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宿命的擦肩 那一瞬，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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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深渊，玄冰王座。
这座终年被风雪包裹的圣殿，此刻正被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火药味所充斥。自从黑风殿那场心碎的会面后，雪衣回到北冥，带回的不只是刺骨的恨意，还有对「主战」的狂热执念。
「主上，南北贸易虽然受阻，但开战绝非上策。」一名资历极深的北冥长老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保守，「万妖谷虽然凋零，但罗生狼王手中的镇南军依旧是妖界最凶悍的狼群。此时出兵，恐会动摇北冥根基。」
雪衣坐在高位，冰蓝色的双眼冷冷地扫过下方。那清冷的容颜在寒气中显得愈发圣洁，却也愈发残酷。
「根基？」雪衣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长老的意思是，要本宫看着罗生在影之城张灯结彩，而我们北冥的将士连御寒的护甲都换不起，还要忍气吞声地求他开恩吗？」
她猛地站起身，强大的灵压瞬间席卷全场，让那些反战派的长老纷纷变色，「从今日起，北冥内部若有再议和者，视同叛变！」
这一刻，北冥的势力正式裂变。以雪衣为首的「挺战派」占据了绝对的主导，而那些老旧的势力则在沉默中酝酿着不满。雪衣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险路，但啸风给她看的那些「真相」，让她除了战斗，已无路可退。
数日后，行军的号角响彻云霄。
雪衣亲自率领北冥精锐，舍弃了平坦的官道，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战略路线—穿过断魂谷，直逼南疆门户「红河谷」。
啸风作为盟友，大方地开启了断魂谷的秘密通道。他在路边策马而立，看着银甲白袍的雪衣缓缓走过，眼中闪烁着得逞的精光。
「雪衣领主，前方就是红河谷了。」啸风摇着玉扇，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罗生似乎察觉了你的决心，他撤回了红河谷一半的守将。看来，他连守这道关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雪衣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地平线上那座黑色的要塞。
红河谷。
那是她与罗生曾并肩作战的地方，也是他们命运交织的起点。如今，却成了他们隔绝彼此的断头台。
通过了啸风开启的断魂谷密道。在那绵延数里的银甲长龙中，最前方领兵的将领，竟是阔别南疆十余载的蛮子。
蛮子身形依旧魁梧，但眼中多了几分岁月的沉稳。他奉雪衣之命，带着默儿与年幼的女儿悦儿，踏上了这条「回家」的路。
抵达红河谷扎营的那一晚，蛮子独自站在大营边缘。隔着那条奔腾的红河，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座漆黑雄伟的城池—那是他梦魂牵绕的影之城。
「爹爹，你在看什么？」悦儿扯了扯蛮子的披风。
蛮子抱起女儿，粗糙的大手轻轻指着前方，声音沙哑得厉害：「悦儿，你看……在那座山的背后，有爹爹以前的家。那里有最好喝的烈酒，有最讲义气的兄弟……还有爹爹曾经发誓要效忠一辈子的王。」
默儿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蛮子手臂在微微颤抖。
「蛮子，我们现在是北冥的将领。」默儿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心疼，「你若表现得太过思乡，会让雪衣主上起疑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蛮子苦笑一声，眼中满是复杂的纠葛，「可是默儿，你看那城头的灯火……影之城的夜火，我守了几十年，现在却要带着兵去攻它。这种滋味……比刀割在心口还难受。」
对于蛮子而言，红河谷不是战场，而是一道割断灵魂的鸿沟。他对影之城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雪衣走出主帅大帐，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的目光偶然落在了蛮子一家三口的身上。看着悦儿趴在蛮子肩头撒娇的模样，雪衣的心脏猛地缩紧。
「如果小小还在……」雪衣死死攥住披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他现在也该和悦儿一样大了吧。他们本该是青梅竹马，在影之城的桃花树下打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军对垒。」
这种对「小小」的执念，在看到别人的圆满时变得愈发疯狂。她转过头，望向红河谷要塞的城头。
要塞城头。
罗生扶着冰冷的垛口，白发在北风中散乱地飞舞。他远远地望着那片连绵的营火，敏锐的狼族嗅觉让他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蛮子的汗水味，还有默儿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他们回来了。」罗生轻声呢喃，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弧度，「竟然是蛮子亲自领兵……雪衣，你这是在用我的兄弟，来诛我的心啊。」
老鼠在他身后，忍着眼泪为他披上厚重的狐裘：「王，蛮子哥他在营房边站了很久，他一直在看影之城。他心里……肯定也是苦的。」
「我知道他苦，我也苦。」罗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这红河谷，必须由他来守。只有蛮子在，雪衣才是安全的。只有蛮子在，啸风才不敢随便对北冥的人动手。」
罗生转过头，看着城墙下方那条流淌了千年的红河。
「从今日起，这红河谷就是两界的边界。我在城内，她在城外。」他看着北方，眼神中带着一抹最后的温柔，「这场长达数年的隔离，是我能给你们最后的温柔。」
那一夜，红河谷两端，营火与城火遥遥相对。
蛮子在对岸思乡情切，泪眼朦胧；
雪衣在营中满心恨意，执念成狂；
而罗生在城头孤寂老去，沉默守候。
桃花源，落英缤纷。
离净站在老桃树下，看着手心里的一片花瓣，眼神悠远。身为观测者，他看见了红河谷两岸那死结般的宿命，看见了罗生那油尽灯枯却仍不肯放手的灵魂。
「藏雪，出来。」离净轻声唤道。
竹屋内钻出一个矫捷的身影，少年风藏雪抓着木剑，眼中闪烁着好奇：「义父，什么事？今天不用练剑了吗？」
「今天，义父带你去红河谷走走。」离净替少年理了理衣领，语气中带着一抹深意。
「红河谷？」风藏雪兴奋地跳了起来。
「去那儿的集市，我们去帮你义母买她心心念念的糖葫芦。」离净微微一笑，眼底却藏着沉重。
红河谷集市，喧嚣异常。
即便两军对峙，这座中立的小镇依旧维持着最后的热闹。
「快点快点！义母说要吃最红的那串糖葫芦！」风藏雪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红色的衣带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离净一身白袍，宛如谪仙降世，引得路人侧目。
就在风藏雪接过糖葫芦的一瞬，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哭丧着脸撞进了他怀里。
「呜……娘亲……」悦儿看着碎在地上的泥人儿，抽搭着。
「哎呀，别哭。」风藏雪心软，随手摘下一颗最圆最红的糖葫芦塞进悦儿嘴里。悦儿愣住了，酸甜的味道让她止住了哭声，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好看的大哥哥。
此时，默儿与雪衣急匆匆地赶来。
「悦儿！」默儿激动地抱住女儿。
雪衣跟在后头，原本冷冽的面容在看到平安的悦儿时柔和了几分。她抬起头，正好撞见了牵着风藏雪的离净。
「多谢两位义士。」默儿连连致谢。
离净微微点头，神态从容不迫。而风藏雪则大大方方地对着雪衣露齿一笑：「不用谢，小妹妹很可爱。」
那一瞬间，雪衣僵在了原地。
那少年的眉眼，那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还有那在阳光下透着一丝野性却又清冷的气息……太像了。简直就像是十年前，那个男人在影之城大雪中摘下面具时的缩影。
雪衣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手忍不住向风藏雪伸去，嘴唇颤抖着：「你……你是……」
风藏雪疑惑地歪着头，看着这位漂亮却满面悲怆的长辈：「姑姑，你怎么了？」
那一瞬，血脉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像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响。雪衣的眼眶瞬间发热，她下意识想再靠近一步……
离净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主上！红河谷军情急报！」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从街尾狂奔而来，声音嘶哑：「蛮子将军侧翼遭袭，请主上速回！」
这声嘶吼将雪衣从恍惚中猛然拽回。
她看了一眼那少年，又看向远方腾起的狼烟。军人的本能与那入骨的恨意瞬间压倒了那一丝微弱的血脉悸动。
「走！」雪衣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风藏雪，转身掠入人群，银白色的披风消失在街道尽头。
离净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雪衣决绝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一脸茫然的风藏雪。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中充满了看透世事的无奈。
「难道一切，终究逃不过这因果宿命吗……」
他原本想给这悲剧留一扇窗，可战火却在窗缝开启的一瞬，将其重重关上。
「义父，那位姑姑的表情怎么那么伤心？」风藏雪拉了拉离净的手。
离净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因为她……走在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上。」
「义父……」
「嗯？」
「我刚刚，看着她……心里有点难受，说不出为什么。」
「走吧，我们回桃花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红河谷那方隐约的杀伐声，交织成了一幅壮烈而悲凉的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