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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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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一天天临近。
夏知鸢在侯府的最后几天,大哥夏知珩从外地赶了回来。
夏知珩是宁远侯府世子,比夏知鸢大四岁,常年在外游历求学,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夏知鸢对这个大哥的印象,全部来自原主的记忆——一个极其疼爱妹妹的兄长,也是她在侯府最亲近的人之一。
“鸢儿!”
夏知珩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进院子就喊开了。
夏知鸢从屋里出来,入眼就是这个高大英俊的青年,心里莫名涌出一股暖流,那是属于夏知鸢的,此刻是属于她自己的——她太久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度了。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她笑着迎上去。
“我最爱的妹妹要嫁人了,我能不回来吗?”夏知珩上下打量她,眉头皱了起来,“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哪有。”夏知鸢拉着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寒暄几句便开始打听,“大哥,你有听说过慕瑾轩将军吗?”
夏知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他说,“上个月在城郊的大营里。此人……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夏知珩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跟他聊了不到半个时辰,此人言谈举止滴水不漏,面上温和有礼,可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鸢儿,你嫁过去,可千万要多留个心眼。”
夏知鸢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件事,”夏知珩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圣上这次赐婚,不只是为了笼络慕瑾轩。朝中有人弹劾他拥兵自重,圣上这是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夏知鸢心里一跳,大哥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这婚事果然不简单。
“那父亲怎么说?”
“父亲能怎么说?圣意难违。”夏知珩叹了口气,“鸢儿,大哥知你机敏,但这件事……你夹在中间,怕是要受委屈了。”
夏知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夏知珩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妹妹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无论如何,”他笑了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大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
四月初九,宜嫁娶。
天还蒙蒙亮,夏知鸢就被锦夏从床上拖了起来。梳洗、上妆、更衣,一套流程走下来,她觉得自己像个人偶,任人摆布。
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夏知鸢生得好看,又恰逢十六岁的大好年华,竟就要走进婚姻的坟墓了吗。夏知鸢忍不住唏嘘古人的婚嫁年龄。
镜中的人此刻凤冠霞帔,大红色更衬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锦夏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说“小姐真好看”。
夏知鸢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她在现代活了二十三年,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在居然要直接嫁人了。还是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男人。
这要是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吉时到——”
喜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夏知鸢被扶上了花轿。
轿子很稳,她坐在里面,外面锣鼓喧天,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声,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悄悄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两旁挤满了凑热闹的人,有说有笑,像是在过节。夏知鸢忽然想起老叔皮影戏里的一句话——“全天下的人都在庆祝大将军娶新妇,却无人知晓,新郎不在。”
新郎不在吗。
她放下轿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如果真的不在,那倒是正合她意。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传说中的慕瑾轩,能拖一天是一天罢。
许久,花轿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夏知鸢被扶下轿,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她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面前。
有人牵起了她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手掌干燥温热,握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夏知鸢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吗?不是说他不在吗?所以皮影戏里是有虚构成分的?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一套流程走得规规矩矩。夏知鸢坐在喜床上,红盖头还没掀,她只能看到自己膝盖上绣着鸳鸯的裙摆。
锦夏在外面守着,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外面觥筹交错的声音隐隐传来,喜房里却很安静。
她的世界好久没有这样安静了,她想了很多。自己到底怎么穿来的?现实世界的她还在吗,原来的夏知鸢去哪里了?以及慕瑾轩的长相,在外征战的将军会是眉目俊美的郎君吗?还有,给周忱紧急发的喜帖不知道她收到没有,她有没有来喝她的喜酒。
等了很久,久到她把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全想了一遍,脖子都僵了,肚子也饿了。
终于,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了。
夏知鸢屏住呼吸,透过盖头的缝隙,那双黑色靴子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来人先是走到床头放下了什么东西,再走到她面前,停下。
沉默了几息,两只手齐伸过来,虔诚地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烛光刺眼,夏知鸢下意识眯了眯眼,然后抬头,眼神交汇的一瞬,她愣住了。
这太超出她的预期了。
此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深刻而清俊,周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气质。唯独一双丹凤眼——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和。
他并非“杀人如麻的恶鬼”将军,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有些姿色的男人。
慕瑾轩也在看她。
烛光下,新娘的脸被衬得微微泛红,眉眼精致如画,一双杏仁眼清澈透亮,带着一丝好奇和打量,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或讨好。
倒有些意外。
“夫人,”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清冽,“累了吧?”
夏知鸢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不累。”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怎么可能不累。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夏知鸢尴尬的笑了笑。
慕瑾轩似乎跟着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是还是顺着她的话头,“那就好,今晚委屈夫人了。”他又指了指床头,“我带了些点心在桌上,夫人可尝尝。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歇息便可。”
说完,转身就要走。
夏知鸢这才注意到他放在床头的红木食盒,回过头下意识叫住了他:“等等。”
慕瑾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有些疑惑。
夏知鸢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做,脸上微微发热,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将军……不喝合卺酒吗?”
慕瑾轩看了她片刻,笑着摇了摇头,走回来,拿起桌上的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两人的手臂交缠,酒液入喉,带着微微的辛辣。
“夫人早些歇息。”慕瑾轩放下酒杯,这次真的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知鸢坐在喜床上,手里还握着那个空酒杯,心跳得有点快。
他便是慕瑾轩吗。
那个在史书上评价模糊、在老叔皮影戏里被称作“恶鬼”的男人吗。
可她瞧着,他一点也不像坏人……界定好与坏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她正想着,锦夏从外面溜进来,一脸失望:“小姐,将军怎么走了?”
“他说有公务要处理。”夏知鸢放下酒杯,开始拆头上的凤冠。
“可是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啊!”锦夏替她不平,“什么公务这么重要,连洞房都不入了?”
夏知鸢被她的话逗笑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比我还急?”
锦夏嘟着嘴:“我是替小姐委屈嘛。”
夏知鸢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倒不觉得委屈。慕瑾轩不在,她反而更自在。这将军府没有长辈,没有那么多规矩,她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研究这个世界。
“行了,帮我拆了吧,累死了。”
锦夏叹了口气,认命地帮她拆头发。
铜镜里,夏知鸢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丝自己都察觉不了的笑意。
慕瑾轩慕瑾轩……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觉得念起来还挺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