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送别归乡 百年锁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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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谷的硝烟尚未散尽，江水在焦黑的两岸间呜咽。
就在南疆旧部与北冥军团即将陷入混乱的厮杀时，一股极其强大且阴冷的气息从山谷后方席卷而来。影杀带着黑风殿的玄衣军团，如同一道黑色潮汐，强行切入了战场中央。
「黑风令在此，两界罢兵！」影杀的声音如雷鸣，震慑了那些杀红了眼的将领。
啸风收起墨绿色的玉扇，慢条斯理地从混乱的人群中走出。
他看着影杀，脸上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嘲弄。
「影杀殿主，您来得正好。」啸风从怀中取出一卷盖有血红狼王印的绢帛，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罗生狼王已于日前与我断魂谷签下契约。万妖谷自今日起，锁谷百年，不得染指妖界纷争。红河谷主权交还北冥与断魂谷共管。这白纸黑字的契约在此，即便是黑风殿殿主也无法不认帐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锁谷百年……王真的放弃我们了？」那些被罗生镇压、心灰意冷的旧部发出绝望的哀号。
影杀死死盯着那份契约，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要挣破皮肉。他知道这是罗生为了保住最后的火种所做的妥协，这份绢帛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罗生用尊严一笔一划刻下的。
「黑风殿，撤军。」影杀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啸风狂妄的笑声中，南疆的军队带着被背叛的耻辱，缓缓撤出了这片他们守了十年的红河谷。
影之城，狼王寝殿。
残阳如血，照进了空荡荡的大殿。罗生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枕着双腿尽断、昏迷不醒的老鼠。他已经脱下了那身沉重的狼王铠甲，只剩下一袭素白的长袍，银发散乱地垂在身后。
影杀步入大殿，看着这幅凄凉的景象，沉默了许久，才将手中沾满泥土的虎符放在了罗生面前。
「红河谷……丢了。」影杀声音沙哑。
罗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征万妖谷至高权力的王印，缓缓递到影杀手中。
「大哥，这南疆的残局，以后就交给黑风殿代管了。」罗生看着那枚王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这头老狼，咬不动人了。」
「你真的要走？」影杀握紧王印，手在发抖。
「没了军权，没了王位，我现在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个残废、是个投敌的废物。」罗生温柔地拨开老鼠额前的碎发，「这正好。废物是不会引起任何人兴趣的。啸风会忙着应付雪衣，北冥会忙着接管红河谷，没人会再盯着我这盏快熄灭的残灯。」
「我想送老鼠回乡安生。」
罗生扶着栏杆站起身，抱起老鼠那瘦小的身体。曾几何时，他是南疆的战神，如今每走一步都显得那样吃力。影杀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明白，这是一场死守真相的放逐。
归乡的马车，在一片凄清的细雨中缓缓驶出了影之城。
路旁没有欢呼，只有那些曾被他救下的百姓投来的厌恶与唾弃的目光。有人朝着马车扔石块，骂他是卖国贼，骂他是杀死蛮子的凶手。
罗生坐在车厢内，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王……」
老鼠在沈睡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剧痛让他脸色煞白，但在看见罗生的那一瞬，他眼中竟浮现出一丝光彩。
「别乱动。」罗生握住老鼠的手，那手很冰。
「王……」老鼠的泪水流进了鬓角，他用尽全身力气抓着罗生的袖子，「我见过默儿嫂子了……蛮子哥，他是死前就中了毒。他在见您之前，就在北冥大营被啸风的人下了散灵散。那些影卫是假的……刺杀是局……」
罗生的手猛地僵住，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细节，他的心脏依然传来阵阵绞痛。
「我知道，别说了。」罗生低声道。
「不……我要说。」老鼠咳出一口血，语气却异常坚定，「兄弟们……蛮牛、蛮子……还有那些兄弟，他们在九泉之下，绝不会责怪您的。王……您为了所有人活了一辈子……剩下的日子，您为自己活一回吧。去看看风藏雪，去过几天干净日子……求您了……」
罗生看着老鼠那双支离破碎的腿，看着这个为了救他而沦为废人的兄弟，在那句「为自己活一回」中，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看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影之城，心中默默念道：蛮子，兄弟，对不起……这真相，我只能继续背负。
在回到万妖谷深处的一处无名小山前，罗生寻了一间隐蔽的小木屋，将老鼠安顿了下来。
这几日，没有了王印与杀戮。罗生不再是那位威震南疆的疯狼，他挽起长袖，亲自在那口缺了口的铁锅前熬药。
老鼠躺在木床上，看着罗生笨拙地用干裂的手吹着热气、一口一口给他喂稀粥，眼眶始终泛着红。
「王，这双手应该是拿重锋刀的，不该拿这些粗活……」
「重锋刀太沉了，拿了几十年，这药碗倒正合适。」罗生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却显得前所未有的平和，「这木屋漏风，等过两日我再上房去添些干草。你这腿虽断了，但我给你接了骨，好好养着，以后还能坐着轮椅去看看外面的云。」
入夜，南疆的星空极其澄澈。
罗生推着老鼠来到院子里，两人坐在老树下，头顶是万里星河。
「老鼠，你看那颗星，以前小兰最爱指着它说，那是她爹爹在天上眨眼。」罗生指着天际一抹微弱的光，声音很轻，「这辈子，我护住了很多人，却也亲手推开了很多人。我总以为王就该是孤独的，却忘了王也是人。」
「王……您现在后悔吗？」老鼠看着罗生在星光下那头如霜的白发。
「不后悔。」罗生闭上眼，感受着山间微凉的风，「我这一生，能在最后这段日子，再看一眼这干净的星空，值得了。」
次日清晨，朝露未干。
罗生替老鼠掖好被角，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和几瓶上好的灵药放在枕边。
他看着睡梦中的老鼠，轻声说道：「老鼠，你在这儿等你成家的兄弟来接你，地方我已经传信出去了。我就不送你进村了。」
老鼠惊醒，挣扎着想坐起来：「王，您要去哪？」
罗生拄起那根随手削成的木杖，站在门口回眸一笑，那一刻的他，竟像是回到了最初在死斗坑里那个不羁的少年。
「我得去探望一下那些老兄弟，跟他们道个别。」罗生看着远方的英雄冢，「等见过他们，我再去给自己找个好地方，清清静静地安生。」
「王！」老鼠泣不成声，「您一定要保重！」
罗生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晨雾的尽头。
罗生只身一人回到了万妖谷后山的英雄冢。
他在蛮牛的坟前，倒了一碗最烈的烧刀子。他在小兰的墓碑前，放了一串酸甜的糖葫芦，就像当年那个在大火中消失的小女孩最爱的模样。
最后，他在那座刚刚隆起的新坟前坐了下来—那是蛮子的衣冠冢。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削平的石块。
罗生伸出那双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坟头的杂草。
「蛮子，兄弟。」罗生看着墓堆，声音哽咽，「我……很快就去找你们了！」
「百年锁谷，是我用最后的尊严给影之城换来的平安。等藏雪长大，等雪衣强大到不再需要这场谎言……我会把一切都还给她们。」
他伸手抚过冰冷的石块，像在抚摸老友的肩膀。 「对不起……也谢谢你。」
雨越下越大，将他的银发淋得湿透。
一个曾经权倾南疆、如今众叛亲离的男人，在这一片孤坟之间，完成了他与这十年权力纷争的最后告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扶着木杖，缓缓看向天边的夕阳归处。
红河谷北端，北冥军营。
随着万妖谷狼王罗生签下锁谷百年的契约，这场惨烈的南北大战终于按下了停止键。雪衣站在主帅战车上，看着南疆军队撤离后的荒凉，心中却没有半点胜战的喜悦。
「主上，我们该启程回北冥了。」默儿带着悦儿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
雪衣收回目光，冰蓝色的双眼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孤寂。 「回程。」
北冥大军班师回朝，沿途虽有捷报传回，但气氛却异常诡异。抵达北冥深渊的那日，迎接雪衣的并非想像中的欢呼，而是长老院那几位老怪物阴阳怪气的问候。
「领主大人大胜归来，实乃北冥之福。」领头的大长老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只是听闻领主在红河谷为了些许旧情，险些延误军机，且拒绝了与断魂谷联姻的大计，这让长老院很是为难啊。」
雪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回玄冰王座，并未作答。
而此时，在长老院阴暗的密室中，大长老正对着黑暗中的一抹墨绿色影子低声交谈。
「啸风谷主，雪衣现在愈发狂妄，竟敢公然违抗长老院的意志废除婚约。」大长老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她仗着红河谷之战的功绩，想要独掌大权，这对你我可都不是好事。」
啸风摇着玉扇，在阴影中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大长老放心。南北阵营虽然暂时停战，只要我们联手，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只要她倒了，北冥与南疆，自然会落在你我手中。」
啸风的声音低沉，回荡在冰冷的石墙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