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饮鸩之誓 他是毁掉断 ...
影之城的晚宴,从不见欢歌笑语。
大殿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镇南军的将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炙烤兽肉的油脂味,油脂滴在通红的火盆里,发出刺耳的微响。
「那帮断魂谷的软蛋,迟早要让他们尝尝老子这把刀的滋味!」
说话的是蛮子,他如今已是罗生麾下最勇猛的副将,那一身如花岗岩般的肌肉在赤裸的肩膀上横亘着,手里提着一根半人高的兽骨。他大口啃着带血的肉,笑声如雷。
在他对面,蛮牛也正豪爽地灌着烈酒,这名曾经的百夫长如今已成了掌管万人的千夫长,他喷着粗重的鼻息,应和道:「听说那谷里藏着不少好货色,下个月攻进去,兄弟们可得好好快活快活。」「听说王上的女人,也是断魂谷的货」
这时,一个身形瘦小、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身影在席间穿梭,他是负责情报的老鼠。老鼠并未参与喧闹,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斟酒的雪衣,眼底带着一丝老道斥候才有的疑虑。
雪衣穿着素黑的长裙,长发束起,手里托着一只白玉酒壶。她的动作规矩得像是一个冷冰冰的影子,可那些将领口中的「断魂谷」、「快活」等字眼,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长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那些笑声落在她耳中,渐渐变成了二十年前那场灭村大火中的哀嚎。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是母亲最后一声微弱的喘息。
(大人……这就是你给我的使命。)
她避开老鼠那审视的目光,左手尾指轻轻挑开了袖口的一处暗格。一抹极细的、惨白色的粉末顺着壶口滑落,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醇香的烈酒中。
这是断魂谷特有的「腐骨散」。入喉无味,却能在三个时辰内,将妖族的经脉一点一点化为脓血。
雪衣走到上首。罗生坐在主位,玄铁面具在灯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没看下首那些喧闹的部下,也没看桌上的酒菜,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座与这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孤坟。
雪衣停在他身侧,缓缓倾倒酒壶。
剔透的酒液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涟漪。雪衣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乱,握壶的手在极轻微地颤抖。这种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即将完成使命的、近乎麻木的战栗。
罗生抬起眼,目光在她的指尖停留了半瞬。
那一刻,罗生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那不是酒香,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辛辣、像是某种毒草腐烂后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雪衣的脸。她依旧低着头,那对薄唇紧紧抿着,透出一股决绝。
罗生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五十多年前那个躲在土坡下的自己。那时候,也有一个女孩对着他伸出手,眼底满是祈求。
罗生伸出布满旧伤与厚茧的手,接过了那只酒杯。
「吾王,这杯酒,敬您的南疆霸业!」蛮子举杯高喊,声音震得大殿尘土微扬。
罗生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虐的弧度。
(这就是你的恨吗?那就让我亲身尝尝……看看这张与她相似的脸,究竟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当年我没救她,这一次,我至少能给你一个亲手杀我的机会。)
他仰头,将那杯盛满恨意的残酒一饮而尽。
雪衣看着空掉的酒杯,心脏猛地收缩。她预想过无数种情况,他识破、他暴怒、他杀了她,却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喝下去。
「过来。」
罗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惊人。他放下酒杯,左手猛地一拽,将雪衣拉到了自己膝前。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蛮牛和蛮子停下了动作,交换着眼神,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老鼠则微微眯起了眼,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罗生伸出右手,食指沾了一点洒在案几上的残酒,然后缓缓按在了雪衣的唇上。
他的动作极慢,指腹粗糙的茧蹭着她柔软的唇瓣,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麻痒。
「酒不错。」
罗生凑近她的耳边,玄铁面具的边缘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却让雪衣如坠冰窖。
「但下毒的眼神太过温柔。雪衣,你的手在抖。」
他在她耳畔低语,那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雪衣僵在那里,感觉到唇上那抹残酒的辛辣,正一点一点渗进皮肤。
「你想让我死。」罗生看着她,银色的瞳孔里烧着一团疯狂的火,「那就看着,看你的仇恨,能把我烧到什么程度。」
他推开她,重新坐直了身子,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博弈只是部下眼中的一场调情。蛮子见状发出一声浑厚的笑声:「吾王与这小娘子真是兴致不减啊!」
深夜,影之城陷入死寂。
寝宫内,罗生躺在石榻上,全身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体内的银月本源正与「腐骨散」剧烈碰撞。他死死抓着石榻的边缘,指尖在岩石上抓出了深沟。汗水浸透了衬衣,将那张玄铁面具下的呼吸烧得极度紊乱。
罗生寝殿的门被推开。雪衣手里握着那柄磨得锋利的短刃,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石榻。
她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殿内震耳欲聋。每靠近一步,她脑海中就闪过一幕冲突:是断魂谷那些血淋淋的教训,还是他在校场上握住她手背时的滚烫?是灭村的深仇,还是他在大帐内那句「手疼吗」的偏袒?
(杀了他。只要这一刀,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
她走到榻边,看着那个在剧痛中蜷缩的身影。罗生依旧扣着那副狰狞的玄铁面具,冷硬的金属在月光下折射着寒芒,与他此刻被高烧烧得剧烈起伏的胸膛形成强烈对比,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
雪衣举起短刃,刀尖对准了他的咽喉。
就在这一瞬,罗生突然睁开了眼。那双眼被烧得通红,瞳孔涣散,毫无焦点。他猛地伸出手,精确地抓住了雪衣握刀的手腕,那股力道像是随时能捏碎骨头般,却刻意收敛。
雪衣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像是一块刚从火堆里取出的炭,死死烙在她的皮肤上。雪衣正要发力刺下,却发现他的力道并不带杀气,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抖。
「……你回来了?」
罗生的声音缥缈,像是穿透了五十年的尘埃,从那个血腥的土坡传来。他看着雪衣,眼神透过面具狭窄的孔洞望出来,里面没有往日的阴冷,只有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希冀。他将她的手拉向面具边缘裸露出的脸侧皮肤,滚烫的热度贴着她冰凉的手背,发出轻微的叹息。
「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如果这一次……你还是要杀我……那就动手吧。别再像当年那样……看着我,却什么都不做。」
雪衣整个人如遭雷击。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此时映出的不是她这个刺客,而是五十年前那个在绝望中伸出手的影子。
「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罗生喃喃着,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死死不肯松开。他甚至主动把脖子凑向她的刀尖,语气脆弱得让人心碎:「如果这一次……你还是要杀我……那就杀吧……别再那样看着我……」
雪衣看着他。看着这个威震南疆的狼王,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梦魇中祈求救赎。她的手在剧烈颤抖,短刃在罗生的颈侧划出一道血痕,那抹鲜红刺痛了她的眼。
(这不是我要的报仇……)
她心里的恨,在那声「原谅我」面前,竟然溃不成军。这种拉扯让她感到窒息—她怎么能对一个正在向她求饶、向她忏悔的灵魂下刀?
雪衣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何必弄脏手?腐骨散入髓,他已经撑不过今晚了。看着他在这面具下被毒素一寸寸啃食干净,这才是对他最残酷、最公道的报复。没必要多此一举,让他死在刀下太便宜他了。
她这样说服着自己,却在长刀跌落在地的那一刻,双腿发软地蹲了下去。
片刻后,她转身离开罗生的寝殿,打算安静地等待明日清晨听闻狼王暴毙的消息。可是当她走到殿门前,又忍不住折返,她的手不听使唤地打了一盆清水,绞干了冰凉的巾帕。
「我只是想看着你怎么死。」她咬着牙小声说道,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不信。
她拨开罗生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将巾帕轻轻压在面具边缘露出的皮肤上。罗生发出一声如获救赎的呻吟,那种极度的热与极度的冷交替着,让他不自觉地往雪衣的手心里钻。
(他是仇人。他是毁掉断魂谷的魔头。)
雪衣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勾勒家园毁灭的火光,试图唤回那股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杀意。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罗生因为痛苦而痉挛的眼角时,那些精心构筑的恨意,竟像是遇到烈日的残雪,迅速消融。
她看着罗生即便在昏迷中也死死抓着她的衣角不放,那种卑微的依恋感,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原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口上来回切割。
「罗生……」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怜。
她一边在心里咒骂着自己的软弱,一边不眠不休地更换着冰水的巾帕。她看着月光一点点移过石榻,看着这个男人在生死边缘挣扎。她在等他死,可她的每一个动作,却都在求他活。
窗外的残月终于钻出了浮云。
「她不是单纯的女人。」老鼠站在寝宫外的阴影里,看着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刀,也看着那个在仇人床榻前露出复杂神色的女子,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沉的杀意。
这一夜,雪衣没走。她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任由那个仇人抓着她的手,在罪恶与怜悯的泥淖里,一同沉沦。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银月之境-第一部《银月长明》求收藏.揭秘神尊如何从云端跌落,经历八百年尘世沈浮。 银月之境-第二部《银月无界:被囚八百年杀回王座》求收藏!神尊坠凡另娶,影卫随我登基。 银月之境-第四部《银月龙渊》求收藏!我和毁天灭地的暴龙绑定了生死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