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间》月来扶苏

9、第 9 章 这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夏知鸢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

　　慕瑾轩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自然，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客套疏离。他会主动跟她说话，会在吃饭的时候给她夹她爱吃的菜，甚至会在出门前告诉她一声“夫人，我去军营了”。

　　虽然这些在别人看来可能再正常不过，但对夏知鸢来说，却是巨大的进步。

　　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心门。

　　可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件事打破了她的幻想。

　　一天傍晚，慕瑾轩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些。

　　夏知鸢正在院子里跟锦夏学刺绣——她绣工很差，锦夏说她绣的鸳鸯像鸭子。

　　看到慕瑾轩回来后，她放下绣绷，笑着迎上去。

　　“将军，今天怎么这么早？”

　　慕瑾轩的脸色不太好，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夫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今晚我有客人，你在后院用饭，不要出来。”

　　夏知鸢愣了一下：“什么客人？为什么我不能出来？”

　　“听话。”慕瑾轩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夏知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他让她听话。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让她乖乖待在后院，不要出来。

　　可她不是什么孩童，她是他的妻子。

　　甚至他都没有给她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

　　那晚，夏知鸢确实没有出去。

　　她坐在后院的凉亭里，远远地听到前院传来人声，有好几个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沉重的氛围。

　　过了很久，前院安静下来。

　　夏知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前院走去。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桌上放着几个茶杯，茶已经凉了，杯壁上还残留着茶渍。

　　慕瑾轩的书案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标记，有些地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夏知鸢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

　　是长安城的布防图。

　　她快速扫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记，有些地方标注了兵力部署，有些地方标注了粮草储备……

　　她很确定，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军事布防图，极有可能是一张攻城略地的作战图。

　　她立刻想起慕瑾轩的结局，这会是那一战吗？应该不是，那本“史书”里那一战和长白坡有关，可是万一此战只是在后世的代号为长白坡？

　　总之不能掉以轻心。

　　“夫人。”

　　身后传来慕瑾轩的声音。

　　夏知鸢猛的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夏知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瑾轩走进来，将茶放在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地图收起来，叠好，放进抽屉里。

　　“夫人不该进书房的。”他说，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对不起，”夏知鸢低下头，“我只是担心你。”

　　慕瑾轩的动作顿了一下。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夏知鸢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担心你做傻事。”

　　两人对视了片刻。

　　慕瑾轩忽然笑了，带着一丝苦涩：“夫人多虑了。我是朝廷的将军，怎么会做傻事。”

　　夏知鸢没有拆穿他。

　　但她心里清楚，她看到的那张地图，绝不是一个“朝廷将军”应该有的东西。

　　那晚，慕瑾轩没有回主卧。

　　他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灯一直亮着。

　　夏知鸢躺在床上，隔着屏风看向外间空荡荡的榻，心里空落落的。

　　她能猜出来他在做什么。

　　他在计划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改变整个大安朝命运的事。

　　而她自己，根据那本“史书”的记载，是这场计划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这场计划的牺牲品。

　　抱石投长安江。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心跳平稳有力。

　　她不想死。

　　她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慕瑾轩一个人走向毁灭。

　　她偏要改变这历史的结局。

　　……

　　第二天，夏知鸢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加入到慕瑾轩的计划中去。

　　她想做他的同谋，他的战友。她不想只是他生命中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夏知鸢开始主动了解朝堂局势，打听各方的动向，甚至想要学习骑马和简单的防身术。

　　好巧不巧，这天，周忱邀请夏知鸢去了城外马场，说要教她骑马。

　　尽管自己当下对学习马术很渴望，但当夏知鸢看着那匹高头大马，还是有些发怵：“你确定你教我嘛？阿忱……我有些害怕，你学了几天？”

　　“三天。”周忱理直气壮，“但我已经学会了！我可以教你！”

　　结果，周忱自己先摔了一跤。

　　夏知鸢扶额，宠溺的笑了笑，又连忙跑过去扶她：“你没事吧？”

　　周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得没心没肺：“没事没事，多摔几次就习惯了。”

　　夏知鸢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忽然笑了。

　　“周忱，”她忍不住感叹，“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姑娘。”

　　“特别？哪里特别？”周忱想知道她如何看自己的。

　　“特别勇敢，特别真诚，特别……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这个时代？”周忱歪着头，没听懂。

　　夏知鸢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你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别的姑娘都在想怎么嫁个好人家，你却在想怎么保护别人。”

　　意识到她在说她们第一次见面，周忱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人。你说，那些人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因为投了个好胎？”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夏知鸢无奈道。

　　周忱撇了撇嘴：“那也太不公平了。”

　　“就是说啊，太不公平了。”夏知鸢看着远方，目光有些悠远，“可是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

　　周忱看着她，忽然笑了。

　　“知鸢，”她说，“你这个人，也很奇怪。”

　　“我奇怪嘛？”夏知鸢疑惑，但反应过来，好像确实如此，从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她注定与这个时代背道而驰。

　　“你说的话，你做的事，你的想法……都跟别人不一样。”周忱认真地说，“但我喜欢你这样。”

　　夏知鸢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她也喜欢自己这样。

　　不，她是喜欢和周忱在一起的自己。

　　在这个世界里，好像只有周忱，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