身影,轻轻盘旋了短短数息。
短短数息,于万古光阴里,连一瞬都算不上。
天地依旧荒芜,云海依旧沉寂,山河依旧静默。
世间万物,未曾有半分改变。
可渊墟死寂万古的心境,轰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感知到“不一样”的东西。
千万年的荒芜、千万载的无声、千万次的麻木,在这一缕温柔灵息面前,第一次有了松动。
他亘古不变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除了云海荒山之外的东西。
漆黑深邃的神眸,沉寂如万古寒潭,此刻微微凝滞,裹挟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诧异与动容。
神明无心,可神魂有知。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缕灵息的温柔、纯粹与干净,感知到它独有的、世间万物皆无的暖意。那暖意极淡,转瞬即逝,却精准落在了他神魂最荒芜、最空洞的地方。
像是荒芜万古的荒原,第一次落了一场温柔的雨。
灵息依旧轻轻盘旋,纯粹无瑕,懵懂天真,不知自己惊扰了一位上古神明的万古孤寂,不知自己这一瞬的停留,会锁住神明千万年的余生。
它只是一缕初生的人间灵息,无思无念,无根无魂,循着最纯粹的生机轨迹,短暂停留,随心而动。
数息之后,微风轻起。
那缕温柔的灵息,终究抵不过大荒流转的气运,缓缓腾空,渐渐飘远,消散在茫茫云海之中,无影无踪,不留痕迹。
来无声,去无息。
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荒恢复了往日的死寂,风声依旧沉寂,山河依旧静默,天地依旧荒芜。
一切如初。
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生灵,记得这荒古一瞬的相逢。
沧海变迁,星河轮转,后世千万年的芸芸众生,无人知晓,在天地初开的蛮荒时代,曾有一缕人间灵息,短暂停靠在孤神身侧。
无人记得它的模样,无人察觉这一场转瞬即逝的邂逅,无人明白,这短短数息的相遇,是往后千万年所有宿命、所有等待、所有执念的开端。
唯独渊墟,记得。
记得那一缕温柔至极的灵息,记得那一瞬划破万古荒芜的暖意,记得神魂骤然震颤的悸动,记得天地间唯一不同于死寂的温柔。
神明的记忆,贯通风古,亘古不灭。
只要神魂不散,这一瞬的画面,便会永恒镌刻在他的本源深处,永不褪色,永不模糊,永不消散。
他依旧立在山巅,白衣如故,清冷如故,疏离如故。
可一切,早已截然不同。
原本麻木沉寂的神魂深处,悄悄生根了一缕微弱的执念。
他第一次有了“惦念”。
惦念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温柔灵息,惦念那独一无二的人间暖意,惦念这世间唯一能撼动他万古孤寂的存在。
他依旧张口,呢喃着古老的古罗马神域古语。
还是那些无人能懂的神之私语,音节清冷,回荡在空旷大荒。
可从前的呢喃,是无意识的虚空自语,是孤寂岁月的本能习惯。
而从这一刻开始,他所有的私语,皆有了归处。
每一个晦涩古老的音节,每一句无人破译的神语,都藏着同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他在念那缕灵息。
在等一场不知何时会重逢的相遇。
大荒岁月漫长无期,神明的等待,亦是无边无际。
从此,他不再是漫无目的独守荒芜的孤神。
万古孤寂有了缝隙,无边虚无有了落点,无尽岁月有了期盼。
他开始等。
等那缕温柔灵息转世归来,等这一瞬的擦肩,能换来一次真正的相逢。
天道轮回,生生不息,人间灵息入轮回凡尘,岁岁转世,生生迭代。
它会化作山野草木的灵气,化作凡人躯体的魂灵,化作世间万千温柔模样,散落红尘烟火,遍历人间百态。
而渊墟,守着这荒古初遇的一念执着,静静伫立。
春去秋来,山河倾覆,沧海桑田。
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原本平和的大荒山峦,被天道法则封禁,浓雾骤起,遮天蔽日。
世人称此地——雾墟。
浓雾锁山,结界成型,天道桎梏牢牢困住了这位上古孤神。
从此,他寸步难离这片方寸之地。
从前他自愿独守大荒,如今他被迫困于雾墟。
旁人皆道雾墟是绝境,是囚笼,是神明的劫难。
可无人知晓,于渊墟而言,这座困住他万古的雾墟,是他心甘情愿的守望之地。
他被困于此,不得出秘境,不得入红尘,不得干预人间轮回。
可他从未怨怼,从未不甘。
因为他的执念,他的等待,他跨越万古的惦念,都在这滚滚红尘、岁岁轮回之中。
雾墟浓雾滔天,隔绝了世间所有烟火,隔绝了世人所有窥探,却隔不断他穿透轮回的目光,隔不断他根深蒂固的执念。
千万年里,浓雾翻涌,朝夕不变。
白衣神明独坐雾墟高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亘古的呢喃。
古老的古罗马神域古语,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那些私语,藏着万古孤寂,藏着无尽深情,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初遇。
世人误入雾墟,只闻神明低语晦涩难懂,只觉秘境阴森寒凉,无人知晓那字字句句,皆是跨越千万年的等待。
无人听懂,无人共情,无人知晓神明孤寂的根源。
万古光阴,无数生灵踏过人间岁月,来过,走过,消散过。
无数次轮回擦肩,无数次遥遥相望。
他看着那缕灵息一次次入世,一次次转世为人,化作不同的模样,历不同的人生,安稳平凡,岁岁无忧。
他隔着浓雾,隔着轮回,隔着天地壁垒,遥遥守望。
不敢惊扰,不敢靠近,不敢打破她人间的安稳。
只能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深情,都藏在无人能解的古神私语里。
亿万载荒古缘起,一瞬心动,万古沉沦。
天地初开的那一缕温柔邂逅,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
是无人知晓的初见,是贯穿轮回的执念,是往后所有情深不寿、久等终逢的宿命源头。
雾墟的风终年寒凉,吹不散他眼底岁岁不灭的惦念。
古神的私语终年不息,诉不尽他万古如一的等待。
他等了一世。
又一世。
等过山川更迭,等过星河寂灭,等过沧海成桑田,等过万古岁月荒芜殆尽。
只为等那一缕荒古灵息,终有一日,踏雾而来,赴他千万年的孤守。
彼时他依旧不知,千万年后,会有一个名叫临汐的姑娘,误入雾墟深处。
会穿过层层万古浓雾,走到他孤寂千年的身侧。
会成为这世间唯一听懂他所有私语的人。
会接住他亿万载的孤寂,圆满他荒古初遇的执念。
会让他那句呢喃了千万年的古罗马神语,终于不再是无人听闻的虚空自语,而是落在耳畔、融进余生的深情告白。
大荒初遇,一念万年。
万物皆可荒芜,唯执念亘古不灭。
万古孤寂终有尽,唯她,是他命中注定的唯一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