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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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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夏知鸢过得还算自在。
府里的下人懂规矩,个个训练有素,做事井井有条,从不多嘴多舌。她这个当家主母便无事可做。
直到有一天,一个老嬷嬷趁她如厕完悄悄走到她身边,“夏小姐,可还记得这桩婚事是陛下所赐?”
夏知鸢被吓了一大跳,了然眼前的老嬷嬷便是陛下和她的接线人了。
“当然。”夏知鸢认命,毕竟那可是这个世界的皇帝,她不敢忤逆。
“这是特制墨水,你要将慕瑾轩每天干了什么用此墨水写在纸上,三更时交给我,我提前会在灶房等你。”嬷嬷将用木盒装好的墨汁递给她,“你可知晓?”
夏知鸢接过墨水,心里嘀咕,原来古代还真有特制墨水,也不敢多耽搁,“知道了嬷嬷。”
说完,嬷嬷沿着走廊往回走,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夏知鸢抱着墨汁愣在原地。她真的要向皇帝汇报慕瑾轩的行程吗?从史书的结果上来看,慕瑾轩才是和自己同一条船上的人。夏知鸢决定先按兵不动,随便写点敷衍过去。
慕瑾轩这几天似乎真的很忙,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整夜不归。夏知鸢只在第二天早上见过他一面——他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就走了,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夏知鸢也就每天编写一点慕瑾轩的行程暗示交给嬷嬷,乐得清闲。百无聊赖之际,夏知鸢决定去找周忱玩。
看见她的一身华服,周忱还跟她感慨,几天不见,再见她已为人妇。
和她相处越久,周忱越发现,夏知鸢此人知道的太多了。
她谈论的东西,不像是闺阁女子该懂的。她会谈朝堂局势,会谈兵法韬略,会谈治国之道,有时候还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人人平等”啦,“天赋人权”啦,周忱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的?”周忱有一次忍不住问。
夏知鸢想了想,笑着说:“书上看的。”
“什么书?我怎么没看过?”
“呃……一些杂书,市面上应该买不到?”夏知鸢含糊地糊弄过去。
周忱也没追问。她这个人,大大咧咧的,不爱刨根问底。夏知鸢不愿说就算了,她只知道夏知鸢是个有意思的人就行了,至于她的那些奇思妙想是从哪来的,不重要。
夏知鸢闲暇时候还爱在将军府里到处逛,把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走廊都摸了个遍。将军府不大,至少比起宁远侯府小了不少,但布局精巧舒适。
最让她惊喜的是书房。
慕瑾轩的书房里藏书极多,甚至比侯府的都要多。而且种类繁杂,从兵法韬略到诗词歌赋,从史书典籍到农桑水利,几乎无所不包。夏知鸢如获至宝,这简直是天然的史料集合版,遂每天泡在书房里,看得废寝忘食。
锦夏对此很不解:“小姐,你现在是将军夫人了,不用学习管家理事嘛,天天看书会有用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夏知鸢随口答道,眼睛没离开书页。
“什么彼什么殆的,小姐你说什么呢?”
夏知鸢笑了笑:“没啥。”
她在读慕瑾轩留在书页边角的批注。
那些批注字迹清隽,思路清晰,寥寥数语就能切中要害。她好像渐渐能拼凑出一个更立体的慕瑾轩。
加上这些天的相处,夏知鸢越来越确定,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鬼”。
她越读越好奇,越想了解他更多。
可惜,慕瑾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直到第四天晚上,夏知鸢在书房看书看到很晚,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那人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夏知鸢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然后她被放到了柔软的床上,有人帮她盖好了被子。
夏知鸢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慕瑾轩站在床边,正低头看她。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夫人,”他低声说,“以后别在书房睡,会着凉。”
夏知鸢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关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夏知鸢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昨晚到底是不是做梦。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确实穿着昨天的衣裳,身上盖着被子,枕头也被人摆正了。
不是做梦。
慕瑾轩昨晚回来过,还把她从书房抱回了卧室。
“唉呀。”意识到自己麻烦了慕瑾轩,夏知鸢有点不好意思,猛的把脸埋进被子,耳朵悄悄红了。
……
回门那天,夏知鸢终于又见到了慕瑾轩。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完全不像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夫人,该出发了。”他站在马车旁,朝她伸出手。
夏知鸢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干燥温热,跟成婚那天牵她拜堂时一样,力道不轻不重。
扶她上了马车后,慕瑾轩松开手,转身翻身上马,跟在马车旁边。
夏知鸢掀开车帘,看着马背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他明明可以坐马车的,却选择骑马。是为了避嫌吗……可是本来就是夫妻的……
“小姐,你在看什么?”锦夏从旁边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顿时捂嘴笑了,“哦——在看将军啊。”
夏知鸢被抓包似的立马放下车帘,瞪了她一眼,嗔怪道:“就你多嘴。”
锦夏笑得更欢了。
马车在宁远侯府门前停下,慕瑾轩下马,走到马车旁,再次伸出手。
夏知鸢扶着他的手下车,发现侯府门口站了一排人——父亲夏明远、继母林氏、大哥夏知珩、妹妹夏知婉,还有二弟夏知瑾。
林氏看到慕瑾轩,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表情。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慕瑾轩拱手行礼,姿态谦逊有礼。
夏明远点了点头,目光在慕瑾轩身上停留了片刻,似在评估什么。
“将军客气了,里面请。”
一家人进了正厅,宾主分别落座。林氏忙前忙后地张罗茶水点心,夏知婉乖乖地坐在一旁,偶尔偷看慕瑾轩和夏知鸢两人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夏知珩倒是很自然地跟慕瑾轩聊了起来,从边关战事聊到朝堂局势,两人你来我往,聊得颇为投机。
夏知鸢坐在一旁,看着慕瑾轩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有些恍惚。
此刻的他温文尔雅、气宇轩昂,对每个人都很温和,挑不出一点毛病,与那个在书房里独自批阅军报到深夜,那个新婚之夜扔下她独自去处理公务的男人,判若两人。
夏知鸢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笑太标准了,他的礼数太周全了,他对每个人说的话都恰到好处,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就像是在……演戏。
吃饭的时候,慕瑾轩坐在她旁边。
她夹菜,他帮忙布菜;她喝汤,他帮忙盛汤;她跟夏知婉说话,他就安静地听着,偶尔递上一方帕子让她擦嘴。
夏知婉偷偷凑到她耳边说:“姐姐,姐夫对你真好。”
夏知鸢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发涩。
是啊,他对自己挺好的。
可这种好,夏知鸢不觉得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想要这样对待她。
她想起新婚那晚他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回将军府的路上,马车里只有夏知鸢和慕瑾轩两个人。
锦夏识趣地加入了马车后面走着的仆人堆里。
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马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夏知鸢偷偷看了一眼慕瑾轩,他正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紧闭的轿帘洒在他脸上,昏暗的光线里,夏知鸢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一副完美的侧脸剪影图。
“将军,”她忽然开口,她夏知鸢对待感情从不含糊,她一定要问清楚。
慕瑾轩睁开眼,看向她。
“怎么了?”
“你今天……”夏知鸢斟酌了一下措辞,“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慕瑾轩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跟他在侯府里的笑不一样,没有那些客套和疏离,带着淡淡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你是我的夫人啊,”他说,“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果然。
夏知鸢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不是喜欢,不是惦念,只是因为“应该”。
“那将军有没有……”夏知鸢想问“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才认识不到十天,问这种问题太早了,也太傻了。
“没有什么?”慕瑾轩问。
“没事了。”夏知鸢摇了摇头,转头向车窗的方向,“我困了,到了叫我。”
她闭上眼睛,听到慕瑾轩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继续前行,夏知鸢没有睡着。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对你好只是因为责任,那这份好,对于她来说,能算是珍贵的吗?
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她确定——她不想只是被“应该”地对待。
她想让他真正地看见她,在意她,喜欢她。
因为……她好像有一点喜欢他了。
原来……故事的主线也并不会因为她这个“外来者”的“插入”而发生改变,她一定会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