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间》月来扶苏

10、第 10 章 那

　　那天骑完马回来，夏知鸢想系统学习马术，让锦夏帮忙找管事说清楚，锦夏很疑惑。

　　“小姐，你学骑马做什么？虽然将军夫人的名头在外，但是出门有轿子有马车，完全用不上自己骑马诶。”

　　“万一哪天马车坏了呢？”夏知鸢搪塞道。

　　锦夏无言以对，竟觉得自家小姐的话很有道理，便速速照做了。

　　这天清晨，夏知鸢起了个大早，她今天作为夏知婉的娘家人，要去送亲。

　　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出嫁，夏知鸢心里很不是滋味，说是把她嫁给沈淮，两姐妹有个照应，但是日后分属两家人，见面怕是不易。

　　夏知鸢只希望她能够幸福才好。

　　送完亲之后，夏知鸢依旧每天练习马术。

　　慕瑾轩注意到了夏知鸢的变化。

　　他看到了她手上的茧——握缰绳磨出来的。他看到了她偶尔出神，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他甚至发现了她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夫人最近在忙什么？”一天晚饭时，他问。

　　夏知鸢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学点新东西。”

　　“学什么？”

　　“骑马。”

　　慕瑾轩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其实知道她在学骑马。将军府的马厩管事跟他汇报过，说夫人两天前开始，每天下午都去练马，进步很快。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学这个，但他没有阻止，也许她只是觉得无聊，想找点事做。

　　直到他看到夏知鸢书房里那张写满字的纸。

　　那张纸被压在书案上的一摞书下面，露出一角。他本不该看的，但那上面的几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长安城”。

　　他抽出那张纸，看完上面的内容，脸色变了。

　　纸上写的是他对长安城的大概计划。

　　不是全部，但已经足够多了。兵力部署、进攻路线、时间节点……关键的信息几乎都在这张纸上，虽然有些地方写错了，但大方向是对的。

　　她怎么知道的？

　　慕瑾轩拿着那张纸，站在书房里，久久没有走动。

　　他想起新婚那晚她看他的好奇和打量的眼神。像是一个研究者，在观察一个研究对象。

　　他想起她总是泡在书房里看书，看史书、看兵法、看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想起她问他边关的事，问他受过的伤，问他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往事。

　　现在想来，她当时不只是在闲聊，更像是在收集信息。

　　可是这些信息……她从何得知？他的计划鲜少有人知，连军师杨漱玉和副将沈淮都不知道全部内容。

　　他又想起皇帝将他嫁给自己的最初目的，难道她真的倒戈皇帝了？可是他吩咐了下属，将她每天所写内容呈给他看，上面并无怪异。他甚至能感觉到夏知鸢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慕瑾轩把那张纸放回原处，走出书房，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妻子。

　　她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她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刃。

　　……

　　夏知鸢知道自己暴露了。

　　那天她回到书房，发现那张纸被人动过。虽然慕瑾轩把它放回了原处，但位置不对，压在上面的书的顺序也变了。

　　她等了一整天，慕瑾轩都没有来找她。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他终于来了。

　　那是晚上，夏知鸢正准备歇息，慕瑾轩推门进来了。

　　他没有穿外袍，只穿着一件中衣，头发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榻上起来。

　　“夫人，”他说，“我有话想和你说。”

　　夏知鸢莫名有些心虚，心跳得很快，但面上很平静：“将军请说。”

　　慕瑾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究竟是谁？”他问。

　　夏知鸢愣了，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偷偷给皇帝报告他的行程。立刻双手合十，希望他能够原谅自己，坦白道：“对不起将军，我是皇帝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但是我没有将你的关键信息透露给他一个字。”

　　“我问的不是这个。”慕瑾轩轻笑，“那些内容写的很……隐晦？”

　　“你知道这个？”夏知鸢不可置信，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嗯，每天三更和嬷嬷在灶房交接。”

　　“这个你也知道？你不怪我吗？”夏知鸢震惊，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那你到底想问什么？”

　　“不怪你，因为无足轻重。”慕瑾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那些事……如果不是神仙来了，怎么会知道的如此全面……所以，你到底是谁？”

　　夏知鸢欣喜他不怪自己后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或者说她是来研究大安朝历史的研究生？说她知道他的全部计划，也知道他的结局？

　　他大概会觉得她疯了吧。

　　“将军，”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自未来，你信吗？”

　　慕瑾轩的眼神一下子凝重起来。

　　夏知鸢继续说：“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在那个时代，大安朝已经成为了历史。我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成了夏知鸢。”

　　“我知道你的计划，因为那些都写在史书上。我也知道你会……”

　　她停住了，心口抽痛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下去。

　　慕瑾轩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知鸢以为他要转身离开了，他才开口。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结局。”

　　“是。”

　　“我的结局？”

　　夏知鸢没再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慕瑾轩忽然笑了，那笑容简直是夏知鸢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见过的最难看的笑。

　　夏知鸢看着他，眼眶红了。

　　“既然知道结局，”他说，“你为什么不跑？”

　　夏知鸢被他戳穿了心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因为我不想跑。”

　　“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想帮你，我想改变那个结局。我知道这可能很傻，但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说不出话来。

　　慕瑾轩看着她哭，心口像被人突然攥住了一样疼。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她的头上，轻轻摸了摸。

　　“傻瓜，”他说，“既是历史，你又如何能改。”慕瑾轩有些释怀了。

　　“那将军既知道自己的结局，还是会照计划攻打长安城吗？”夏知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会，我会去，”他斩钉截铁，“这个乱世总有人是要牺牲的。”

　　“是了，将军，所以我会帮你，不管是因为你的结局或者说是历史的结局，还是为了百姓，我都会帮你。”她同样斩钉截铁。

　　慕瑾轩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倔强，有坚韧，有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好，”他说，“我们一起。”

　　“将军，那……”夏知鸢想问他，他的行程还要透露给皇上吗。

　　“可以继续。后面我可以利用这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