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自败之局 我要让她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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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谷外的清晨，杀气与浓雾一同升起。
北冥大营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主帅帐中，蛮子将军浑身血迹地单膝跪地，平日里那双握山开石的大手，此时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主上，末将无能。」蛮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屈辱，「昨夜侧翼遭遇夜袭，军中传令官延误军机，导致后勤粮草被焚。经暗卫查证……那几个传令官并非南疆的间谍，而是北冥长老院派来的督军。」
雪衣坐在上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长剑，眼神冰冷得几乎能掉下渣来。
「主和派……」雪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场仗还没真正打到影之城的城门口，北冥内部的裂痕已经深得见骨。那些长老既想要罗生的土地与资源，又怕雪衣借此战威望过盛，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这场侧翼的袭击，竟是北冥人自己捅向自己的尖刀。
此时，红河谷城头，罗生扶着垛口，远远地望着北冥大营中腾起的骚乱烟雾。
「王，蛮子哥的营区失火了。」老鼠在他身后低声道，「探子报回消息，雪衣王后在帐中与长老派吵得不可开交。北冥那些老东西，竟然在战场上动手脚。」
罗生没有说话，他那头银发在寒风中乱舞，显得孤冷而凄凉。他闭上眼，敏锐的感知力让他能听见风中传来的那些刺耳的争吵，以及雪衣那强撑着的、急促的心跳声。
「她在那里，根本没有根基。」罗生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心疼，「长老派想架空她，啸风想吞噬她。若她这次拿不下红河谷，拿不下南疆，北冥那帮疯狗会把她撕得粉碎。」
罗生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南北双方的阵营，陷入沉思。
夜深如墨，烛火在冷风中剧烈跳动。罗生坐在主位上，那半边苍老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他正就着烛火，摩挲着那枚断裂的木剑碎片，那是他与儿子唯一的联系，也是啸风手里最利的刃。
「狼王好兴致，深夜竟还在怀念这玩物。」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帐帘处。啸风摇着玉扇，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斯文微笑，眼神却冷得像看着一具尸体。
罗生没有抬头，语气平板：「这红河谷还没破，啸风谷主就这么急着来领赏了？」
「领赏？不，我是来给狼王一条生路的。」啸风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缘，俯视着这个已近黄昏的枭雄，「你我都清楚，你的本源火已经燃到了尽头。一旦你倒下，这万妖谷便是一块肥肉，北冥那些长老、还有我断魂谷，都会瞬间将它撕成碎片。到那时，藏在桃花源里的那个孩子，你觉得他能活几天？」
罗生的手猛地收紧，木片在他掌心刺出一抹血色。
「开出你的条件。」罗生冷声道。
「聪明。」啸风收起玉扇，神色一冷，「我要你签下契约，自今日起，万妖谷锁国百年。百年内，万妖谷不得参与任何妖界纷争，不得与北冥、断魂谷有任何往来。作为交换，我承诺在你寿终正寝前，保万妖谷平安，直到……影之城选出的新王接手。」
罗生猛地抬头，眼中精芒毕露：「锁国百年？你是想阉割南疆的未来。」
「这总比看着它彻底毁灭要好，不是吗？」啸风轻声道，语气中带着魔鬼般的诱惑。
罗生沉默了许久，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啸风在为「进驻北冥」做最后的铺垫。
啸风挥着手里的玉扇笑了笑，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狼王，签下生命中最后的典当契约。
罗生的目光落在那枚木剑碎片上，久久未动。那是他唯一没有输掉的东西。
若连这一点也守不住，那他这一生，到底还剩下什么？
他闭上眼，像是做完了一场无声的告别。
「好，我签。」罗生咬破指尖，在绢帛上落下了沉重的血印。
啸风收起绢帛，志得意满地大笑着离去。他知道，这份合约将成为压死雪衣对罗生最后一丝希冀的稻草。
与此同时，北冥大营。
雪衣坐在帅位，面色惨白，手中的军报被她揉成了一团。
「主上，长老院已经正式发出公函，若您执意孤军深入，他们将切断红河谷后方的所有补给。」蛮子在一旁急切地禀报，声音粗哑，「那些老东西……他们这是想逼您死在红河谷！」
北冥的势力分裂已成定局。主和派的长老们害怕雪衣立功后权倾朝野，不惜在战场上自毁长城。雪衣发现，这十载经营的权力，在那些古老的血脉偏见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这就是你守了十年的北冥？」
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啸风掀开帐帘走入，墨绿色的长衫在银色的军帐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优雅地走到雪衣面前，不顾蛮子杀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雪衣领主，内忧外患，你这女王的位置，坐得可不稳当。」啸风合拢玉扇，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悲，「既然那些长老想看你败，你何不给自己寻一条更有力的退路？只要你点头答应联姻，我便下令断魂谷的驻军直接进驻你的侧翼。有我断魂谷护航，北冥那些老东西谁敢动你？」
雪衣抬起头，目光如冰刺般钉在啸风脸上。
「进驻断魂谷？」雪衣冷笑一声，「啸风谷主，你是想护航，还是想趁虚而入，把北冥也变成你的狼穴？」
「雪衣，你太倔强了。」啸风并不恼，反而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你在那桃花源看到的真相还不够吗？罗生已经有了新的家，他连正眼都不看你。而我，是这世上唯一能给你名分、给你权力的人。」
「你看清了吗？」啸风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令人心寒，「北冥在背弃你，罗生在沈沦，这世上还有谁能站在你身边？」
他缓缓跪下一只膝盖，握住雪衣冰冷的手，那枚断魂谷的狼王玉玺被他放在了桌上。
「只要你点头，我断魂谷的三万死士立刻进驻红河谷侧翼，替你挡下北冥那些长老的冷箭。你要南疆，我陪你打；你要影之城，我亲手奉上。只要我们联手，这世间再无人敢质疑你的血脉与权威。」
雪衣看着啸风，又看向远处影之城的方向，眼中满是空洞的绝望。她恨罗生的背叛，恨长老的无情，而眼前的这场联姻，竟成了她保住将士性命、稳固北冥王座唯一的救命稻草。
雪衣缓缓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啸风，你说得很好……北冥在背弃我，罗生早已有了新欢。」
她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可本宫宁愿死在红河谷，也不会用自己的婚约，去换一个连罗生都不屑要的王座。」
她猛地甩开啸风的手，「滚出去。」
红河谷城头，罗生重新戴上了玄铁面具。
老鼠跪在他身后，泪流满面：「王，您真的要这么做吗？签了那合约，您就真的成了南疆的罪人，成了雪衣王后眼里的窝囊废了！」
「这不是很好吗？」罗生扶着城墙，望着北方大营那摇曳的烛火，「她现在内忧外患，需要一场大胜来堵住长老院的嘴。既然啸风要我败，那我就给她一场最真实、最辉煌的胜利。」
罗生的眼中闪过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然。
「我要让她亲手击败我，让她带着万妖谷投降的军旗回到北冥。至少，我能让她活过这一关。至于我……一个晚节不保、锁国百年的败军之将，没人会再盯着我，也没人会再盯着桃花源里的那个孩子。」
「老鼠，去传令。」罗生挺直了那渐渐佝偻的脊梁，「明日午时，全军后撤三里。这红河谷的第一道血，我替她流了。」
那一夜，红河谷的江水呜咽作响。
有人在等一场胜利，有人已经决定输掉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