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间》月来扶苏

4、第 4 章 与

　　与此同时，京郊大营。

　　中军大帐里，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报。

　　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京中来信。”

　　“进。”

　　亲卫掀帘而入，将一封书信恭敬地递上。

　　男人接过信，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语：圣人赐婚，宁远侯府嫡女夏知鸢，婚期定在下月初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封信。

　　“将军，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亲卫小心翼翼地试探。

　　男人将信折好，随手放在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赐婚而已。”

　　亲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喜色：“恭喜将军！”

　　慕瑾轩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眼底一片幽深。

　　赐婚。

　　圣上还是不放心他，所以要在他身边安插一颗棋子吗。

　　宁远侯府的嫡女……夏知鸢。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然后将信折好，塞进了袖中。

　　“备马，”他起身，“明日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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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期定在下月初九，掐指一算，也就剩二十来天了。

　　整个宁远侯府都忙碌起来，裁衣裳、打首饰、备嫁妆，林氏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这桩婚事是圣上亲赐，办得不好，丢的是侯府的脸。

　　夏知鸢倒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每日除了试衣裳、选首饰，剩下的时间就是窝在院子里看书。锦夏说她这是“临阵磨枪”，夏知鸢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确实是在临阵磨枪——不过磨的不是怎么当个好妻子，而是怎么把大安朝的历史脉络搞清楚。

　　侯府的书房里藏书颇丰，夏知鸢借着“出嫁前多读些书”的名义，搬了不少典籍回自己的院子。

　　她越读越心惊。

　　这个大安朝，跟她所了解的历史有很多相似之处，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相似的制度、相似的礼仪，但那些重要的人名、地名，却与她所知的历史完全不同。

　　这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朝代，倒像是一个……

　　平行世界？

　　夏知鸢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管它是不是平行世界，她现在就活在这里，这就是她的现实世界。

　　“姐姐。”

　　门外传来夏知婉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夏知鸢放下书，起身迎了出去。

　　夏知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姐姐，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你尝尝。”

　　“进来坐。”夏知鸢笑意满盈地看着她，赶紧拉着她的手进了屋。

　　锦夏接过食盒，打开，桂花糕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夏知鸢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香甜，确实好吃。

　　“姐姐，”夏知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夏知鸢见她神色郑重，也让锦夏退了出去。

　　“怎么了？”

　　“我昨日在母亲房里，听到她跟王嬷嬷说话，”夏知婉的声音更低了，“她们在说姐姐的婚事。”

　　夏知鸢心里一动：“都说了些什么？”

　　“母亲说……”夏知婉咬了咬唇，“她说那位慕将军在北境杀人如麻，是个恶鬼一样的人物。还说姐姐嫁过去，怕是要吃苦头。”

　　夏知鸢沉默了一瞬。

　　林氏这话说得难听，但未必全是假话。她看的那些史料里，对慕瑾轩的评价确实有“嗜杀”二字。只是她始终觉得，一个人能被圣上如此器重，不可能只是一个只会杀戮的莽夫。

　　“还有呢？”她接着问。

　　“还有就是，”夏知婉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母亲说，要让父亲把我也许给慕将军的副将，说是这样好有个照应。”

　　夏知鸢一怔。

　　把夏知婉许给慕瑾轩的副将？有个照应怕是假话，林氏应是眼红她嫁的好，所以急不可耐地想要把自己女儿也塞过来。

　　她快速在脑海里搜索关于慕瑾轩副将的信息。在她阅读过的史料中，慕瑾轩麾下确实有几个重要的将领，其中最出名的，是一个叫沈淮的人。林氏也不算看走眼。

　　沈淮，寒门出身，十三岁投军，跟随慕瑾轩征战七余年，骁勇善战，忠心耿耿。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不多，但寥寥数语间，能看出这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将领。

　　如果夏知婉真的嫁给了沈淮……

　　夏知鸢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微微一沉。

　　史料里，慕瑾轩自刎于长柏坡，那是一场惨烈的战役。如果沈淮是慕瑾轩的副将，那么在那场战役中，他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姐姐？”夏知婉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夏知鸢回过神，握住妹妹的手：“婉儿，你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要掺和，也不要跟你母亲顶嘴。如若父亲最后真的同意了这门亲事……你嫁过去后一定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夏知婉被她的话弄得一愣：“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夏知鸢神色暗了暗，终究是没有回答。

　　她能说什么？说你未来可能会死？还是说这个国家马上就要大乱了？

　　“没什么，姐姐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她摸了摸夏知婉的头，语气温柔，“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是第一位的。”

　　夏知婉被她这番话弄得有些害怕，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