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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第五章

      曾经爱过可惜已经找不到线索
      某年某月就算再让我与你擦身而过
      我已不是我
      你触碰不了我的心中那最深的角落
      曾经的痛我已经它孤让单坠落
      时间慢慢流过
      让我们选择好好的过
      执着着什么
      你的香气已弥漫风中
      而我有云淡风清的天空
      ------郭静《你的香气》

      38.
      一年后,拥挤的美国纽约机场。
      当天从美国飞往台北的航班本来是晚上十一点到达。可是在快要起飞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说由于气流突变和飞机本身的内部问题导致飞机无法按时到达,只能延时。
      漫无目的的候机旅客只能在机场停滞。
      突然忆起桃园机场的咖啡贵得离谱,质感也不怎么好。游离深深感叹如此可以称得上寒酸的机场候机厅,偌大的场地,不仅员工显得涣散,连设备也简陋,简单的一个行李托都只剩了一个轮子,摇摇晃晃地被那些旅客嫌弃,厌恶地鄙视,却还是不得不用。
      不知道整顿了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寒酸。
      你看,你再怎么讨厌的事物,你也无法丢弃。谁叫你离不开它,处处依赖它。
      就好像很久以前谁谁谁,当别人问到她,那个他爱过的女孩,他也只是用一向清冷不可靠近的语调缓缓说道:我恨她,可我有时候又很爱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一个炎热的下午。灼热的阳光把他晒得可以看到细细的血管。
      就是那样的血管。被完完全全地曝光于阳光之下。那些鲜为人知的事物,在血液里面来回滚动,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你可以抗拒它,可是你离不开它。
      如同呼吸。
      快要飞到台北的时候,突然一阵气流窜来。飞机在上空盘旋了长达半小时之久才勉勉强强拐到了桃园机场。在飞机上的时候,游离听到后面一对情侣的闲话:
      “要是飞机出事了,你一定要先逃走。”
      “傻瓜。那你怎么办?”
      “那你在下面接着我,我跳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接你?”
      “你当然会的,我相信你。”
      当然。
      可是,如果有例外呢?

      下了飞机,坐上那辆永远一成不变的桑塔纳,游离才稍有倦意。这对她来说已是万幸,她就怕自己整夜睡不着,而她持续失眠已经长达半个月之久。
      “你怕是累了。也是,这一路太远了,换了谁都会想睡觉,更何况你。”游在华叹了口气,把车窗摇下来一些,“你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她却被一路的颠簸吵醒了,再无丝毫睡意。窗外寒星冷月,她莫名的一激灵,连忙把车窗关闭,“我吹了风至少要感冒半个月呢。”
      “我都忘了你还有这本领,看来我得好好买它一本医药书籍,研究研究!”游在华笑着说,“过两天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瞧瞧,我答应你,绝对不吃药,不打针,更不会住院。可好?”
      游离拿出mp3塞到耳朵里面,若无其事地说:“随你。”
      “就是你妈的墓地好久没去看看了,怕是不妥。”他拿着她的mp3,饶有兴趣地端详,“这玩意真的那么有趣?让你一无聊就听?”
      游离不语,只是把其中一个耳机塞到父亲耳里,与他一起听。
      “我老了,再也听不懂流行音乐。”他再次叹气,“现在想,我还是喜欢邓丽君,声音多空灵透彻啊,哪像你听的这谁,像个娃娃音,吓我一跳。”
      “这是黑GIRL,秦桑喜欢,知道我要回台北,硬逼着我下载,回去给她听。”她说,“邓丽君是挺好,只是,死都死了,这没有办法。”
      “倒也是。”游在华第三次叹气,“所以活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如你。离离,不要让我失望好吗?为自己,也为我,好好活下去。”
      雨滴迅速挤到了窗边。
      第二天,游离五点钟神经质地醒来。
      她的耳朵又出现幻听了,有一个人在生生不息地唤:离离,离离,离离。一声一声,周而复始,永无倦怠。胃部经过长时间的疼痛,已被训练得毫无知觉。比如胃痛时,明明知道自己只有麻痹得没有感觉的胃,却还是假装骗自己说,很痛,真的很痛。
      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她知道这是父亲苦心安排,就是怕她发病时乱吃导致更加严重。可是,他忘了一点,如果游离发病了,就算是吃纸屑,她也义无反顾。
      游离早就准备了一大袋食物以备自己不时之需。先是抠开易拉罐喝了下去。冰凉灌注全身,连牙齿,骨骼,心脏都被穿堂而过的凉气所镇压住,冰得要命的麻痹。然后往嘴里塞了几块面包,根本来不及咀嚼,直接咽了下去。紧接着是几袋说不出名字的零食,一样免不了相同的命运。直到最后,胃才感到一点点的疼痛,如同有一条小蛇在上蹿下跳,如同蛇虫鼠蚁在体内猖狂叫嚣。
      模糊中,游在华回来了,把她送到了医院。
      不知睁开眼看到过多少次的白色。
      难闻的苏打水味道扑鼻而来,游离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离离,这次怕是要好好治治。交替性厌食暴食症,我早没有注意,其实你妈也有这个病,不知为何居然遗传到你身上。”游在华看着她说,“你吃的东西都吐了,伤到了胃,你胃本来就不好,现在已经很脆弱了,不要糟蹋自己。”
      游离转头看着天空,固执地不看他。
      游在华只好起身:“你先休息也行,我去帮你买点粥回来。”
      脚步声终于听不见,游离从床上下来,走出病房。
      到洗手间洗脸的时候,不知怎么,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她疑心认错了人,可是那个女孩突然间转身了,她连忙躲到一旁,把门关上。
      她确信自己不会认错。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饶小悄。
      她实在不懂,以往总是酒红色爆炸造型的她,怎么会梳着如此乖顺的马尾?
      还有另外几个女孩,在议论纷纷。其中一个羡慕着说:“坏小悄关键时刻还是重色轻友,七夕节还是要撇下我们和你的冠希去约会哦!重色轻友重色轻友!叛徒!”
      饶小悄了然于胸地笑了:“人不重色轻友,天诛地灭。”
      冠希。
      他居然和饶小悄重新在一起了。
      天知道,游离有多不喜欢“重新”这个词。
      不是没有想过,冠希会和其它女孩在一起。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饶小悄。她觉得他的女朋友至少要是个富二代或者艺术家舞蹈家什么的,现在他自动降级他的品味,令她非常失望。
      和父亲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八月的天,即使到了晚上,也仍然灼热。天空如同被镶了蓝片一般,湛蓝而空灵。游离吃了还算是正常食量的晚饭,准备去卧室休息。游在华看着她,神情担忧地说:“也许不该让你回台北,说不定在美国还好一点。我听说几天后有一个国际知名的心理医生要来台北开会,我才带你回来,想让他帮你看看病,没想到才回来你就又进了一趟医院。”
      “又不是第一次进了。”她说,“我去休息了。”
      他只能无奈地笑笑:“也好,我也困了。”
      他们回到各自的卧室。房间不是很隔音,游离甚至还听得到游在华拉开衣柜,上床睡觉的声响。虽然柔弱,可是谁叫她的听力已经变得如此敏感?那些虽然细小的事物,被她装进同样敏感的心中。
      饶小悄。
      你真幸福。
      幸福得真残忍。
      40.
      下雨了。
      窗外的雨滴,像是要不留痕迹一般,将所有不该留下,却妄想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事物铲除。如同灾难,任谁也无法避免。
      mp3里的歌已经反复听了数十次。这是一整天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一年的光阴,在经过的途中,仿佛被水草缠住,无法呼吸也无需呼吸。耳中总是出现幻听,如同海上隐隐绰绰的笙歌,夜夜响起。可是真的已经走过,回忆起来,那些曾经寸步难行的不为人知的愚蠢的坚持,竟是这般的不堪入目。
      在医院排了连续三天的队,都还是没有拿到那个国际知名心理医生的挂号。而排在自己后面许多的人,都已经看完了病。
      事有蹊跷。
      游在华很是气愤地回到家,吃饭时却始终无语。筷子被摆弄了数次,他一直不停地叹气,如遇大事。
      “怎么了?”游离很是不解,为何去了一趟医院,父亲竟如此变化。
      “离离,爸爸真的很是对不起你。”游在华声音已经渐入颤抖,眼泪无法自抑。“我对不起你妈,真是对不起...”
      游离知道他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莫非是自己的病情?
      良久,他才恢复平静。眼光始终定格在董佳生前唯一的一张照片上面。记得那张照片还是董佳遗失了身份证去补办时照的,黑白照,印照出属于上一代独特的悲哀与安定。董佳只是父亲的情人,但却是游离永远的妈妈。她深深感激游在华对于董佳深深的爱。要知道,游在华后来已经成家。可是在她当初无处可去时,他毅然办了与他前妻的离婚手续,带她去了美国。
      “到底什么事情,你说吧。是不是我要死了?”游离也同样看着那张黑白照,语气平常得看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冠希他实在是太绝情了,太狠了,也太爱记仇了。我没有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他说,“冠希不仅把那个医生对你的治疗阻断,他还利用他的权利,杜绝台湾所有医疗设备对你的支持和治疗。也就是说,他不让任何医生有机会治疗你,包括今天那个医生,也是他做了工作。”
      终于说出口了。
      如食人花一样带着阴暗与潮湿的记忆。那些巨大的空洞,等待着一个又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跳进去,并且再也无法回头。尘絮飘扬,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转弯后,跋山涉水,终于抵达心里最惨淡的角落。它帮助你完美地愈合伤口,不为人知。
      终于说出口了。虽然如血淋淋一样的残忍。
      “离离,你不用害怕,不管怎样,我都会尽力治好你。其它的,无非只是需要一些时日。”他安慰着她,“他的目的很简单,我知道他恨我,想要报复我。大不了,我去求他,如果他还没有完全失去良知,兴许会软化。”
      游离的心被突如其来的寒冷所包裹住。
      果真这么残忍?如此的不留余地?
      “不用了。你没有必要去求他。就算你给他下跪,他也不会答应。”她说,“一个心中充满恨的人,是不会被任何事情改变的。”
      “他变了。”游在华开始收拾碗筷,心酸地说,“毕竟一年都过去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变。”她缓慢地说,他本来的样子,就是这样的。一年前的他,才是变了,只可惜,终究无法长久。”
      “那你的病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拖着吧?实在不行,我就去求他,我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你的健康才是最为重要的。”游在华起身去厨房。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了。真的。
      虽然没有健康的身体。可是,却还是拥有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爱着你的人。自己的父亲给着自己带着弥补愧疚的父爱。
      那已足够。
      只是,想到曾经爱过的人,却以如此极端的方式逼迫自己走向灭亡。
      为什么,本该很心痛,却徒留虚空。
      39.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冠希正在家里睡觉,有人来敲门了。
      雷打不动的他在经过一声一声的擂门之后,只能上前去开门,准备把那个不识相的人给轰出去。开了门,是一个女生,穿着粉白色连衣裙,短发,看上去呆头呆脑的。
      女孩热情地说:“冠希,饶姐在圣地亚订了位子,要你马上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谁?”
      “你别装了,你在我面前装有意思吗?”女孩笑着说,“饶姐你还不认识么,你的女朋友啊!”
      他不置可否,摸出打火机把烟娴熟地点上了,吐出一个大大的眼圈表示对她的强烈藐视。没想到女孩一下子剧烈地咳起嗽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神情痛苦:“***的把烟灭了!我有哮喘!我告诉你,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就得去坐牢!”
      “美女还骂脏话。”他把烟胡乱地在地上踩碎,“你说起谎来还真的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没说谎。”她捂着胸口正儿八经地致谢,“谢谢你呢。”
      “我什么都没做,谢你的饶姐吧。”他说,“有屁快放,有腿快滚。”
      “你一定得去。”她说,“否则饶姐一定会找我出气的。”
      “她敢打你?行,回头我帮你收拾她。”他说,“算是帮你报仇。”
      “谢谢你呢。”她终于笑起来。
      为什么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一个人,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的人。
      就如同心里永远有那么一个角落。堆积着数不尽的阴暗和潮湿。有一些回忆,如同被水草缠住,层层叠叠,如连日不散的漫天大雾。从蓝莲根茎吐露的忧伤,缓缓向上漫游,直达看不清的尽头。
      就算曾经有一些转瞬即逝的片段,提醒着自己与当初背道而驰的感知。但终究只是匆匆掠过,不留剪影。
      事实如此。无须怀疑。
      就算偶尔有暗涌,却仍是无伤大雅的荒念。无所根据,无所理由,却还是固执地占据着心里的某个角落,鲜活地如血液在体内流淌。痛定思痛,也只是无关痛痒的执着。
      坚持,也许只是,不能放手的,怀念。

      圣地亚还是那个老样子,人烟稀少。或许是因为价格昂贵,不是每个人都能时常来这里消费。餐厅里若有若无的外国小调是不会排斥的。如线条一样流泻下来的红酒也是珍贵的。只是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实在有伤大雅。
      饶小悄,那个女孩口中的饶姐。
      女孩是她雇的一个助理。其实也就是保姆。忍受着她时不时的无理取闹,有时还会闹的天翻地覆。可是女孩始终没有离开,因为她的善良。
      善良,在如今这个世道,是令人鄙弃的,不值一提的东西。
      饶小悄笑着说:“冠希,你刚从苏州回来,我们这么久没见面,怎么你不想我吗?”
      以往总是张扬且鲜活的瀑布发型居然挽成了一个髻。可是无论怎样改变,不过她那天生的娇媚倔强的眉眼永远也不会改变。
      冠希只觉得好笑。她明明知道答案不会是她心里所期待的那个,却还是宁愿走走过场询问,她不是跟自己过不去是什么呢?真是傻的可以。
      “你是不是想说,我这个女人够傻的?”她突然大声地笑了起来,“我是挺傻的,我不仅傻,我还是一个标准的蠢货,呵呵,蠢货!”
      他说:“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
      “你真狡猾。”她说,“七夕节快到了,我们一起过好吗?”
      他不说话,以扮酷来接受她的邀请。
      她笑:“冠希,你知道吗,你真帅,帅到让人受不了。”

      出了餐厅,大约是下午两点。由于气温炎热,路上行人稀少。饶小悄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来,自顾自地抽起烟来。
      以前,她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抽烟的。那是去年的圣诞夜,他们都喝得很多,喝醉了,就互相说胡话。那种醉酒的滋味,非经历不能体会。濒临晕厥的感觉,似乎被什么事物牵制住,无法动弹。那些鲜活而猖狂的事物以蓬勃的姿态迅速攀上心头,如同被墨黑的断云压制,眼前一片氤氲,浓的化不开的忧愁与哀婉。繁华所纪念的凋谢,残败所阴刻的盛开,如同海上的笙歌,影影绰绰,永无休止。
      那晚他们依旧交换快乐。这是饶小悄的说法。以她的快乐,交换他的快乐。无需付出感情。也许真的可以起到镇定剂的作用。需要一些安慰进行一些短暂的晕厥,忘却一切。或许,他们都一样需要。
      从那天后,他们似乎是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每当媒体采访到她,总是会加上标签:皇昕董事长赵冠希女友。但是,他知道,除却这个称谓外,她根本一无所有。
      所以,又何必去在乎这些事情呢?更何况,他从未在乎过。
      既然每个人都会遇到他一生的挚爱。
      既然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深爱的人,而那个人却不一定是与自己相爱的人。
      既然一旦深深爱上一个人,其他人就会变成将就,变成退而求其次。
      那么。就不需要愧疚了吧。不需要不安了吧。不需要犹豫了吧。
      都是那个人自找的,不是吗?
      没有爱情,他依旧可以在爱情里游刃有余。尽管,是属于别人的爱情。这本就是一场游戏。输家永远也不会是他。可是谁叫饶小悄深陷其中乐此不疲。谁叫她明知故犯一错再错。谁叫她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谁叫她那么爱一个人,只可惜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会爱上她。
      永远都不可能。
      所以,一切,都变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包括,另一个女人。
      40.
      再见到他,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夏夜,一个不堪入目的场合。
      回国后许久不出门,当了很久的宅女。这段时间的雨来势汹汹,来不及阻止泛滥的洪水,它却以雷厉风行的速度迅速地叫嚣开去了。
      依旧是一个下雨天。永不厌倦的雨水冲洗着一成不变的街道。斑驳的树荫轻锁住阳光细细的碎光。那是很难得的。能有短暂的温暖。太阳,已经不见多日。
      天气预报说明天终于是一个史无前例的艳阳天。气温高达三十九度。或许真的有预兆,因为今天秦桑吃剩的蛋糕已经顺着痕迹塌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奶油线。
      游离去拉面馆吃拉面,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安宁得不动声色。不着痕迹。
      没有想到,是会遇见他的。
      虽然是拥挤人潮,店里也异常的吵闹,服务员不停穿梭其中,但是,她还是看到了他。心突然莫名地一惊,某个角落似乎被一股力量揪住,动弹不得。
      一年。如果已经有着一光年的距离了,那么牛郎和织女还会认出彼此吗?
      游离那糟糕的物理知识却还是提醒着她: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牛郎星和织女星相隔了整整十六光年的距离。就算以宇宙最快速度飞行,牛郎和织女最快也只能十六年相见一次。
      七夕节呵。其实根本就是一场华丽的骗局。是恋爱中的人们,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骗局。配合得那样滴水不漏,不忍打扰。
      游离相信,他也看到她了。但是,那只是茫茫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和浩瀚的宇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虽然只是短短几秒,她却读懂了一切。深沉?遗世独立?怨恨?鄙视?还是......如开放在水中一样的幻觉般的想念?
      想念?他会么?会么?
      她终于懂了。他眼神里的东西。
      厌恶。

      出了拉面馆,才发现自己的胃难受得不行。雨终于停了,明天,将会进入这个夏天最炎热的时候。天气预报早就已经拉了红色预警信号。所以明天只能呆在家里。
      等死吗?
      漫步台北昔日热闹的街道,游离竟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完全记住曾经的路线。在美国的一年,她强迫自己忘却一切事情,没想到,竟下意识地忘记了台北的景色。
      或许应该抽个空游览一遍台湾?或许还可以去一趟内地,比如崔夏去过的云南丽江,还有苏州,杭州,成都。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去了之后,就一切安宁了吧。
      可是如今自己的生活是一片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请你把捡到的东西物归原主,游小姐。”
      一个令她销魂的熟悉声音传来,让她一时间忘了呼吸。只是这声音的主人,早已温柔不在,只有冷若冰霜的孤傲和不可接近。
      游小姐?
      他们竟生疏到如此地步。真是悲哀。
      游离缓缓抬头,才确定眼前的真实。是他,那个一直都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
      良久,她才如梦般回应:“我......没捡到任何东西。”
      他嗤之以鼻:“是吗?游小姐,看来你说起谎来的游刃有余依旧没变,美国是不是擅长这项技术,而让你演技大增?看来,我要好好考察一番如今的美国了。”
      有必要吗?就算只是普通朋友见面,也用不着如此讥讽不是吗?
      她忘了,他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游小姐,我最后提醒你一遍,请把东西还给我。”他清冷的语调依旧。
      是吗?她果真有什么东西是他的吗?突然忆起,刚才在拉面馆捡到一束红色的玫瑰花,看上去非常肮脏,像是被丢弃在地上被无数路人踩踏过的一样,丑陋不堪。她以为是哪个食客忘了拿走,于是交给店长,可是店长说店里人多已经找不到失主,也没人会在意这么一束花,索性就给了她,叫她帮忙丢掉。
      游离微微一怔:今天是七夕节,他买玫瑰花,是送给饶小悄的吗...
      为什么,心觉得好痛。
      她从垃圾桶里摸出已经丢弃的玫瑰花,然后递给他:“对不起,我丢了你的花。弄脏了。”
      没想到,他并没有接过花,而是依旧双手抱胸,看似无意地说道:“送给你。”
      送给她?她没有听错吗?心中涌起悲喜交加的暗涌,竟分辨不清到底是悲是喜。
      ”你应该...送给饶小悄。”她故作轻松地说,“今天是七夕节呢。”
      “不,这束花只能给你。”他的眼里有一抹不为人知的悠远:“我是故意把花扔在地上让别人践踏的。这束花为你量身定做。因为,你,就应该被人践踏。”
      游离心里最后一道底线都被无情地踩碎了。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来回游走。但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千万不能哭。
      我真的不想在你面前流泪。那样我只会恨死自己的软弱。
      看到她的绝望,冠希的心暗暗涌起一阵快意。这就是报应,不是吗?
      虽然你很痛。可是我很快乐。因为你很痛。所以虽然我也很痛,但是我更加快乐。
      因为你终于肯为我流泪为我伤心难过。
      41.
      生活总是容易妥协,这一点很多人都清楚。
      MP3里的歌是再次复出的王菲。国语也只剩下这一个声音可以听。她用一些书名来用作她的歌名去演绎。开到荼糜。这是亦舒的小说名。红豆。蝴蝶。只爱陌生人。总是用平淡凸显疼痛的音调来唱歌。安妮宝贝形容她的脸不漂亮,但因为那一点点自我的神情,那一点点冷漠,所以是美丽的。暗涌和约定是她的一个高峰。蝴蝶又翻越了一重山。她的歌越来越显得人性剔透。也越来越冷淡。一些杜绝语言的厌倦。一些失去期待的绝然。没有人可以爱。也不想爱上任何人。不相信爱情的人。只是因为曾经沧海的心情。已经不是常人能够体会。
      游离熟读安妮书中的每个句子。
      不忙的时候,整天就听这些歌。偶尔有事情做,比如帮一个孩子补习语文,帮一家西餐厅发宣传单,去社区做义工,等等等等。日子也应该是平淡的。平淡得凸显疼痛。是那么的凹凸有致的疼痛。虽然在旁人的眼中根本无关痛痒。
      七夕节那天的情景像是一个梦。她知道冠希不会就此结束。一定会有更多的事情发生。一个心中充满仇恨的人做什么事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所以不存在好与不好。
      秦桑居然和路珩名正言顺地恋爱。如此这般荒唐,游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但是知道了之后也觉得没有什么。爱情本就光怪陆离,无需思考,无需辨析。
      一看到秦桑,游离就知道她在耍宝。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如练芭蕾似的,脸上残留着过夜的金粉和眼影,穿一件鹅黄卫衣,胡乱的套了一条宝蓝流苏短裙,手上居然还拿了一个lv的包,如果游离没有猜错,她还涂了香水,香奈儿的“邂逅”。
      “你是要去参加巴黎时装表演吗?”游离叹气,“这就是你欢迎我回国的方式?”
      “去去去,没空听你瞎掰扯。”秦桑抢过她的MP3就自顾自地听了起来。
      “崔夏呢?”游离坐在那个充满香水气味的沙发上,问道。
      ”我靠那个靠那个靠那个靠!你是从外太空来的外星人吗?崔夏去了丽江住啦,都他妈一年了,喏,就你去美国不久,她就离开了。”
      什么?崔夏去了丽江?
      游离只觉得如世界末日的恐慌。一年前,林让不还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会和崔夏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呢?
      莫非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秦桑见她有些神游,心里也觉得很不是滋味,安慰她说:“看来你真是从外太空来的。也对啦,你在美国都不跟我们联系的。让我来告诉你吧,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说。”游离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那你要免费请我吃德克士吃到这个世纪末。如何?”
      “你这是趁火打劫。”游离说,“要吃找你的路珩去。”
      “那就算了。”秦桑故意拖长声音说,“可惜了可惜了啦。”
      “成交。”
      秦桑了然于胸地笑笑,清了清嗓子,说道:“Are you ready ?”
      “别卖弄了。”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秦桑说,“本来呢,林让是已经和安蓝离婚了。可是崔夏死活不愿意和林让在一起,几次三番地想离开,被我拉住,我跟她说这现成的好男人不要白不要,但是这招没用,她还是走了。不过她还厚道,也给我来了信,说她在丽江。很好,不用担心,她过得很好,就这样。”
      就这样。
      其实真的也只能这样了。没有力气再去爱上一个人。因为曾经爱过的人已经让自己心力交瘁。所以再也不想再万念俱灰了。再也不想。
      “怎么了?”秦桑根本不懂得她在想什么,“别人的事情你干嘛这么激动,管好你自己不就行了。”
      游离已经失去了想说什么的想法,起身出了房间。

      已经立秋了,可是天气仍然炎热。只是绿油油的麦田里是不是还会有守望者。
      游离去一家编辑部应聘。之前教过的苏中那届学生已经毕业,不再需要她。她也没有力气再去重新认识一群学生。既然这样还不如去从事一份寂寞的职业。编辑寂寞的。永远与文字做着抗争。在一次又一次的抗争与屈服中完成作品。
      就这样成为了fairyland编辑部的一名编辑。这个好听的英文名字,幻境。编辑部的宣传海报是这样解释的。既然你我的生活已是一片幻境。何不让我的文字让这份幻境开放在水中。
      多好的句子。
      编辑部每半个月出一次专刊,名字也叫做《fairyland》。她是新人所以并不着急让她写字。只是配配插图,校对文字,还有打打杂。后来终于给她一个采访任务。
      去采访皇昕董事长赵冠希的,爱情。当然,着重点还是多采访关于饶小悄的内容,至于以前的,看着写点就行了。编辑是这样嘱咐的。

      41.
      原来所有的人都是关注现在的。他们并不关心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他们看重的是现在。过去的人生纵使再黑暗,那也已经过去。
      游离不会真的去采访饶小悄。但是文字还是要写的。她一次又一次地面对着那个电脑屏幕,在word文档里渐渐填满自己的血肉,却一次又一次的按了删除键。失眠三个晚上的结果是完成了冠希和饶小悄的故事。当然有些是记实。有些是为了迎合读者需要而编造的。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爱情。可是她不想让读者失望。更不想让自己失望。所以宁愿活在自己给自己建筑的假象里。看着那么抽丝的茧。缠绕成了透明。
      她把文字拿给主管看的时候,主管一个劲的夸她写得好。评语是感情真实,内容丰富。主管很快把文章送到校对室。只要审核通过就可以出版。
      感情真实?
      她根本没有了任何的感情。早在很久以前,她的感情,就已经被榨干了。就连伤口,都是那么笨拙而可笑地矗立在那里,嘲笑着自己愚蠢的坚持。
      谁还能说她感情真实?
      游在华并不反对她工作,但还是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毕竟她写字的时候会习惯在晚上,或者凌晨。这样的结果就是整日整日地失眠,无所事事。
      他终于去皇昕找冠希。
      冠希在办公室眯着眼睛假寐。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低声下气地恳求:“求你不要针对离离,可以吗?毕竟,她也是你爱过的女人。”
      最后那句话毫无疑问地伤害了冠希,他迅速地站了起来,用几乎失去控制地清冽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她也配?”
      “求你。”游在华再一次说,“我得了胃癌,时间已经不多,我只希望能够让离离的生活好起来,我不想看到她比我早死,我求求你。”
      早死?他是什么意思?游离会死?
      “你什么意思?”冠希的语调有着难于察觉瞬间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其实你也应该知道离离的病情。”游在华说,“她去了美国之后不久,几乎天天都呕吐,头痛,吃很多很多的食物,再吐出来,就这样周而复始。后来就更加严重了,神情也出现了恍惚,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根本听不见,不是她听力有问题,而是她一直发呆,要很久才能回过神。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是心灵受到非常严重的创伤所致,我想,一定是你,重重地打击了她。”
      冠希的手有些不被察觉的微颤。
      “后来我带她去很多地方看病,各个医生都看完了,可是她却越来越严重,后来已经发展到了重度抑郁症。她在美国自杀过两次,一次是割腕,一次是吃安眠药,都被我发现,抢救过来。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知道吗?她在医院里抢救的时候,身上插了花花绿绿的管子,连呼吸都困难,可是她在昏迷时都喊着你的名字,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游在华说,“我现在只求你,给她一个安静的生活,不要再去伤害她。你断绝了台湾对她的医疗支持,她就只能等死...”
      冠希的眼里有着一瞬间的湿润。可是很快被现实和理智湮灭。
      他居然会同情她?他居然会?
      想都别想。
      他仍旧冷冷地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任何目的。只希望你能放过离离。”
      “放过她?”他嗤之以鼻,“她做了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她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愤怒?”游在华说,“还是你根本是铁石心肠?”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请自便吧,我不会帮你,更不会帮游离。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处心积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玩弄别人对她的真心,像这样的贱女人,死了才好。”
      “我不懂。离离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如果只是盗窃机密,我像你诚挚地道歉。可是你为何要这样记仇?以往对付皇昕的公司不在少数,为何你只针对维卉?”
      “她做了什么事情,她心知肚明。”冠希说,“好了,你快点走吧,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42.
      秋天到了。
      世界变成规矩而统一的金黄。活的如一句歌词,押韵而服从。每天的生活消失在人流和车阵中。这好像是五月天的一首歌。游离在一年前听过。那时她以为只是为学生而写的一首歌。可是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为所有人写的。无所事事而虚度光阴的人。
      现在的生命也应该如同那首歌名。生存以上生活以下。
      说得多好。
      每天看着自己填满WORD文档。然后删除。再填满。再删除。然后把自己满心的疲倦和卑微如针线缝进文字里面。那是她唯一想要的所有。
      下班之后游离仍旧坐在办公室里。周围的同事都有自己的安排和娱乐。所以自己就显得非常的格格不入。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每个人的生活终究还是不同。
      给游离的文章插图的一位叫做小柔的编辑凑到她身边来,声音悠扬而颇带撒娇的气氛:“麻烦你一件事呢,美女。”
      “什么事?”游离说,“只要我做得到,我可以帮你。”
      “呵呵,很简单的。”小柔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暗恋?”
      “嗯哪。”小柔的脸也许因为紧张有一些潮红,“就是我们企宣部的主管,他叫夏沐。你能不能帮我写封信给他啊?我语文成绩从来都只是及格,我怕我写得太差他会嫌弃的呢。”
      卑微的暗恋者。游离心想。既然如此。何不帮她维护着属于自己的梦?纵使,梦终究会碎,只要努力过,就不会后悔。
      “好啊,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告诉我,他的爱好,特长,或者习惯什么的,我好帮你写得靠谱一点。”游离说,“顺便帮你送信。”
      “太谢谢你了,美女。”小柔说,“他还很优秀,所以我怕他看不上我。”
      “你应该要想办法去让他认识你。认识你了,他才有可能喜欢上你,不是吗?”游离说,“从现在开始,努力。”
      “嗯哪!”小柔又恢复了平时一贯的可爱笑容。
      多好。有一个时时刻刻装在心里的心上人多好。纵使那个人只能默默地想念。尽管只是暗恋。但是有个人能够装在心里取暖,多好。
      “美女你看那边!”小柔突然间来了精神,“是赵冠希呢!”
      游离被这突然冒出口的名字给震慑到了,身体几乎僵直住。他来了,他终究还是来了,她知道他不会放过她,她一直都知道。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在听到他名字的那刻,所有的坚持都是无济于事的。
      “他可是全台湾的骨灰级帅哥呢!如果能要到他的签名就好了呢!离离你说是不是啊?”小柔一副典型的少女发春的模样,“我真是爱死他了!”
      “你刚刚不是说你爱上夏沐了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切!我是说对冠希很崇拜嘛!崇拜而已,又不是真的爱上他了!在说,谁会爱一个名草有主的人哪!”小柔叹了口气,“可惜了哪,他的女朋友居然是饶小悄,我还被那个女人打过呢!暴力得很!奇怪了,赵冠希干嘛来我们编辑部?”
      花还没有说完,只看到冠希渐渐地走了过来。旁边还有几个人,是编辑部的,估计是在谈什么事情。游离转身想逃,趁他还没有发现她的时候,走了才好。
      可是永远不识相的小柔却以极大分贝的声音喊住了她:“游离你走干嘛呀,那可是赵冠希呢,百年难得一见的帅哥,不见白不见哪!”
      这一吼,冠希就听到了,旁边的几个人也听到了,纷纷皱起眉头。
      其中一个人连忙圆场,恭敬地对冠希说:“实在对不起,内部管理疏忽,请赵董不要见怪。”
      “你们说话怎么都这么矫情呢?”小柔仍然浑然不知主编大人已经怒火中烧,仍旧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模样。
      不过他还是看到游离了。虽然只是例行的余光扫描,但是,他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自从上次七夕节偶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当时看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妥,为什么一段时间不见,竟像游在华口中说的那般了?虽然游离还是穿的以往的衣服,却显得松松垮垮,她不会是瘦到连自己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吧?
      “游离,我给你介绍,这是皇昕的赵董。”主编以为冠希生气了,连忙赔不是:“赵董你不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生气,我们编辑部刚建设,录用的编辑基本上都是90后,比如这位薛小柔,说话直来直去,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冠希沉默。
      主编向游离使了个眼色,失意她出来道歉。游离犹豫地站在那里,身子已经完全僵住,根本动弹不了,更加没有说话的勇气。
      她又有什么立场说话呢?
      “游离,你还不向赵董道歉?”主编说,“薛小柔是你的助理,你没有管教好,难道不用道歉吗?”
      “主编,我...”游离的心莫名地一收紧,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体内反复地来回滚动,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悸动让她想要抗拒却根本无法抗拒。“不是我不想道歉,我也很想。可是,恐怕我说的话在赵董心里并没有任何分量。”
      没有分量?她居然说她的话在他心中没有分量?
      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任由自己都觉得可笑疯狂的举动?他又为什么在听到游在华的那番话后当晚居然失眠?现在她居然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她的话没有分量?
      她怎么会懂!
      主编沉默一会儿,对冠希说:“赵董,是在对不起,请你不要介意刚才的事情,这样吧,我请游离和薛小柔请你吃顿饭,表示歉意如何?”
      他不回答,一直看着游离,似乎在打量着什么。良久,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和哂笑,“薛小姐就算了,我可以原谅不懂事的90后。至于游小姐,恐怕我需要她亲自向我道歉。主编,我是否可以向你借游小姐一天的时间?后天,我一定亲自送她回这里上班。”
      “当然乐意之极。”主编说,“你不要介意才好。”
      “但是我有个条件。”他打量着周围的装饰画,“我叫游离做的事情她必须得做,如果她有任何让我不满的地方,我可以把这个编辑部给拆了。”
      “知道知道。”编辑语重心长的看了游离一眼,一副“一切全指望她了”的凄惨表情,让游离心里有种说不出滋味的难受。
      43.
      “请你不要对fairyland不利,求你。”
      刚出编辑部,游离就用非常诚恳的语气求他。这切切实实的恳求让他一阵莫名的烦闷,粗鲁地打断她:“够了,我不想听你废话。”
      游离一惊,无语。
      他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却冷僻得连目光都懒得对着她,只是对着空气说道:“上车。”
      她站着没动。
      “我再说一次,上车!”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再不上车我马上叫施工队来把编辑部拆了!”
      她只好依他言上了车。
      车上的气氛安静极了,如凝固般的空气让游离的心跳个不停。她不知道自己居然也会有少女一样紧张得心跳加速的心情,要是以往,她一定会暗笑那种人的痴。可是现如今,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又能怎样呢?
      “你难道不好奇我会带你去哪里吗?”冠希眼睛一直看着前方,“要是你现在跳车,还来得及。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又能怎么样呢?就算你拉我去卖,我也没有立场埋怨。”她忍不住自嘲,“是我自己的事,怨不了别人。”
      “听说你每天要吃很多的药?”他虽然说话了,但是眼睛始终都看着远方的景色,偶尔看着方向盘和仪表盘。
      她沉默。
      “还有,听说你在美国自杀过?还是割腕,吃安眠药这种老套的方法?”
      她仍旧沉默。
      “还有,你就要死了?”
      一直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游离被最后一句话显然震慑住。
      一向疯狂飚速的车子却突然硬生生的刹车,原来前方一辆卡车在横冲直撞。他低咒了声,然后迅速地急转弯,一下子横亘在了绿化带上。急刹车之后带来的惯性让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倾,无比的疼痛。
      “这个司机不想活了!”他已经怒气冲冲的下了车,卡车司机也下来了,看样子他们似乎已经开始谈判起来。游离被刚才的撞击导致胃部一阵叫嚣般的疼痛。很怪,明明已经没有知觉了,可是如今却又能感觉得到痛了。她不敢告诉他自己身体很不舒服,没有立场也没有胆量。
      不知何时,他已经上了车,可是游离的视线已经渐入模糊,看不清他的面孔。那一刻,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很悲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醒来。
      ”你还知道要醒。”他说,“怎么你想在我面前装病然后借故要走吗?”
      “我不会的。”她迷迷糊糊地起来,“我只是困了,睡了之后就会好的,你放心吧。”
      “不好意思,游离,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对你有一丝丝的关心,所以,也就并不存在什么放心。”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下了车,接触地面的一瞬间还是觉得有些晕眩,可是她掩饰住了,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那不堪一击的脆弱。尽管,她的伤痛已经在他面前展露无余。
      “进去吧。”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我要和几个公司的经理讨论合作的事情,然后吃饭。”
      “我也要去吗?”她的语气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
      “你说呢?别忘了,要是我不满意,后天编辑部就要被拆除。”他说,“进去了之后少说话,不要给我丢脸。”
      “知道了。”她说,“只要你放过fairyland。”
      她会对他这么百依百顺只是为了编辑部,为了她的工作,他一直这样说服自己。千万不要再次被她利用。可是这个原因让他的心不知所以的竟有些连他自己都瞧不起的酸意。
      他已经和她说上话了,他还要求什么?以往她在美国,他根本见不到她,如今已经见到她,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了,他到底还在奢望些什么?
      他自嘲地笑笑,走进了餐厅。
      44.
      刚进餐厅,一个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让游离觉得非常的不自在。空气压抑得很,连呼吸也跟着忐忑不安起来。或许是有些害怕的原因,她下意识地牵起了他的手,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连她自己都惊叹自己做出此举的理所当然。
      她感觉到冠希的手迅速地颤抖了一下。
      那绝对是颤抖。尽管极其微弱,尽管他极力掩饰,却终究是欲盖弥彰。
      他没说什么,任由她牵着,走进了包厢。
      点了菜,等待的空隙,那几个人终于忍不住向他调侃起来。其中一个人用疑惑的眼神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对他说:“又换傍尖儿了?冠希呀,不是我说你,你的审美怎么越来越畸形了呢?还越玩越回去了?”
      她脸不自觉地潮红,刚想解释什么,却听见他冷若冰霜的回应:“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家那位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
      “呵呵呵,那是家门不幸......”那个人自觉理亏,也不再开他的玩笑。
      席间气氛一直很愉快,那些人很快商定了合作事宜,由于心情好,那些人提议喝酒助兴。可是光喝酒很无聊,其中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生说道:”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话一出,大家居然一致的同意。冠希和游离都没能幸免,只能意兴阑珊地跟着玩了起来。第一局,游离就输了,让她选,她想了一会儿,选择了真心话。
      一位叫王姗的女生立即兴奋起来,问出她心中一直的期待:“游离,你是赵董的什么人啊?是女朋友吗?”
      话一出,游离明显就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是那么的无所谓。仿佛在听别人讲故事一般。遗世独立的悠远。
      游离犹豫了半天,支支吾吾,却还是没有开口。几个人强势紧逼她,她觉得心里很慌,更加说不出话。
      冠希轻轻地在她耳边低语:“说出我们的关系,有这么难吗?”
      他的话犹如解除咒语的魔法。
      “我曾经是他的下属。”她说,“我在皇昕工作过。”
      “就这样啊?真是没劲透了!我还以为你们是情......”未说完的话消失在了空气中,王姗大概也是感觉到了尴尬,没敢再把话说完。
      接下来的游戏游离都意兴阑珊。冠希从来就没有输过。所以也没有听到他的真心话。这让她觉得有些遗憾。可是她又为什么遗憾呢。就算他说什么也不会是心里所想。
      杯觥交错的恍惚感带来的是恍若置身梦中的晕眩。就在她的眼睛快要沉沉闭合而睡去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浓烈而清新的香水味,被刺激着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CD品牌的香水。他微微皱眉的模样。还有他眼眶里那个看起来没精打采的自己。
      “送你。”他说着,眼神却还是没有看着她,只是看着墙上的装饰画。
      “谢谢,可是我从来不用香水。”她婉拒。
      “我不是和你商量,而是告诉你,收了这香水。”他说,“这是刚才那位王珊送你的,说这款适合你。”
      原来是这样。她默默地从他手里接过,却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心,干燥而悸动的感觉立即传来,如全身通了电般在体内流动开了去。
      他犹豫了一会儿,很快抽离她的手。
      游离这才回过神来。
      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被他的手触碰的温暖。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她却异常难受。以往他的手是紧紧牵着她的。可是如今却变得冰冰凉凉。
      物是人非。
      很快,出了餐厅,天已经黑了,游离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钟了,也该回家了,不然父亲一定会担心。正想和冠希说这件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她却突然被他强硬地拉扯住,他的手紧紧揪住她的,对她厉声斥责:“你割腕割得居然这么深?现在都还留有印记?”
      她反应过来,低垂去看她横亘在手腕上的伤疤。像是只蝴蝶。蜿蜒而曲折地在手上爬行。是的,当时她割的时候很怕力道不够,更怕还没有失去意识就已经感觉到疼痛,于是她割得非常用力,以至于割出了一条弯弯扭扭的线。
      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失败的自杀者了。伤疤竟是如此丑陋且不堪。
      “我只是想要死。”她平静的说,“人早晚是要死的。”
      “你乱扯些什么?”他冲她吼了起来,声音刺耳而带了些本不该有的担忧,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人总是要死的。”她再一次说,“习惯了就好了。”
      45.
      “习惯?”他审视着这个词语,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那么,你是已经习惯一直生活在谎言里了吗?”
      她的心一收紧。
      “说!”他并不放过她,语气突然间强硬了起来,“难道你再次看到我,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难道不会在心里计划怎么对付我吗?还是你幻想还可以再利用我一回?”
      好像是的呢。她回国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他们却一句正式的话都没有说过。可是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偶尔他们能够独处,他也只是对她竭尽冷嘲热讽而已。
      他......还恨她吗?
      游离并不奢望他会原谅她。相反,她不希望他原谅她,她宁愿他讨厌她,宁愿他恨她,因为,至少这样,他的心里还会记着她。
      自己是不是很傻呢?
      “我刚回国那会儿,遇见了饶小悄。”她说,“听说你们是情侣,恭喜你们。”
      尽管说得是那么词不达意,言不由衷。
      “恭喜?”他自嘲地说,“你真的是在恭喜我吗?我怎么觉得你在吃醋呢?”
      她一惊,刚想否认,却被他拉近车中。
      “你要做什么?很晚了,我想回家了,否则,爸爸会担心的。”她说,“你如果不满意,明天我们再谈好吗?”
      “没你说话的份。”他加足马力把车开动了,“闭嘴。”
      她只好沉默。
      很快,车子就驶向了目的地。
      是他家。
      这个她去过无数次的房子,这个她曾经以为是自己的家的地方。如今再次来到这里,为什么觉得是如此的陌生,把她努力休眠的回忆又残忍地翻了起来,并且如此不留余地。
      “进去。”他说,“今晚你住这里。”
      “为什么?”她这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巨傻的问题。
      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不是她该问的,不是吗?
      她依他言进了屋。
      她以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刚想说些什么,顺便开了灯,在沙发上居然看见一个人影一看,是冠丽。
      “你在家为什么不开灯?”他径直走到了沙发坐下,“还有,你怎么又回家了?难不成你又跟他吵架了?”
      游离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冠丽看到她,眼神立刻放光:“哥你居然带女朋友回家!小心我告诉爸爸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随便你。不过你最好告诉他我带的是谁,我保证他一听到这个名字会马上飞回台北。”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把家当成了避难所?一吵架就回到这里?”
      游离被他的话明显地影响到了,赵东进......还会记得她吗?他一听到她的名字就会马上回家吗?虽然,他曾经和她妈妈有过感情,可是,已经事隔这么久,他还会惦记着她吗?他会吗?
      泪水又要不争气地涌上来了,还好她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游离,眼神收紧。“冠丽,明天你必须回去,我管你怎么了,吵架总是要和好的,被爸知道你几次三番地回家那还得了。”
      “好嘛好嘛!小气,有了女朋友忘了妹妹!不理你了。”她假装生气,往嘴里塞进一个面包就一直看着电视,不理他。
      他叹了口气,转身,正好对着游离。”你是准备和冠丽一起当夜猫吗?”
      游离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十一点过了,是睡觉的时间了。
      可是问题是,她该睡哪里?
      “你家那么大,应该有客房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一怔,随即无痕:“就去你以前住的那间卧室。”
      她没有听错吗?她以前住的卧室,还没有清理吗?他还保留着?他是为了她而保留的吗?这既悲既喜的双重感觉瞬间压上她心头,快要窒息了。
      他把她带到卧室,在床角坐下。
      “有事吗?”她问。
      他双手揉弄着床单,语言清冽:”原来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住过。”
      有必要吗?这伤人的挖苦。
      “我当然记得。”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游离吓了一跳。自己的这句话是多么的暧昧和引人深思,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他皱眉。“什么叫当然?”
      “就是自然而然。不需要怀疑的事情。”她说,“你父亲也是我养父,我记得。”
      仅此而已。不是刻意想要制造出距离,只是不想再让自己的心反复失落。
      他想。绝对是仅此而已。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有其它任何猜想。就这样,挺好。
      “既然这样,那么,晚安。”他起身。
      是她出现幻听了吗?他居然对她说晚安?
      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句话,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46.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十点钟了。
      游离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仍然睡在自己家里,所以睡眼朦胧中一直等待着闹铃叫醒自己。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她发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抬头一看钟,居然十点了。
      心一慌,他已经走了吗?
      想到这,她差不多是从床上立马跳了下来,连睡衣都没有来得及换,急匆匆地跑下楼,路上差点还摔了一跤,颜面荡然无存。
      “嫂子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哥他还没有走啦!”正在啃着一块面包的冠丽俏皮地看了她一眼,嗔怪地笑,“快来吃早饭吧,我亲自做的哦,有栗子粥呢。”
      她被那声“嫂子”喊得羞红了脸,但还是走到餐桌旁,坐下。“...你哥哥呢?”
      冠丽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笑:“Oh my Lady Gaga!哥哥今天问我的第一句话跟你如出一辙,他也是问我你在哪里呢。他现在只是正在外面接一通电话而已。”
      “...哦。”游离的脸已经彻底宣告战败,只能拿起一块面包往嘴里塞。
      “呵呵。”冠丽趁着拿餐巾纸擦嘴的空隙温柔地说道:“其实你们之间的事,我都清楚。”
      “是吗?”她一惊,“是你哥哥告诉你的吗?”
      “那倒不是。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把他的私事告诉我。我当然是去当了很久的联邦密探才知道的。”冠丽拎起包就准备出门,“今天我会在家住,晚上我回来再把他的事情告诉你哦。”
      “好的。”她说。
      “还有。嫂子,你要是有什么心事,记得跟我聊聊。我哥那人根本就是一快木头的,听不懂人话的。”
      游离应着,送她出了门。刚开门就看到冠希准备回来了,于是尴尬地站在那里。
      “哥你照顾好嫂子,我要去找我老公了。一天没见,怪想他了呢。”冠丽飞快地闪开了,送他一个飞吻,“拜拜哦!”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冠丽离开。
      现在...要说些什么呢?
      游离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开口。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先开口了:“我要去上班了。”
      “...哦。”难掩的失落侵袭上心头,“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怎么你这么想逃脱魔掌?”他说,“你对我是唯恐避之不及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她深怕他误会,连忙解释。“你不要误会...”
      “我没有什么好误会的。”他粗鲁地打断她,“晚上我的合作伙伴要请我吃饭,你也去,我下班了来接你,你把手机电充足。”
      “好,我等你。”几乎是没怎么想,这几句话就瞬间脱口而出。她自己都被这句话深深的震撼住,这是多么的暧昧且隐晦,她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他一愣,随即恢复:“那我走了。”
      他的宝马车很快扬尘而去,空中被扬起的尘絮纷纷扬扬,蜿蜒的消失在她的视线尽头。
      这样,好像也足够了吧?可以再见到他,已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奢想。

      晚上,他果然依言来接她。
      她还穿着早已松松垮垮的旧衣,因为近段时间瘦了不少,衣服已经显得有些蓬松。他打量了一番她,皱眉。“你是要去菜市场买菜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深知自己的形象,只好连声道歉。
      听到这句话,他神情更加凝重。“你在医院抢救时不厌其烦喊的对不起,是对我说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记得了。”她垂帘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他莫名的失落,但很快调转话题。“去冠丽的卧室,随便选一件穿上。”
      “哦。”她依照他说的话换了衣服,冠丽的每件衣服几乎都是昂贵的裙子,她选了好久才看到一件Valentino的上衣,一条墨绿格子短裙,可是价格还是不菲了,Valentino是世界名牌女装,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她知道。
      然后出门,去餐厅。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请她去,而且是连续两天。可是她的心里竟然对此并没有抗拒,相反,有些连她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欣喜?
      是在一家西餐厅。名为“芭芭拉”。记得一年前,她请他吃饭,去的一家拉面馆,他还不满地想要她请他去芭芭拉吃西餐,她那时还任性地拒绝了。
      时过境迁,他还会记得吗?
      47.
      可是,不管他记不记得,她都会永远记得,这毋庸置疑。
      几个人看到他们连个,立刻迎上来。其中一个游离认得,他是台北一家公司的总经理,好像叫什么陈胜的。他们很快被陈胜带到一间包厢。
      “吃点什么?”一群人当即商量开了去,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气氛并不是想象的那样拘谨,于是游离放宽了心,开始拿起菜单。
      “赵太太你对牛排感兴趣啊?那我叫厨师给你弄最好的来!”陈胜热情地说,“果然名不虚传啊,一看你就是气质不凡呢。”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赵董是谁,他选的人能有错吗?”另外一个人忍不住插话。
      究竟是第几次了呢?身边的人都把她当做冠希的女朋友,甚至,还是赵太太...可是报纸上不都是说饶小悄才是她的女朋友吗?那些人也不像不看报纸的人,为什么都对新闻至若未闻呢?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对这个被人误会的称呼一点也不抗拒。
      她是不是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很犯贱呢?
      “我不是冠希的妻子。他还没有结婚,不好意思。”她说,“你们不要误会了才好,要是一直这么说下去,他的女朋友会生气的。”
      他没有说话。
      陈胜立刻不满了:“你说饶小悄那个母老虎?我的天,爱谁谁谁要她去,我们赵董才没有这么愚蠢呢!”转身又对着冠希,说道,“是不是啊?”
      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淡淡说道:“有时候我做的事比和饶小悄在一起还要更加愚蠢。”
      席间上菜,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陈胜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能否透露一下你做过什么愚蠢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挑选着词句。“我的前女友,一个比一个让我觉得自己很愚蠢。”
      前女友?也包括她吗?游离的心顿时仿佛压抑住,他不是从来不提这件事吗?为什么他还要来揭开她固封已久的伤痕呢?
      ”怎么个愚蠢法?“陈胜兴致勃勃地问道,“你对媒体从来都是对感情的事情闭口不提,看来今天我们是赚到了,说来听听!”
      “过去很久的事情,不提也罢。”他说,“我不想落人话柄。”
      “也好。”陈胜深知媒体的强度挖掘能力,也知道过去的事情也不便强求别人再提,只好作罢。但还是不死心,问道:“那改天你有心情了,我们再一起聊聊。如何?我对你的事情那可是充满了好奇。”
      “嗯。”他淡淡的应着,看不出任何感情。

      很快吃完了饭,一席人提议换个地方。一个人提议:“不如我们去酒吧?”
      一群人立刻意会地笑起来。冠希却婉言谢绝:“我还有事。”
      “你有个什么事啊?哦,我忘了,你还要忙着去‘压马路’。那我不留你了,和你的女朋友一起玩去吧。”陈胜说着,已经拦了一辆计程车,一群人很快离开了。
      游离站在那里,傻傻地问了一句:“什么是‘压马路’?”
      他一愣。“就是谈恋爱。”
      “哦。”她顿时紧张起来,居然又问了一个不知死活的问题,她到底是怎么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今晚你还是住我家,冠丽死活要留你,不然就要把家掀得个天翻地覆。”
      原来是这样。“嗯。”
      很快回到了家。和昨天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好像不是常常用侮辱和谩骂的语气和她说话了。这让她已是万分欣喜。
      “你们回来了!玩得愉快吗?”冠丽的声音传来。
      ”明天你必须得走,不然我就告诉爸,他明天就回台北了。“他明显的带着些警告意味,“你今晚还要当夜猫吗?”
      “我要和嫂子去聊天了,不理你了!:冠丽还没等他说完,不容他阻止,就拉起了游离的手,跑进了卧室。
      卧室很快关了门,偌大的房子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48.
      游离坐在床角边缘,打量着周围的装饰。昨天没有好好看看,今天仔细审视,竟发现屋内的摆设一成不变,还保留着她当初的风格。
      冠丽躺在那张床上,又坐起来。“今天你和哥哥玩得愉快吗?”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你哥哥怎么想。”
      “他其实很傻。”冠丽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姚子望吧?哥哥爱她爱了十年。十年呢,我根本无法企及,十年对我来说几乎让我望眼欲穿呢。”
      “我宁愿他现在还爱着姚子望。”她说,“只要不和饶小悄在一起。”
      “嫂子你也这样认为哦。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饶小悄,虽然她并没有什么热别让人讨厌的地方,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她。你和哥哥也曾经在一起过,可是为什么你们会分手呢?哥哥他一直以为是你利用了他,可是我不相信。”
      “相不相信都无所谓了。”她说,“过去的已经不会再重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了,以后你再告诉我吧。嫂子,晚安!还有,我想对你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心目中唯一配得上哥哥的人。”
      “谢谢你呢。”她说,“其实我会离开冠希,是因为我不能生育。”
      “怎么会?”冠丽几乎是用惊叫的声音回应,“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事实如此。冠丽,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千万不要告诉你哥哥。一旦他知道了事实,一定会更加恨我,他最恨别人欺骗他了。我不想破坏我在他心中仅剩的最后一点自尊,可以吗?”
      “为什么?哥哥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不要你的。”
      “不要告诉他,求你。”她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你如果告诉了他,我就只能再一次离开他,并且你以后也许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冠丽一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病,活不了多久了。台湾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没有任何医生愿意救我。可是我舍不得离开,我想多在台湾待一段时间,至少这样,我还能再见他几面。”
      终于说出口了。
      那些秘而不宣的往事。
      良久,冠丽淡淡的回答: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哥哥的,你放心。”

      醒来的时候,急急忙忙跑下楼,冠丽已经出门了,留了一张纸条:我回家了,有空回来再和嫂子聊天哦。
      她满意地笑了笑,冠丽果然遵守约定,守口如瓶。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传来。
      “哦。”游离连忙转移目光,深怕他看出自己心中的异样。
      他安静地坐下来吃早餐。游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坐下来,踌躇地站在那里。
      “怎么你一向不吃早饭的吗?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他拿了个面包递到她手里:“带在路上吃。”
      “......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却看到他已经拉开了门,要出去了。
      她只能跟上前去。
      他让她坐上车,却一直沉默。良久,才听到他分辨不清语气的话语:“我送你去上班。”
      他点燃了一根烟,却找不到打火机。四处寻找无果准备放弃之际,游离突然想到自己的口袋里还带着打火机,那是她的必备品。于是迟疑地掏了出来,犹豫地问:“你要用我的吗?”
      他怔住。“随便。”
      游离很快为他娴熟地点上了烟。那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近,她的手靠过去,明显的颤抖不已,他熟悉的气息传来,抚在她的手心,温暖而安稳。她感觉自己的心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那是她遗忘很久的感觉,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拾起。
      车内本就空间狭小,烟雾笼罩间,白色的气雾遮住了他的表情,她看不清他的脸。
      还是爱着他的。
      尽管他恨自己。
      但还是爱着他。
      他却一直没有启动车子,而是坐在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他转身迎面对着游离,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注视她,眼里除了她没有任何外物。
      “游离,你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她不知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开口。”一年前,你离开我的真实原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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