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忠犬之盾 罗生…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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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主帅金帐内，蜡油顺着烛台滑落，宛如沉重的泪。
雪衣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婚书上方，那一点红影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蛮子死时喷溅出的鲜血。
「雪衣！不能签！」
默儿的闯入带动了一阵狂风，将帐内的屏风吹得东倒西歪。她发髻散乱，衣襟上还沾着检查蛮子尸体时留下的点点血迹，那双原本温婉的眼中，此时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
啸风的脸色在一瞬间从志得意满变得阴鸷无比。他握着玉扇的手背青筋暴起，周身灵压隐隐而动，那是随时准备灭口的杀气。
「默儿，你疯了？这里也是你能擅闯的地方？」啸风声音冰冷，玉扇微微张开，一道惨绿色的芒刃已在指尖凝聚。
雪衣在见到默儿的那一瞬，原本麻木的心神猛地一震。她看见了默儿手中死死攥着的长银针，也看见了那几片残破的雪蚕绢纸。身为顶尖刺客的直觉告诉她，默儿手里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啸风最忌惮的真相。
但她更看见了啸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死光。
如果默儿现在把证据摊开，在这戒备森严、却早已被啸风渗透的大营里，默儿和悦儿绝对活不过今晚
“住口！”
雪衣猛地站起身，反手一掌，强大的冰霜灵压将默儿震退数步。她夺过默儿手中的银针与碎纸，看也不看便塞进袖中，脸上的寒霜比平日更甚。
「来人！蛮子将军新丧，默儿医官悲痛过度，神智已乱。」雪衣冷冷地环视四周，目光在啸风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警告，「带她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见她！」
「雪衣！你看那些……」默儿嘶声力竭地喊着，却被冲进来的亲卫强行架住。
雪衣转过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啸风，将手中的朱砂笔随手一扔。笔杆落在婚书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啸风谷主，联姻之事，本宫暂已应下。」雪衣声音平静得令人恐惧，「但蛮子刚死，本宫身为领主，此时谈及此事不合时宜。七日之后，待南疆战事再定，我们再行细谈。」
啸风看着那道被划花的婚书，又看向雪衣袖中藏着证据的位置，皮笑肉不笑地合拢玉扇：「既然领主有此心，本座自然等得起。只是……希望七日之后，莫要再生变故。」
他转身踏出金帐，背影隐入黑暗的一瞬，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罗生，看来我还是留不得你那些余孽。
红河谷要塞，狼王营外。
这座曾象征着南疆最高权力的建筑，此刻却显得凋零而萧瑟。
罗生在那夜镇压叛乱后，亲手将虎符扔进了泥地里。他卸下了那副狰狞的玄铁面具，也卸下了那身沉重的狼王战甲。现在的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素色长袍，银发披散，扶着廊柱一步一喘，像是个油尽灯枯的寻常老者。
「王，兄弟们……兄弟们冲进来了！」
老鼠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来，他的左臂不知被谁砍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袖。
啸风派出的细作，在南疆旧部中疯狂煽动。他们说罗生卖国求荣，甚至残杀手足。愤怒的镇南军旧部，在有心人的带领下，冲破了影之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杀了这个叛徒！为蛮子将军报仇！」
「把这老疯狼拖出来！」
喧嚣声震天，无数火把将夜空照亮。
「老鼠……你走吧。」罗生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曾经为他挡刀、如今却想取他性命的兄弟，语气淡然，「这是我欠他们的。」
「不！他们被骗了！他们全都被骗了！」老鼠嘶吼着，他想冲出去解释，却被一枚飞来的流矢射中了大腿。
就在此时，一群被激怒的旧部将领冲到了殿前。领头的正是当初被罗生在荒原上羞辱最狠的副将。他看着此刻颓废、毫无反抗之力的罗生，眼中的恨意喷薄而出。
「罗生，你去死吧！」
重锤猛地砸下，带动着千钧之势。
罗生闭上眼，静静等待着解脱。
「喀嚓！」
一声骨裂声响彻空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罗生猛地睁眼，看见老鼠那瘦小的身躯，竟然死死地扑在了他的腿上。那柄沉重的玄铁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老鼠的双腿之上。
老鼠的双腿在一瞬间变了形，骨头茬子刺穿了皮肉，鲜血如泉涌般喷洒在罗生的白袍上。
「啊！」老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依旧死死抱着罗生的腿不撒手。
「滚开！老鼠！你滚开啊！」罗生疯了一般推开那些将领，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想去接住老鼠倒下的身体。
「王……」老鼠痛得全身痉挛，冷汗混合着鲜血流进眼里，他却在笑，笑得无比凄凉，「嘿……他们说……你是疯狼……那我就是……疯狗……王……你别……」
「你这傻子……」罗生看着老鼠那双支离破碎的腿，眼眶在一瞬间变得赤红。
这辈子，他断过尾、碎过骨、被火焚过心，他从未流过一滴泪。在雪衣离开时他没哭，在小小死时他没哭，在蛮子死时他亦强撑着。
可现在，看着这辈子唯一还愿意信他、护他、却因为他的「自毁计划」而彻底残废的老鼠，罗生那颗冰冷如铁石的心，终于在那一声声哀鸣中彻底崩碎。
「老鼠……」
罗生抱着老鼠，将头深深地埋进那满是血腥气的肩窝。晶莹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在老鼠苍白的脸上，温热而沉重。
这位曾威震南疆的狼王，在众人的咒骂与火光中，说不出任何话，只是重覆喊着一个名字。
那些愤怒的将领们看着这一幕，原本喧嚣的叫骂声竟渐渐低了下去。他们看着那个在血泊中崩溃痛哭的银发男人，心中竟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巨大的寒意与困惑。
这……真的是那个薄情寡义、残杀手足的恶魔吗？
当夜，北冥秘牢。
雪衣屏退所有人，独自走进了关押默儿的密室。
默儿蜷缩在冰冷的草垫上，听见脚步声，她颤抖着爬起来。当她看清来人是雪衣时，眼泪再次如断线珍珠般落下。
「主上……不，雪衣。」默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这十年在北冥，是我陪着妳熬过每一个寒夜。妳了解蛮子，他也了解罗生……妳真的相信罗生会杀他吗？」
雪衣看着默儿，那一瞬间，她周身的冰冷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那双常年握剑的手，轻轻握住了默儿冰冷且满是伤痕的手。
「默儿……」雪衣的声音微沙，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柔。
「妳看这信！这上面的字迹是罗生的，他写着『对不起』，还有妳的名字！」默儿颤抖着将袖中剩下的碎纸片拼凑在地上，「还有蛮子中的毒，那是『散灵散』，他在出发去见罗生前的两个时辰就中毒了！那是我们联军大营里的内贼下的毒，是为了让他在见到罗生后毒发，好栽赃给影之城！」
雪衣沉默地接过那些碎纸。她指尖微颤，拼凑着那残缺的字眼：「对不……没死……雪……」
这残缺的文字像是一把锁，打开了她心中尘封十年的疑虑。身为刺客，她太清楚「散灵散」的特性。如果是罗生要杀蛮子，以他的高傲，他大可直接动手，何必多此一举在大营下毒？
「啸风……」雪衣的身子猛地僵住，短暂地失了神。
她看着默儿，想起当年影之城大火，是默儿在产房外守着九死一生的她；想起这十年，是默儿替她调配压制寒毒的药草，听她酒后呢喃着那个不敢提的名字。
她们是姐妹，是这冷酷世间最后能交托后背的人。
「默儿，对不起。」雪衣轻轻将默儿搂进怀里，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这十年，我被恨意遮蔽了双眼。蛮子不仅是妳的丈夫，他也是我最信任的兄长。我发誓，这件事情，我定会给你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无论是谁动的手，我都要他血债血偿。哪怕是倾尽北冥之力，我也会把真相从地狱里挖出来。」
雪衣松开默儿，眼神中原本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冽。她替默儿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妳要在这里待一晚，做出被囚禁的假象，护好悦儿。剩下的，交给我。」
她走出秘牢，没有回主帐，而是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同一道幽灵般掠进了断魂谷驻扎的侧营。
在那里，她在一处隐秘的营帐外，亲耳听到了断魂谷死士的密报。
「……领主大人请放心，老鼠的腿废了，罗生那残废现在众叛亲离。等过几日婚约一定，我们就名正言顺接管南疆。」
啸风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冷的得意：「做的不错。蛮子那端差点坏了事。」
雪衣站在阴影中，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随后化作狂暴的怒火。
她一脚踹开营帐，冰蓝色的灵压如同一场毁灭性的风暴，瞬间将整个营帐撕裂。
「原来真的是你！啸风！」
雪衣站在废墟之中，手中长剑出鞘，剑尖指着一脸错愕的啸风。她的容颜依旧长青，眼中的寒意却能将灵魂冻结。
「雪衣？你……你怎么在这？」啸风脸上的优雅瞬间崩坍。
「你算计了我十年，杀了我的兄弟……」雪衣的声音在颤抖，却是因为极致的恨，「联姻？你也配！」
「你听我解释……那是为了北冥的安定……」啸风试图挽回。
「你所谓的安定，是踩着蛮子的尸体建起来的吗？」雪衣冷笑一声，猛地挥剑，一道数丈长的冰龙咆哮而出，将啸风面前的帅案一分为二。
「联姻取消。从今日起，北冥与断魂谷再无盟约。」雪衣将那枚带血的婚书玉玺狠狠砸在啸风脚下，碎片溅了一地，「带着你的人滚回断魂谷。若再让我看见一个断魂谷的人出现在红河谷，我便亲自带兵，踏平你的狼穴！」
「雪衣！你想清楚了，没了我，北冥长老院会撕了你！」啸风狰狞地吼道。
「那便让他们来试试。」
雪衣转身，银白色的披风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
啸风脸色青白交替，看着雪衣决绝的背影，知道这场精心编织的棋局彻底崩了。他咬牙低咒一声，连夜带着残部撤离了北冥营地。
联军正式分裂。
雪衣站在空荡荡的大营中央，手心里攥着那半截残破的雪蚕绢纸。
「罗生……」她看着南方影之城的火光，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