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永夜登基 永夜的王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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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深渊，一个连光线都会被冻结的地狱。
这里不见天日，只有终年翻腾的幽冥之气。深渊两侧的石壁湿冷且布满了湿滑的黑色粘液，那是幽渊鳞裔活动过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与腐败的味道。
雪衣立于深渊边缘的冰桥上，月白色的战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的长发早已不再整齐，随意地用一条残破的布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遮住了她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蓝眸。
「嘶……嘶嘶……」
无数幽渊鳞裔从黑暗中爬出，他们的身体与岩石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幽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作为蛟王幽刹最后的死忠精锐，他们守护着通往幽渊王座的最后一道防线。
「杀了她！拿她的血祭奠吾王的断尾！」
一名鳞裔将领发出尖锐的咆哮，数十道淬毒的漆黑骨矛如雨点般射向雪衣。
雪衣身形未动，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就在骨矛即将贯穿她的瞬间，一股妖异的银芒猛然从她周身爆发。那银芒中隐约带着一丝血色，不再是影之城时期那种温润的月华，而是一种透着毁灭气息的寒光。
「铿！铿！铿！」
她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骨矛生生震碎。雪衣猛地踏前一步，冰桥在她脚下发出哀鸣。
「我的心，已经在南疆烧成灰了。」
雪衣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她挥刀斩断了一名鳞裔的喉咙，任由那墨黑色的鲜血溅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活着的，只有这把刀。你们守着的王，在我眼里，不过是另一堆即将冷掉的烂肉。」
她像是堕入了魔道的仙子，每一刀挥出都没有余地，只有极致的杀戮。那种不顾生死、以命换命的疯狂，让那些以残忍著称的鳞裔战士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红菱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雪衣在血泊中飞舞的身影，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欣赏与痴迷。 「真是……绝美的哀恸啊。雪衣，杀吧，把这腐烂的北冥，统统洗干净。」
在战线的后方，崩塌的石柱旁。
蛮子正背靠着断裂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重锋大剑上布满了缺口，左臂被鳞裔的毒牙撕去了一块肉，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默儿……躲在我背后……别出来……」蛮子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默儿脸色苍白，手里死死攥着药箱。看着蛮子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她原本破碎的神魂在那一刻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她不顾横飞的流矢，猛地扑到蛮子身后，用身体挡住了一枚射向蛮子后颈的毒针。
「蛮子！看着我！」默儿尖叫着，双手死死环住蛮子的腰。
蛮子猛地一颤，低头看着那双沾满泥土却死不松手的小手。他感觉到默儿在发抖，那是极度的恐惧，但她却没有逃。
「默儿……」蛮子心头一热，原本枯竭的力气在那一瞬竟奇迹般地回流。他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怒吼，反手挥剑，将三名偷袭的鳞裔拦腰斩断。
混战渐渐停歇，这一段峡谷暂时恢复了短暂的死寂。
蛮子跪在雪地上，看着默默帮他清创的默儿。默儿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初在影之城的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望中滋长出的、只属于蛮子的依恋。
「蛮子，我们不回去了……对不对？」默儿一边裹着绷带，一边低声问道，眼角滑落一滴泪，「南疆是地狱，影之城是坟墓……我不想再梦见那场火了。」
蛮子看着默儿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想起大牛哥的死，想起罗生在城墙上那头枯槁的白发，心像是被重锤砸中。他知道，这辈子他与罗生的主仆情分，在雪衣行刺的那一刻，就已经断在了那道悬崖边。
「不回去了。」蛮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粗壮的手指摩挲着默儿的脸颊，「俺答应你，这辈子就守着王后，守着你。北冥也好，永夜也罢，只要你在，俺哪儿也不去。」
默儿将头埋进蛮子的胸膛，放声大哭。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场与过去的彻底决裂。
深夜，北冥营地的角落。
蛮子独自坐在火堆旁，听着营帐内默儿平稳的呼吸声。他沉默良久，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枚隐蔽的传讯玉简。那是老鼠当年送给他的，可以在万妖谷与南疆之间传递极简讯息的特制法器。
蛮子看着远方影之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酸楚。他粗壮的手指在玉简上艰难地划动，刻下了几行歪歪斜斜的字迹：
「王后安好。北冥将平。吾与默儿，留此护主。吾王……保重残躯。」
他闭上眼，手指微微一颤，将玉简中的灵力激发。
那一抹微弱的绿光穿透了北冥的永夜，消失在遥远的南方。
蛮子收起玉简，重新抓起重锋大剑。他依然是罗生的兄弟，依然是影之城的狼卫，但他现在，必须守着这份残缺的希望。
而在深渊的高处，雪衣立于寒风中，指尖轻抚着那柄沾血的短刃。
「红菱大仙。」雪衣开口，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明日，我要进幽渊宫殿。幽刹的人头，我要亲自摘下来。」
「奴家遵命，我的女王陛下。」红菱优雅地欠身，红纱在夜风中翻涌，如同一朵盛开在深渊中的血莲。
北冥的征召已发。这一夜过后，这片永夜之地，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翌日，永夜的正午，天空依旧漆黑如墨。
幽渊宫殿。
这座由万年寒铁与巨蛟枯骨修筑而成的邪恶建筑，正承受着自建立以来最猛烈的冲击。雪衣率领着那些在逃亡途中收编的残部，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寒潮，生生撕开了宫殿的玄武大门。
「幽刹！出来受死！」
雪衣的一声厉喝，震碎了殿顶悬挂的无数晶簇。
大殿深处，一头体型巨大的、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墨蛟正盘踞在王座之上。幽刹那双浑浊的黄色竖瞳中透着惊恐与不甘，他的下半截躯体在那次南疆之战中被影杀重创，此刻依然缠绕着腐败的气息。
「卑贱的刺客……你竟敢踏入本王的禁地！」幽刹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口中喷射出腐蚀一切的黑水。
雪衣身形如电，在黑水落下的瞬间，背后的银月印记暴涨出刺眼的冷光。她不退反进，脚步在湿冷的石阶上踏出深深的裂痕。
「这世间欠我的，我先从你身上讨回来！」
雪衣凌空跃起，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银色巨芒，在那漆黑的大殿中显得如此神圣而残酷。
「轰！」
强大的灵力撞击产生的余波将四周的护卫悉数震飞。幽刹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他那巨大的蛟首在雪衣绝冷的一击下，喷涌出大片漆黑的蛟血。
雪衣稳稳落地，左手提着那颗犹自睁着眼、充满恐惧的蛟头。她缓缓走上那座沾满鲜血的骨质王座，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无数战栗跪倒的鳞裔与残兵。
「从今日起，这北冥深渊再无蛟王。」
雪衣将蛟头随手掷向深渊，声音冷如万年不化的寒冰，传遍了整个幽渊领土：
「我，雪衣，即为北冥之主。不服者，杀。叛逃者，杀。敢生异心者……杀无赦！」
「参见女王陛下！吾王永恒！」
山呼海啸般的臣服声在大殿内震荡。蛮子与默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震撼与莫名的悲凉。他们看着王座上那个冷酷的身影，知道那个曾在影之城桃花树下温柔微笑的女子，已在那场南疆大火中，与小小一同化成了灰。如今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女王，竟有着昔日狼王罗生的影子。
红菱从暗影中走出，那一身红纱在血泊中显得格外刺眼。她走到王座下，优雅地屈膝行礼，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恭贺新后登基。」
雪衣垂下眸子，语气平淡：「红菱，你想要什么？」
红菱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走近了几步。她那双妖异的眼眸在雪衣冷若冰霜的脸上打转，随后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雪衣，你觉得这北冥的风冷吗？」红菱伸手，指尖划过大殿中凝结的冰霜。
雪衣冷冷回道：「心死之人，不觉冷暖。」
「呵呵，心死？」红菱轻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雪衣，奴家活了千年，看过太多『眼见为实』的悲剧。你觉得罗生背叛了你，你觉得那场火烧尽了你的所有。但奴家要告诉你，这世事……往往不完全是你眼前看到的那副样子。」
雪衣的神色微微一沉：「你什么意思？」
红菱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缓步走近王座。
她的目光在雪衣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却破裂的器物。
「雪衣，你真的觉得……那场火，只有你看见的那样吗？」
雪衣的眸光微微一冷：「你想说什么？」
红菱轻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手拂过王座上的寒霜。
「有些人啊，连说真话的资格都没有。」她语气轻得像风，「只能让别人……自己去恨。」
雪衣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
红菱侧过身，像是忽然失去了兴致。
「越是看得清的人，往往……看错得最彻底。」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
「不过也好。」她淡淡道，「有些东西，错着活，比看懂了……轻松。」
风声掠过骨墙。红纱远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有些人的心，烧不干净的。」
雪衣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男人都该死……可若你遇上那个能为你白头的人，记得……别心软，但也别……看错了心。」
红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那冰冷的大殿内久久回荡，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了雪衣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恨意之中。
雪衣坐在那冰冷的王座上，看着自己沾满蛟血的双手。
红菱的话像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春雷，惊动了她封冻已久的灵魂。
北冥新主，于此刻正式君临。
但这永夜的王座，似乎比她想像中还要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