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两王的平行时空 全妖界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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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影之城，残破的祭坛。
落日余晖被厚重的紫色狼烟过滤，洒在石阶上时，呈现出一种近乎干涸血液的暗紫色。
罗生席地而坐，背靠着被雷火劈开一半的图腾柱。他摘下了玄铁面具，随意地丢在满是灰烬的脚边。那一头如霜的白发在暮风中显得格外刺眼，发丝间偶尔跳动着几抹微弱的银色火星，那是本源透支后不稳的征兆。
他手中拎着一坛南疆特有的烈酒「烧刀子」，酒液辛辣如火，入喉时灼烧着干裂的嗓子，却浇不熄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
「王上……风大，回殿吧。」老鼠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站在远处。他看着罗生那枯瘦的脊背，眼眶不自觉地泛红。
自从收复影之城后，罗生便成了全妖界口中「弑子逐妻」的暴君。他以残酷的铁腕镇压了南疆所有的反抗，重编狼卫，将这片土地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却再也没让一个活物走进他的心里。
罗生仰头灌下一口酒，目光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北冥的方向，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所在的地方。
(雪衣……你应该已经成王了吧。)
他惨然一笑。他用一场大火烧断了两人的过往，却在这废墟之上，用余下的残命，为她守着这南疆的门户。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北冥深渊。
永夜的风雪咆哮着掠过巨大的骨质宫殿。
雪衣端坐在幽渊王座之上，月白色的战袍早已换成了漆黑如墨的玄冰甲，蓝色的眸子褪去了所有的温婉，只剩下如同冰川深处的冷冽。
大殿两侧，无数鳞裔与蛇族强者伏地跪拜，大气都不敢喘。
「女王陛下，南疆传来消息。」蛮子跨步入殿，重锋大剑在冰面上拖出低沉的声响，他的语气有些迟疑，「罗生……他在南疆大举扩张狼卫，手段极其残忍。如今，南疆已是他的一言堂。」
雪衣按在王座扶手上的指尖猛地一紧，骨质的扶手发出微弱的碎裂声。
「他活得越久……」雪衣轻声道，指尖在扶手上留下裂纹，「就越该死得难看。」
「传令下去，北冥封境。凡南疆之物，一概不准入境；凡提及罗生之名者，拔舌示众。」
「是……」蛮子垂下眼帘。
他看着雪衣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恨，心中轻叹一声。他依然记得罗生的托付，也依然在深夜偷偷向南方传递着「一切安好」的消息。
这世间最强大的两尊王，隔着半个大陆，在各自的地狱里，将对彼此的记忆磨成了最利的刃。
而在这两股极致冰冷的杀气之外，极北与南疆的交界处，有一片永恒如春的土地。
桃花源，溪水潺潺。
「小家伙，手抬高一点。」
白衣少年离净负手而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银色的眼瞳中带着一抹罕见的耐性。
在他面前，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满头大汗地扎着马步。他生得粉雕玉琢，眉宇间隐约带着罗生的英气与雪衣的灵动，最令人惊奇的是，他白皙的小手掌心，正悬浮着一簇极其纯粹、却极其微小的银色火苗。
那是风藏雪。
「义父……火要熄了。」孩子奶声奶气地喊着，虽然吃力，但那双与罗生一模一样的狼眸里，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熄了就再燃。」离净随手弹出一道流光，稳住了孩子体内的气息，「这是你爹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也是你将来回南疆要命的本事。藏雪，你体内流着狼王的烈火与你娘的冷电，只有在师尊这儿，你才能学会怎么平衡它们。」
敏敏穿着一袭青衣，端着茶盘从竹屋走出。她看着那对「父子」在桃花树下的身影，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影杀传讯来了。」敏敏将茶递给离净，轻声道，「南疆与北冥彻底对峙了。罗生在影之城独饮，雪衣在北冥称王……这两个人，真是苦到心眼里去了。」
离净接过茶，眼神微动，随即有些烦躁地撇了撇嘴：「罗生那狼崽子，倔得跟头驴一样。倒是雪衣……没想到她能收服北冥那群难搞的鳞裔，看来红菱那千年蛇妖出了不少力。」
提起红菱，敏敏眼中闪过一抹感怀。她想起百年前她神魂破碎之时，是红菱在那座破庙里，不惜耗费千年蛇族秘法为她聚魂，这才有了后来的转世与相见。
「红菱大仙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敏敏叹道，「若非她当年聚魂，我恐怕连云熙那一世都等不到。这份情，我们一直没还。」
离净喝茶的动作一僵，避重就轻地冷哼一声：「还什么还？那妖精当年没少调戏本尊，还说想养一只像我这样的小狐狸，我看她纯粹是闲得发慌。这事儿你别管，回头我让影杀送点灵石去蛇窟堵她的嘴便是。」
敏敏看着离净那有些窘迫的神色，忍不住掩嘴轻笑。她知道，自从离净重塑身体后，红菱总爱拿「小狐狸」的称呼逗他，这让傲气了一辈子的银月妖王深感头痛。
桃花源的风，轻轻吹过。
风藏雪掌心的银火跳动了一下，在那金色的阳光下，显得如此圣洁且充满生机。
离净看着孩子，眼神微沉。他没有再说话。
只有那簇银火，在风中忽明忽灭。
桃花瓣片片落下，掩盖了孩子稚嫩的脚印，也掩盖了这乱世中最后的温情。
深夜，南疆影之城。
一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鸦避开了巡逻的狼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王殿露台的扶手上。
罗生正独自对月自斟，听见响动，他那双空洞的眼瞳微动，熟练地从黑鸦腿上取下一枚细小的竹管。
竹管内是一封带着寒气的家书。
这信不是寄给南疆狼王的，而是寄给那名曾在石洞口绝望托付的大哥。
「大哥亲启。北冥虽冷，心却是暖的。吾与默儿已在幽渊深处成婚，这极寒之地也开出了几朵耐冬的花。前月默儿产下一女，唤名：悦儿，那孩子虽为女子，但嗓门极大，哭声竟有几分像老牛大叔。默儿说，这孩子是她在南疆死里逃生后最美的奖赏。吾等在北冥必死命护住王后，大哥珍重。」
罗生握着信的手指微微颤抖。在那终年被阴霾笼罩的南疆天空下，他竟然在那歪歪斜斜的字迹里，闻到了一丝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蛮子与默儿，在那个最不可能有春天的地方，扎了根，开了花，还有了延续血脉的结晶。
罗生缓缓站起身，那一头如霜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到祭坛边缘，举起手中的酒坛，对着遥远的北冥方向，也对着那轮孤寂的残月，将坛中烈酒一饮而尽。
「好兄弟……」
罗生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其温柔的弧度。在那副「暴君」的冷酷面具下，他最后的一丝柔情，「喝了这坛，就当老子喝过你们的喜酒了。」
他将空坛狠狠掷入深渊，碎片撞击石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随即，他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玄铁面具，转身走入王殿的黑暗中。夜风掠过残破的祭坛。
同一轮残月，静静照着南疆、北冥，与那片不问世事的桃花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