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间》月来扶苏

3、第 3 章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宁远候之女夏知鸢，品貌端庄，德才兼备，姿容出众；虎威大将军慕瑾轩文韬武略，仪表堂堂，尚未婚配，当择贤良以成家室。

　　两人堪称佳偶天成，宜为婚姻之好。

　　特此赐婚，将夏知鸢许配给慕瑾轩为正妻。着令礼部筹备婚礼事宜，择吉日完婚。

　　钦此。”

　　接完圣旨的夏星瑶跪得腿都麻了，整个人还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里。

　　王公公宣读完那道长长的圣旨后，侯府上下跪了一地的人，她跪在前排，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有艳羡的，有嫉妒的，当然也有贺喜的。

　　继母林氏跪在她斜后方，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恭喜侯爷，恭喜大小姐。”王公公笑得满脸褶子，“大将军那可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圣人亲自赐婚，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啊。”

　　宁远候夏明远拱手还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却没什么温度：“有劳王公公跑这一趟。”

　　送走了王公公，一家人回到正厅。

　　夏星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林氏已经开了口。

　　“老爷，这赐婚来得突然，妾身以为，是不是该打听打听那位大将军的底细？”林氏端着茶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毕竟鸢儿是咱们侯府嫡女，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嫁过去。”

　　夏明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圣旨已下，打听与否，还有什么分别？”

　　林氏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夏星瑶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夫妻之间的暗流涌动，脑海里属于夏知鸢的记忆告诉她，林氏这话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是想探探这桩婚事的虚实——若是嫁得好，她便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女儿也沾光；若是嫁得不好，她大约会在暗处幸灾乐祸。

　　“父亲，女儿有一事不明。”夏知鸢斟酌着开口。

　　“说。”

　　“这位慕将军……女儿在京中从未听闻他的事迹，怎的圣人突然就要为他赐婚？”

　　这是实话。夏星瑶翻遍了脑海里夏知鸢的记忆，关于慕瑾轩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现代那些史料和老叔的皮影戏——那些信息里，慕瑾轩是个复杂到近乎矛盾的人物。

　　夏明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慕瑾轩，”他缓缓道，“常年驻守北境，极少回京。这些年在边关立了不少战功，圣人有意重用，所以这次召他回京，又赐了婚事。”

　　“那他的为人如何？”夏星瑶追问。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老叔的皮影戏里，慕瑾轩是“杀人如麻的恶鬼”，可那些史料对他的评价却褒贬不一。她需要一个更真实的答案。

　　夏明远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为父也未曾与他打过交道。只是听闻……此人杀伐果断，手腕强硬，在北境素有威名。”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鸢儿也不必太过担心，到底是圣上赐婚，他总不会亏待了你。”

　　这话说得很轻巧。

　　夏星瑶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氏在一旁听着，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说起来，咱们鸢儿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这桩婚事是圣上亲自指的，到底是天大的福气。”

　　说完，她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女儿夏知婉，语气温柔了几分：“婉儿也别急，你姐姐嫁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听着话题聊到了自己，夏知婉顿时慌张起来，低着头，微微蹙眉，小声说了句：“母亲。”

　　夏星瑶看了这个妹妹一眼。夏知婉是林氏所出，性子却与林氏截然不同，温柔怯弱，像只容易被吓到的小兔子。

　　“妹妹还小，不着急。”夏星瑶笑着接了一句。

　　林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再说什么。

　　从正厅出来，锦夏立刻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恭喜小姐！虎威大将军诶，那可是大英雄！”

　　夏星瑶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有些无奈，打趣道：“你见过他？”

　　“没有。”锦夏理直气壮，“但是能当上大将军的，肯定很厉害嘛！小姐你嫁过去，那就是将军夫人了，多威风！”

　　夏星瑶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桩婚事定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圣上赐婚，表面上是荣宠，实际则是把宁远侯府和大将军绑在了一起，还是说……另有深意？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在现代史料中记载的结局——慕瑾轩自刎于长柏坡，夏知鸢抱石投长安江。

　　如果一切按照历史发展，等待她的，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可她不是原来的夏知鸢，她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夏星瑶。她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她知道哪些人会赢，哪些人会输，唯独不知道自己和慕瑾轩到底是如何死的。

　　她能不能试着改变什么？

　　回到自己的院子，夏星瑶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梨花树出神。

　　“小姐在想什么？”锦夏端着茶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问道。

　　“锦夏，”夏星瑶忽然问，“你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结局不好，她还会按照原来的路走下去吗？”

　　锦夏被问得一愣：“小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结局不结局的，这可是圣上赐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夏星瑶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苦的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

　　也罢，既然来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会好好“成为”夏知鸢的。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去了解这个大安朝，了解那个传说中的虎威大将军慕瑾轩。

　　至于那个结局……

　　她忽然想起那本“史书”后记里的一句话：慕夏二人消失于人间，逢于地府，再续前缘。

　　如果注定要死，那至少，她要弄清楚，这个“前缘”，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