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收复影之城 半妖，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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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之城的废墟上，硝烟依旧未散。
罗生拖着那柄布满缺口的「狼牙」战刀，缓缓走在焦黑的石板路上。他那头如霜的白发在寒风中刺眼夺目，玄铁面具下，那双灰败的眼睛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戾气。
「王上，那几名暗中与啸残勾结的长老已经拿下了。」老鼠跪在石阶下，声音有些颤抖。
「杀了。」罗生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从冰窟里传出来的，「所有在破城之日倒戈者，通通处死， 首级挂在城墙外。我要让啸残看清楚，这座城，到底是属于谁的。」
「是……」
短短数日，影之城经历了一场血洗。罗生以雷霆手段肃清异己，重建狼卫。在南疆百姓与士兵的口中，罗生不再是那位温柔的守护者，而是变成了一个「杀子逐妻、冷酷无情」的暴君。
罗生听着那些背后的非议，甚至听见了百姓对他「疯狼」之名的唾弃，他只是惨笑一声，随即将染血的战刀重重插回刀鞘。
(恨我吧。这恶名，便是我最后的战袍。)
残破的城门外，一排排十字架高耸入云，上面挂着那些在破城之日倒戈、投靠啸残的长老与将领。他们的头颅被强行转向影之城的方向，死不瞑目。罗生下令，不准收尸，要让这南疆的秃鹰将他们的罪孽一点点啃食殆尽。
「王上……城内百姓多有恐惧，说您……说您比啸残还要暴戾。」老鼠战战兢兢地跪在王座下，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石阶上那个身影。
罗生靠在冰冷的王座上，那一头刺眼的白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他没有戴面具，脸上的伤痕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沾血的小刀，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恐惧是好事。温情守不住这座废墟，只有恐惧能让这群羊变回狼。传令下去，重建『狼卫』，凡影之城壮丁，皆须入伍，违者，城门口的十字架还有空位。」
罗生此刻展现出的冷酷，是自虐式的。他故意在全城面前鞭笞叛徒，故意在行刑时不发一语。他要让「疯狼」的名声传遍南疆，传到北冥，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疯了，相信他是一个连妻儿都能弃如敝屣的恶魔。
因为，只有恶魔的领地，啸残才不敢轻易试探；只有疯子的狠绝，才能掩盖那个活在桃花源的秘密。
与此同时，南疆与断魂谷交界的密林深处。
啸残正带着残兵败将仓皇撤退。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谷口的一瞬，一道巨大的墨色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山道中心，激起漫天烟尘。
影杀负手立于道中，黑色的战袍如墨云翻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妖王威压让啸残背后的狼卫纷纷跪倒，连座狼都发出了恐惧的哀鸣。
「影杀……」啸残强撑着气势，神情扭曲地狂笑起来，「你救不了罗生了！他亲手点了火，烧死了自己的孩子！雪衣肚子里那孽种的血……你以为干净吗？半妖就是血脉的耻辱，是妖族的污点！罗生烧了他是对的，那是他这辈子做得最聪明的一件事！」
影杀听着这些羞辱的话，脑海中浮现出在桃花源石洞里，小小那抹恢复红润的呼吸，以及罗生那头枯干的白发。
「耻辱？」影杀语气森冷，身形一晃，已到了啸残面前。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扣住啸残的咽喉，将这尊昔日的狼王生生提到了半空。
「在我眼里，你这种只会欺负孤儿寡母的纯血，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垃圾。」
影杀冷哼一声，直接封印了啸残的修为，将他像死狗一样扔给身后的影卫：「带走，送回影之城。这人，得由罗生亲自处置。」
影之城，死斗坑。
这座罗生童年噩梦的起点，此刻被数万名黑风军团与南疆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罗生摘下了那副护了他半生的玄铁面具，露出了一张布满伤痕、却英气逼人的脸。他站在坑底，对着被丢进来的啸残，缓缓举起了战刀。
「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罗生看着啸残，眼神清亮如雪，「你说半妖是耻辱，是弱者。今天，我便在这死斗坑里，用这身你口中不纯的血，拿回半妖的尊严。」
「罗生，你疯了！你的本源已经烧干了！还有什么胜算？」啸残咆哮着，却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发疯似地攻了上来。 「弱就是错，血不纯就是原罪！」
罗生几近疯狂的眼神，就像是要透过面具吃掉眼前的啸残：「你与我皆为狼族，就在死斗坑里肉搏！那我就用这不纯的血，活给你看。」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罗生的身体每动一下，都在渗出黑血，他肩胛处雪衣留下的剑痕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半边白发。但他不躲不闪，每一刀都带着开山断海的力量。
「为了影之城！」
「为了半妖的血脉！」
罗生低吼着，在啸残惊恐的注视下，属于狼族血脉里的斗魂，在最后一刻竟迸发出了如烈阳般的火光。他生生抗住了啸残的必杀一击，战刀「狼牙」化作一道月弧，斩断了啸残的长剑，也斩断了这位断魂谷主最后的狂妄。
「噗！」
啸残重重倒在血泊中，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这场狼族肉搏战里，自己引以为傲的纯血狼族竟然会输给半妖混血狼族。罗生拄着战刀，挺直了脊梁，对着上方的民众与妖兵，发出了那声横跨三十年的呐喊：
「半妖，不是耻辱！不配活着的，是你们的偏见！」
「半妖与妖族地位理应同等！」
影杀站在高台之上，看着那个满身是血、却如战神般不倒的男人，他缓缓举起右手，声音如雷鸣传遍南疆：
「没错！从今往后，半妖与妖族地位同等！敢有再言半妖为孽种者，视同与黑风殿开战！」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了足以震碎云空的欢呼声。
「半妖，不是耻辱！」
「半妖，不是孽种！」
「半妖与妖族地位同等！」
深夜，王殿偏厅。
所有的士兵与侍从都被赶了出去。灯火昏黄，影杀拿着一瓶黑风殿的疗伤圣药，看着罗生那副惨不忍睹的躯体。
「别动。」影杀难得温柔地按住罗生，「这一仗，你差点把自己打碎了。」
罗生惨笑一声，避开了影杀的眼神：「碎了更好，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多久。」
影杀长叹一声，随即俯身在罗生耳边，语气中带着一抹隐藏不住的欣喜：「罗生，小家伙活下来了。」
罗生僵住了，那双始终冷如冰霜的眼睛猛地颤动了一下。
「我亲自把他送到了桃花源。」影杀低声说道，带着一抹解脱的微笑，「在那儿见到了吾王离净。那少年模样的家伙，一眼就认出了藏雪体内留着他的银月印记。离净当众宣布，藏雪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义子。敏敏甚至给了他『九华灵锁』，那孩子的命，保住了。」
罗生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扣住王座的扶手，想哭，却在那副「暴君」的伪装下流不出泪水。他只能在那漫长得窒息的沉默后，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他在……春天里吗？」
「在。」影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拿出一截鲜活的、带着桃花源生机的桃花枝芽交到罗生手中，「那儿有花，有阳光，有离净护着。他会长成你想要的那种样子—不沾血腥，无忧无虑。」
罗生低着头闭上眼，原本僵硬的指尖在触碰到那截桃花枝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是小小生活的地方，那是这世间最干净的春意。那一瞬，他脸上那种暴戾的伪装终于短暂地崩塌，露出了最原始的、身为父亲的温柔与哀恸。
「那就好……」罗生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重归死寂，「影杀大哥，走吧。去断魂谷收尾，帮那新狼王啸风立威。这里的事，我自己能撑。」
「罗生，你的身体……」
「老鼠会照看我。」罗生戴回了那副狰狞的玄铁面具，白发在昏暗中显得孤绝，「别告诉北冥那边他活着。也别告诉她，我的状况。」
影杀看着眼前这尊孤寂的王，他知道这是一场无解的深渊。他长叹一声，「罗生，你别乱跑了。断魂谷收尾的事，影杀大哥我，自己可以搞定。」
「罗生……」罗生艰难地站起身，那一头白发在灯影下颤动，他竟在此刻，对着影杀双膝落地，慎重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罗生在此……谢过影杀大哥救命之恩！谢大哥保住我罗生……唯一的血脉。」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影杀惊得连忙伸手去扶。
罗生却执意磕了头，额头撞在冷冰冰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等他抬头时，面具边缘滑落了一滴混着血色的泪，在那副暴君的皮囊下，他终究只是个没能守住妻儿、只能隔空乞求一丝春意的可怜父亲。
影杀闭上眼，不忍再看，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跨入夜色。
数日后，南疆断魂谷。
影杀亲自率军进驻，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啸残的余党。
他没有灭掉狼族，而是拥立了啸残那性格温良的幼弟—啸风为新任狼王。
「这份协议，签了它。」
影杀将一份 刻有银月与黑风印记的羊皮卷丢在案几上。
啸风颤抖着手，在那份名为「和平协议」的文档上按下了狼印。协议第一条，赫然写着：狼族尊崇半妖血脉，两地通商，互不侵犯。
南疆的天空，在那层层叠叠的紫色狼烟散去后，终于透出了一抹久违的微弱阳光。
影之城内，罗生独自坐在王座上。老鼠捧着一碗药汤靠近，失神的罗生却没有发现老鼠的接近，直至老鼠出声，罗生才警觉自己的状况已经每下愈况了。
「老鼠，别告诉任何人……也别让北冥那边知道。」罗生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王上……您这身体……」老鼠跪地痛哭。
「只要影之城稳了，只要她们在那边安好。」罗生闭上眼，那一头白发在夕阳下显得如此寂寥，「我这残躯，再撑几年，总能等她回来……取这条命。」
这场南疆的浩劫，终于在血与泪中落幕。
而新的传奇，正随着那枚掷入深渊的银镯，在北冥的永夜中悄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