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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暮色认父颜 爹,你不要 ...

  •   桃花源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
      漫山遍野的桃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染成了一片沉甸甸的金红。在那株千年老桃树下,罗生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面前放着一个小巧的炭火炉。火炉里燃烧着的,是他仅剩不多的「银月本源火」。
      他原本宽大的手掌,此时干枯得像是深秋的落叶。他正手持一柄小巧的刻刀,在一枚尚未成型的银镯内侧,一笔一划地雕琢着。

      每刻一下,他的胸口都会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但他的手却稳得惊人。
      这不是普通的银镯。他在其中揉进了南疆狼族失传已久的「通灵银砂」,并将自己这十年来对禁术反噬的领悟、对灵力流转的控制,以及那份对雪衣跨越生死的执念,全都以魂力灌注其中。
      「这枚给雪衣……若是有一日她体内的冰寒之气失控,这镯子能保她心脉不碎。」罗生低声呢喃,眼神温柔得滴出水来,「这一枚给藏雪……护他半妖之躯,一生平安。」

      两枚银镯在银月火的淬炼下,散发出一种莹润而内敛的微光。
      就在罗生即将落下最后一刀时,一阵熟悉的、带着铁锈与阴影气息的风,轻轻吹开了院落的落花。
      罗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笑了笑:「大哥,你的脚步声,还是那样让人心惊。」
      影杀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依旧是一身黑袍,只是眉宇间平添了几分疲惫。当他看清罗生那头几乎透明的白发,以及那双近乎干枯的手时,这位黑风殿主竟僵在原地,久久无法挪动步子。

      「你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影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恸容。
      「值得。」罗生将刻好的银镯放入清泉中,发出『嘶』的一声,蒸腾起一团白雾,「万妖谷在新王幽霜手里很稳,雪衣在北冥也清除了内贼。我这条命,花得不亏。」
      罗生从石桌上拿起其中一枚刻有冰凤暗纹的银镯,缓缓递到影杀面前。

      「大哥,这东西,你替我收着。」罗生的目光深邃,带着一股托付江山的重压,「雪衣现在恨我入骨,这东西若是我给,她定会亲手捏碎。以后……若是有一天,她察觉到了真相,或是她真的想追寻真相之时,请你……代我转交给她。」
      影杀接过那枚温润的银镯,感觉手心沉甸甸的。那不是金属的重量,而是一个男人几十年来的鲜血与沈默。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影杀问道。
      「等到她不再需要恨我来支撑自己的时候。」罗生看着远方,「或者,等到藏雪长大,能保护她的时候。」

      入夜,明月高悬。

      离净不知何时也提着两坛陈年桃花酿走进了院子。三个人,三位曾经影响了妖界命运的强者,此刻就坐在这简陋的竹篱小院里,对月共饮。

      「四十年前,我们在玄光派喝酒,那时罗生还是个只会胡闹的小狼崽。」离净给每人倒了一杯酒,语气悠远,「没想到转眼间,我们都老了。」语毕,离净看了一眼竹屋后方的柴火堆,一个黑影闪过,离净叹了一口气,随后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我没老,我只是先走一步,去给兄弟们占个位子。」罗生举起杯,一口饮尽,火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却笑得格外豪迈,「影杀大哥,以后南疆与北冥的平衡,就靠你与幽霜了。啸风那头恶狼,别让他再靠近雪衣。」
      影杀沉默地饮着酒,每一口都像是咽下了无数的苦涩。他看着罗生,这只曾经最狂傲的疯狼,如今却安静得像是一抹即将消散的残影。

      「离净大人,风藏雪这孩子……就拜托你了。」罗生转向离净,深深一揖,「我没能给他名份,没能陪他长大……」
      离净放下酒杯,指着竹屋内正熟睡的少年:「他是我养大的,便是我的半个儿子。罗生,你放心,这桃花源的结界,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动他一根汗毛。」
      离净叹了一口气,「罗生,你有没有想过,有些真相,不该由别人转达,而该由你自己亲口说出来。」
      罗生饮下一杯苦酒,自嘲地摇头:「我这副残躯,说出来除了让孩子徒增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不在于你,在于他。」离净忽然转头,对着竹屋后的阴影轻声道,「藏雪,出来吧。有些事,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就该亲自听听他的回答。」

      竹影摇曳,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风藏雪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木雕小狼,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执着与复杂。
      罗生的身子猛地僵住,他下意识地想拉起那张枯黄的面皮去遮掩,手却在半空中被离净按住。
      「摘了吧,罗生。」离净叹息道,「在儿子面前,别再做个影子了。」

      罗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一点一点揭下了那层用于伪装的面皮。随着草药汁液的褪去,露出的虽是一张布满细碎伤痕、鬓角全白的脸,但那双深邃、狂野且充满悲悯的狼眸,却是这世上任何伪装都无法模拟的真切。
      风藏雪死死盯着那张脸,眼泪在眶里打转:「你……你不是什么邻里的老爷爷,对不对?」
      罗生看着孩子,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你的味道,和我在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风藏雪一步步走近,声音颤抖得厉害,「为什么你送我的木雕上,有着我心跳的节奏?义父说,我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但他为了保护我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当坏人……」
      风藏雪停在罗生面前,仰起头,大声问道:「你……就是那个人,对不对!」
      罗生看着孩子哭红的眼睛,听着那声声质问,十年的沉默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解。他再也顾不得自己满身的鲜血。
      「是……爹爹回来迟了。」罗生嘶哑地回道,泪水夺眶而出。
      他张开那双干枯的手臂,原本还有些犹豫,但风藏雪却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年的大哭,猛地扎进了他的怀里,小手死死地勒住他的腰。

      「爹!」
      那一声穿透灵魂的呼唤,在静谧的桃花源中回荡。
      罗生紧紧抱着怀中这团小小的、充满生命力的血脉。那是他第一次真实地触摸到自己的骨肉。风藏雪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虽然微弱、却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跳。
      「藏雪……好孩子……」罗生将脸埋在风藏雪细软的发间,哭得像个失而复得的疯子。

      十年的放逐,十年的污名,十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在这一场温暖的父子拥抱中,所有的冰霜都化为了春水。他不再是那个杀子逐妻的暴君,也不是那个被世界遗忘的废物。
      离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将杯中酒洒在地上。

      月光如银,照在桃树下拥抱的两人身上。
      罗生感觉到体内那即将熄灭的本源火,因为这个拥抱,竟然奇迹般地燃起了一抹温存。

      「爹,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风藏雪抽搭着,小脸在他怀里蹭了又蹭。
      罗生颤抖着手,摸索着取出那枚刚刻好的、带有小狼纹路的银镯,亲手套在风藏雪纤细的手腕上。

      「爹爹不走了……」罗生轻声呢喃,眼神中透着一抹视死如归的温柔,「爹爹就在这儿陪你……再也不分开。」
      那一夜,桃花源的月亮格外圆,像是要替这对父子,补上这缺了十年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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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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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