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血染红河谷 罗生，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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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谷的江水，在落日的余晖下赤红如血。
两军对垒，鼓声震天。北冥的银色甲胄与影之城的玄色重甲在狭长的谷□□织成一首死亡的序曲。雪衣站在主帅战车上，冰蓝色的双眼死死锁定在要塞城头那个银发飘扬的身影。
「罗生，滚出来受死！」
雪衣的声音在灵力的催动下，如寒冰炸裂，激起江水阵阵涟漪。
城头上，罗生缓缓举起右手。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死守关口的镇南军竟然在撤退。不仅是撤退，更是毫无章法的溃败。
「开城门。」罗生淡淡吩咐，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王！不可啊！」几名追随罗生数十年的狼卫噗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守军尚有余力，红河谷天险未破，怎能如此轻言放弃？这是兄弟们用命守下的门户啊！」
罗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本王倦了。北冥势大，何必做无谓的牺牲？」
「您说什么……」老部下们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那个曾经带着他们从死斗坑杀出来、教导他们「狼群永不言退」的王，此刻竟说他「倦了」。
战场中央，雪衣亲率精锐破门而入。
罗生从城头一跃而下，玄色狐裘在半空中展开，如同一只折翼的玄鸦。
双足落地的一瞬，雪衣的长剑已至。
『锵！ 』
罗生横起「重锋」战刀，金属撞击的火花映照出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雪衣的剑极快，每一招都带着必杀的死志。
「罗生，你的刀慢了！」雪衣厉声喝道，长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直取罗生的喉咙。
罗生侧身避过，冰冷的剑气刮过他银白的鬓角。
在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竟与二十年前重叠
【回忆：二十年前，影之城校场】
「你的刀，太低了。」
那时的罗生戴着狰狞的玄铁面具，单手握着木刀，随意一拨便将雪衣手中的匕首挑飞。
「杀人的时候，不要看对方的眼睛，要看他的呼吸。当他气息转沉的那一瞬，才是命门大开之时。」他走到雪衣背后，宽大的掌心覆盖在她握刀的手背上。那时他的体温还很炽热，带着让人心跳加速的狼族气息，「记住，真正的杀招，永远藏在你的破绽之后。」
『砰！』
现实中，雪衣一记重击斩在重锋刀刃上，将罗生震退数步。
「罗生，你在看哪里！」雪衣疯了一般挥剑。她的剑法越来越快，那是她在北冥深渊玄冰台上日夜苦练、为了杀死他而磨练出的绝技。
罗生一边后退，一边用战刀格挡。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沉重且凌乱，在外人看来，那是体力不支、晚节不保的征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引导雪衣。他在用每一记碰撞，测试她这十年的进境。
『握剑的手，再稳一点……你的重心偏移了三分……雪衣，这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招了。 』
战斗进入白热化。两人在红河滩上飞速穿梭，银甲与黑衣交织。雪衣使出了一招冰凤点头，剑尖在空中幻化出九道残影。
这招极险。罗生看着那九道剑影，嘴角竟露出了一抹外人察觉不到的微笑。他想起当年在影之城，她还连剑都握不稳，如今，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女王了。
是时候了。
罗生突然收回了原本防御周全的刀势。他没有格挡那必杀的九剑，反而挺起胸膛，整个人撞向了雪衣的剑尖。
那是他曾教过她的：诱敌深入，同归于尽。
但他没有「同归」，他只是露出了足以让雪衣一剑穿心的死穴。
「主上！杀了他！」北冥的将士在远处疯狂呐喊。
雪衣看着那大开的门户，心中原本充斥的恨意竟在这一瞬被一股没由来的恐慌击碎。那是身体的本能，是二十年前被这个男人手把手刻进骨子里的反射。
『杀人的时候……不要犹豫。 』昔日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雪衣的长剑如电，直直刺向罗生的胸膛。三寸、两寸、一寸……
但在剑尖即将贯穿罗生心脉的一瞬，雪衣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见了罗生面具下的那双眼，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温柔。
「不……」
雪衣的心里猛地一颤，那是灵魂深处传来的警觉。她感觉到罗生不是躲不掉，而是故意在等这一剑。
原本必杀的剑势，在最后关头竟被她生生一扭，偏离了心脉，只是刺穿了罗生的肩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雪衣的银甲。
「为什么收手？」罗生踉跄后退，他握住刺入肩膀的长剑，声音沙哑得令人心碎。
雪衣急促地喘息着，手中的长剑在发抖。她死死盯着罗生，心中翻江倒海——她明明恨他入骨，明明想杀他想了十年，可刚才那一刻，她的手却背叛了她的恨。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罗生，拿你那软弱的刀法来羞辱我？」雪衣怒吼着掩饰自己的动摇。
罗生看着她，惨然一笑。他知道，这场戏不能就此停下。
「够了。」
罗生突然伸手握住剑刃，任由锋利的钢铁割破掌心。他将重锋战刀猛地插进脚下的红土，双手缓缓抬起，像是在对这十年的宿命做出最后的祭奠。
「今日之战，南疆败。从今往后，万妖谷罗生与北冥雪衣，生死不相干，情分再无寡葛。」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在万众瞩目下，罗生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磨损得极其圆润的银镯。
「这东西，本就是我欠这世界的债。现在，我还给你。」
罗生五指猛然收紧，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在战场上清晰可闻。他运起最后的本源火，那枚银镯在赤色的光芒中，竟被生生捏成了一堆废铁，碎片叮叮当当地落进了奔腾的红河之中。
「罗生！你怎么敢！」雪衣看着那些碎片消失在浪花里，心脏像是被利刃生生剜去。
那不仅是信物，那是她过去十年在那苦寒之地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尽管她口口声声说恨他，但看到那镯子被他亲手毁掉的一瞬，她才惊觉，原来自己最怕的不是他背叛，而是他连恨都不给她留下。
「走！」罗生转身，白发在风中显得格外苍老。他那被刺穿的肩膀鲜血直流，但他却连头都没有回。
「王！」
后方，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发出了悲恸的哭喊。他们看着心目中的神明，在一个女人面前丢弃了尊严，毁掉了信约。这种崩溃感比战败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北冥军帐后方，蛮子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嘴唇抖得厉害。
他看着雪衣站在战场中央，虽然赢得了红河谷，身姿傲然，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却写满了近乎崩溃的哀恸。
「主上……」蛮子快步走上前，他想说，这十年来王一直有给他传讯；他想说，王命他驻守红河谷侧翼，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替她挡刀；他想说，王之所以败，是为了让她能在长老院面前抬起头……
「蛮子，不必再提他。」雪衣冷声打断，她没有回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他亲手毁了镯子。他选了他的喜事，选了他的新欢。从此南疆与北冥，唯有死战。」
「不是的，王后！王他这些年其实……」蛮子急切地想说出真相。
「本宫说了，闭嘴！」雪衣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那股强大的灵压让蛮子喉头一甜，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再去提那个男人一个字，你便滚回影之城去当你的叛徒！」
蛮子看着雪衣决绝而痛苦的背影，又看向远处早已空无一人的要塞城头。
他知道，罗生想让雪衣活得强大，却没想到这种强大是以这般极端的绝望为养分。
「王啊……您这又是何苦……」蛮子低声呢喃，
蛮子看着雪衣决绝而痛苦的背影，又看向远处走入阴影的罗生。他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正在用谎言守护，一个正在用痛楚成长。
入夜，红河谷的浓雾遮蔽了月光。
罗生避开了所有的眼线，在江边的一处残破哨塔秘密约见了蛮子。
「王……」蛮子单膝跪地，看着罗生那被刺穿、仅草草包扎的肩胛，虎目含泪，「您何苦做到这一步？那些兄弟们都在骂您……」
「让他们骂吧。」罗生虚弱地扶着石墙，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红漆密封的信，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毁去银镯时的血迹，「蛮子，这封信……等我死后，或者你们回到北冥安全之时，亲手交给她。里面有这十几年来的所有真相。」
蛮子接过信，双手微微发颤：「王，您一定要保重，我一定会亲手交给主上。」
「去吧。护好她，也护好你的家。」罗生看着蛮子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最后的温柔。
然而，蛮子刚走出不足二里，在返回北冥营地的密林中，一道惨绿色的冷光一闪而过。
「是谁！」蛮子大吼一声，拔出战斧，却发现自己体内灵力受阻，全身上下使不上劲。
是毒！他中毒了？！
黑暗中，出现几名带着罗生影卫面具的人影，迅速且冷酷地围拢。蛮子虽然骁勇，但在毒发与围攻之下渐渐体力不支。
「想毁了王的名声……你们做梦！」蛮子嘶吼着，试图吞下那封信，却被领头的一名黑影一剑贯穿了胸膛。
那黑影夺过密信，在撕扯间只拉出一半的信件，另一半已被垂死的蛮子吞下。黑影掌心燃起绿火，将信笺烧成了灰烬。随后，他将一把刻有「罗」字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蛮子的后背，做出了一个「灭口」的假象。
「报！」
雪衣正在帅帐中对着残破的银镯碎片发呆，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主上！蛮子将军……蛮子将军在巡逻途中遇袭身亡了！」
雪衣如遭雷击，她疯了似的冲出营帐，在红河谷的泥滩边看到了蛮子的尸体。
默儿瘫坐在地上，抱着丈夫冰冷的尸身，哭得几乎断气。
悦儿在一旁拉着爹爹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恐惧与不解。
「爹爹，别睡了？娘亲哭了！爹爹快起来！」悦儿揉着眼睛一边摇晃着蛮子的手。
雪衣颤抖着手，翻开蛮子的身体，那把刻着「罗」字的匕首在火光下显得如此刺眼。
「这是……罗生的影卫之刃。」雪衣认出了那柄短剑，那是她亲自教罗生打造的样式，「他今天才见过蛮子……蛮子还想替他说话……」
雪衣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她想起蛮子今日在战场后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罗生在黑风殿说过的那句「不留累赘」。
「因为蛮子知道他的秘密……因为蛮子还对他抱有幻想……」雪衣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唇角溢出，「所以，他连自己最后的兄弟也要杀掉灭口吗？」
「罗生！」
雪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吼声中透着彻骨的绝望与毁灭。
原本那抹被刺偏的剑意所保留的最后一丝怀疑与信任，随着蛮子的死，彻底崩塌成了万丈深渊。
雪衣站起身，冰蓝色的双眼中已无半点泪水，只剩下无尽的杀意，「罗生，我要让你为蛮子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