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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血脉重逢 别让孩子… ...
桃花源,后山断崖。
这里云气蒸腾,是谷内灵力流转最为狂暴之地。十多岁的风藏雪赤着上身,白皙的身躯上布满汗水,手中的木剑早已被他练得生出了丝丝寒气。
「喝!」
少年猛地跃起,试图施展那招在信件中反覆钻研、却始终不得其门而领的「银月凤鸣」。这一招要求将北冥的极寒之气与狼族狂暴的本源火强行融合,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半妖孩子来说,这几乎是在悬崖边上行走。
躲在巨石后的罗生,此刻脸色惨白,心脏狂跳。他看出了风藏雪的急躁—那孩子体内的两种力量正在剧烈冲突,冰蓝色的灵压与暗红色的血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不对……快停下!」罗生在心里嘶吼。
果然,风藏雪在半空中身形猛地一僵,脸色瞬间从潮红转为惨白,一口鲜血喷在木剑上。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下方的深渊坠落。
「藏雪!」
这一刻,罗生什么自卑、什么污名、什么守密,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具早已衰败的残躯中,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爆发力。他丢掉木杖,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在半空中精准地接住了那个瘦小的身躯。
两人重重地落在崖边的草地上。
「……咳!」罗生胸腔剧痛,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粗布麻衣,但他却死死地抱着风藏雪,双手按在少年的背心,拼命催动体内仅剩的银月本源火,去梳理那孩子混乱的气息。
温热的、厚重的、带着一股野性却极致温柔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风藏雪体内。
原本陷入昏迷边缘的风藏雪,猛地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少年的冰蓝色双眸与老者那双深邃、浑浊却满含泪水的狼眸对视。在两人的指尖触碰、灵力交汇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如同雷霆般在两人灵魂中炸响。
风藏雪感觉到了。那不是「老爷爷」的力量,那是与他体内那一半狼族血脉完全契合、甚至在渴望着回归的根源。
罗生惊觉不妙,想要松手后退,却发现风藏雪的小手竟反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
风藏雪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本来想问「你是谁」。
但出口的却是「……你为什么在发抖?」
风藏雪低头看着老者那双布满伤痕、却在微微颤抖的手,那种跨越十载、连梦境都未曾触及过的熟悉感,让他的心脏疯狂跳动。
罗生强压下心中的酸楚,用干枯的手指抹去风藏雪唇角的血迹,粗声粗气地掩饰道:「咳……老头子略懂些杂耍剑招,看你这娃儿胡闹,忍不住拉一把罢了。快回去,莫让你义父担心。」
说完,罗生不顾风藏雪眼中的震撼,转过身,拄起不知何时被离净放在身边的木杖,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浓雾中。
风藏雪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忽然转身:「义父,我想知道……我以前,是不是见过那个人?」
离净幽暗地从后方走出,眼神中带着一抹最后的温柔。
入夜,竹屋廊下。
罗生独自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那双刚才抱过孩子的手,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离净穿着一身青衫,手里提着一壶桃花酿,坐在了罗生身边。
「他……他太聪明了。」罗生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刚才那一瞬,他的血脉在对我呼喊。离净大人,这面皮……怕是瞒不住了。」
「这本就瞒不住。血浓于水,那是天道。」离净仰头喝了一口酒,眼神悠远,「刚才藏雪回来后,对着那把木剑发了很久的呆。他问我,为什么那个老爷爷的身上,有着跟他梦里一模一样的气味。」
罗生的指尖猛地一颤。
「藏雪天生半妖,五感敏锐。你这些年寄来的木雕、信件,上面都残留着你的气息。他在这片桃林里,是嗅着你的味道长大的。」离净转过头,语气变得无比沉重,「罗生,他已经感应到了血脉的召唤。那个孩子,现在正疯狂地想要寻找他的根。」
「我能给他什么?」罗生指着自己那头枯槁的白发,「一个病入膏肓的败将?一个举世皆敌的暴君?离净大人,我不能让他活在我的阴影下。」
「等他长大,听到别人说起你……有人说你是疯狼,有人说你是叛徒。那时候,他会站在人群里,连反驳一句的资格都没有。」离净起身,看着那一池被月色染银的水面,「罗生,与其等他以后从世人的唾骂声中拼凑出一个面目全非的父亲,不如趁你还有一口气,亲口告诉他,这十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罗生闭上眼,两行浊泪滑入那枯黄的面皮之下。
「再等一等……」罗生呢喃着,「等雪衣来。等这最后的因果……」
他知道,离净是对的。桃花源的安宁只是假象,外面的世界,雪衣已经在疯狂地撕开那些谎言,而风藏雪的觉醒,将是这场十年悲剧最后的突破口。
他那双沾满血与尘的手,终究得在彻底干枯之前,亲自接过那份名为「身世」的重担。
月光穿透桃林,照进了风藏雪的屋内。少年翻来覆去,手里紧紧抓着那枚罗生送来的木雕小狼,眼中闪烁着与雪衣一模一样的执着。
后半夜,一场急雨突如其来,打碎了桃花源的宁静。
罗生试图起身去关上窗户,却在迈步的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那团守了十年的「银月本源火」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随即如同熄灭的残灯,彻底沉寂了下去。
「砰!」
罗生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迅速坠入深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竹屋那淡雅的横梁。敏敏正坐在床边,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脸色沉重得令人心惊。
「罗生,你醒了。」敏敏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抹压抑的哭腔。
罗生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无力的虚浮感。那不是受伤的疼痛,而是生命力彻底流失后的空洞。
「敏敏姑娘……我这身子,是不是该交给英雄冢了?」罗生沙哑地自嘲道。
敏敏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罗生,你体内的禁术反噬已经烧穿了心脉。这十年,你强行透支妖力与寿元,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神迹。现在……你的心脉出现碎裂,本源忽明忽灭。再动一次本源……就回不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地劝道:「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罗生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愈发娇艳的桃花,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能在这片干净的林子里闭眼,总比在那座冰冷的影之城强。」
「罗生……」敏敏猛地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中满是不忍,「藏雪……难道你真的要等到咽气的那一刻……」
敏敏泣不成声,「别让孩子……连一声爹都来不及喊。」
罗生看着自己那双干枯的手,良久,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真相的火种,终于在生命的倒数声中,再也掩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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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