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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第四章

      你总说爱情之所以为爱情是用来挥霍
      你总是漫不在乎当我看著自己的稀薄
      你编织的感觉难以捉摸你比我的梦境还困惑
      我看见爱情之所以为爱情谁都在挥霍
      我想的天长地久也许只是时间的荒谬
      我沈迷的感动与你不同我的了解让我自由
      一场雨有时候下得不是时候
      就像你说难过不是真的难过
      你到底懂不懂我只要一个安稳的等候
      ------梁静茹《爱情之所以为爱情》

      29.
      赵冠希的眼光立即暗淡下去。他一直盯着游离,眼神让人心乱如麻。游离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虽然梦魇仿佛重演,但她却突然生出一种悲极生乐的快感。她轻快地说,“可是。我觉得当间谍一点也不好玩。冠希你说是不是?还是谈恋爱好玩一些。”
      赵冠希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游离说的话。
      饶小悄尖叫着捂住嘴。她或许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这般毫无想象地发展下去,有一些措手不及。然后游离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电话,于是不到几分钟就有几个人来把饶小悄扔出去了。
      “你真行。”赵冠希笑着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本领?”
      “才发现,迟了。”她说,“其实间谍真的很没劲。”
      “我知道。”
      “嗯。”她坐得稍稍离他近一些,“对不起。”
      “没什么。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他说,“你我还信不过么。”
      “那你刚刚那样!害我以为你又不相信我,我甚至还在酝酿要怎么样说得动听让你感动。”
      “想气气你。没想到一气就气出了原形。”他叹了口气说,“还挺划算的。本来我以为还能听到你对我的真情告白什么的,不是一举两得么。可是天生你就不是这种人。”
      游离忍不住笑出声音来:“那你还挺遗憾的?”
      “有点。”
      “那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她从座位上下来。
      “我怕你像那回那样,酒后乱来。我可是要吃大亏的。”他这样说,却已经毫无痕迹地把游离拉到了办公室外面。
      游离迅速甩开他的手:“吃亏的是我!你有什么事情啊?”
      “嗯哪。”他说,“下次一定注意。”
      很久以后游离才反应出这个“下次”的含义。
      然而----
      “这就是你请我吃饭的地方?我还满心期待是什么西餐厅,像圣地亚,芭芭拉那样的。结果只有拉面。还是全台北最难吃的拉面馆。”赵冠希双手摊开,“不吃,饿死!”
      “快吃吧,不然真的会饿死的。”游离帮他把面拌好,拿出筷子,伸到他面前。“你以前不是和路遥常来这里么。”
      “找打!”他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来,“小丫头学坏了啊!学会戳人脊梁骨了!”
      “跟你学的。更远一点的还有姚子望,只可惜那个时候我还在读书,没机会和她成为情敌。你说说,如果我和她比,谁会赢呢?真是有悬念。”她说得愈加忘我。
      “离离。我大了你整整八岁,这八年,我们都无能为力。所以,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好吗?如果我早知道会遇见你,并且爱上你,跟你在一起,我绝对会为了你不谈恋爱。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预测未来。”他说,“这里的拉面其实并不好吃,主要是看着陪我吃的人,我就觉得好吃了。”
      “秀色可餐?”她说,“我和林让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和他分手的啊。”
      “他结婚了。”赵冠希说,“你的朋友崔夏来找过我,跟我讲了一些事情。只是她没有告诉林让真相,他好像并不知道她回来了,已经和那什么安蓝的结婚了。”
      “真遗憾。真希望他们离婚。”她愤愤的说,“然后崔夏和林让在一起。”
      “你还挺有爱心的。那我弟弟呢?”他故作轻松地询问。
      “他好像得了什么白血病,那天让我和她演了一场戏,我和他在一起拥吻...我想,真对不起他。你是他哥哥,能否去医院做骨髓检查?或许你就可以救他。你现在已经不恨他了对不对?要是你不行,还有冠丽,你们都有血缘关系的。”
      他沉默一会儿,望着天花板低吟:“我会的。”

      30.
      回家的路上,游离一直离赵冠希至少两米的距离。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显得有些故作玄虚的做作。到车上的时候,她在连续喝了两瓶矿泉水的情况下终于问出自己心中的疑虑:“我们的事情,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你父亲?”
      “什么事情?”他装傻。
      游离犹犹豫豫地说:“就,就我们这件事。”
      “为什么?”他解开安全带,把她拉下车。“你是怕他不同意我们的事情吗?”
      游离其实一点也不怕。她知道如果他父亲知道了绝对不会同意,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会同意的。而且赵东进绝对会叫冠希滚,可是这种结果让她觉得比叫她滚还要难受。
      她闭着眼晴不说话。
      “怎么着了?装沉思?放心吧,那个人根本不管我的事情。我和谁在一起他根本管不了。”他想去牵游离的手,被她甩开。
      游离内心的小脾气就又来了,止也止不住。偏偏经过刚刚一路的颠簸,让冠希显得有一些些疲倦,这就让游离更加止不住脾气了。更偏偏不幸的是姚子望和某某就在这时出现了。
      真有趣。游离心想。
      她主动上前去打招呼:“嗨,子望姐姐。我是冠希的女朋友,呵呵呵呵。”
      笑里藏刀。
      冠希酷酷地默认,双手插到裤袋里面,装雕塑。
      程某某只好客套地接话:“你们女生聊,我有事,先走了。”
      刀里带毒。
      游离饶有兴趣地望着子望,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直呵呵呵地笑。
      冠希粗里粗气地说:“走!”
      子望什么都知道,可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说:“我很佩服你,真的。但是据我对冠希的认识,他这个人是在是太极端,不懂什么是退让和成全。”
      “我的天。我最喜欢极端的人了,真是太巧了。”游离说完这一句,潇潇洒洒地走了,“叙叙旧吧你们,曾经的情侣。”
      游离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呵,吓吓冠希也挺好。她在台北路上闲逛,吃了几碗牛肉面,看了一场电影,吃光了一大袋爆米花。等到半夜的时候,猜想他们应该谈完话了,于是摸黑回他家。
      刚好这时冠希也回来了。门前坐着个女孩,正在数着地砖的格子。
      游离觉得她认得那个女的。就是以前给她做心理治疗的那个医生。
      “冠希。你好久不来找我。”女孩流着泪浑身酒气,“人家好想你。”
      冠希难得好脾气地回应:“不好意思,你貌似有些误会,我这人吧,其实真的就这样,我对很多女的其实只是玩玩......对不起啊,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二十分钟后。
      “你好有名呵。这么多女生排队等你呵。”游离拿了个水杯进卧室,“拜拜哦拜拜!”
      “那证明我有魅力。”他跟着她进去,“你应该觉得自豪才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你貌似已经取了N瓢饮了吧?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两个,更别说还有那些,像什么宝贝,甜心,亲爱的,对了,还有你的那个外国女友和中国表妹。”她哼哼。
      “别哼哼了。哼多了会变小猪的。你困了,先睡吧。”
      游离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乱来。你先走。”
      他干脆地向前倾,索性离她更近一些。“不是说了等结婚后吗?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了......但还是假装一些啊。你别告诉我你等不及了!”
      她脸色微变。“我觉得最近觉得有些不舒服,前几天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可能是之前流产的缘故。”
      游离渐渐入睡。他俯身吻住她,温柔地辗转,到凛冽的锁骨。游离有一些怕:“不要这样,我真的想睡了。”
      某人的眼睛终于沉沉闭合。冠希轻轻地把吻落在某人的眼睛:“笨蛋。晚安。”

      31.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这最美好的时刻。
      虽然这只是一位女诗人的诗句,也并非游离第一次见到,可是心中还是会隐隐涌起暗潮。心里始终有股火焰,力量虽然不大,却犹如一座休眠的火山,随时准备喷薄欲出,以心火燎原之势压倒一切。
      秦桑在偷看了游离N加N的N次方次后终于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心里急得上蹿下跳。
      她擦擦额头的汗水:“你确定这个疯女人还正常么?”
      而面前的这个疯女人----饶小悄,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恢复了自己的魅惑特征。头发挽成一个髻,像馒头,也像洋葱,更像传说中的惊世骇俗傻不拉叽蘑菇头。前梢的头发显然被水淋过,头发统统贴在脸上,看上去傻极了。地上有一块脏毛巾,估计是她扔在地上的。
      “刚刚是谁浇水泼我了?我在楼下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是咱们这个部门的人泼的!”饶小悄眼睛睁得大大的,说完后还不忘望向在一旁打酱油的游离和秦桑。
      秦桑站出来了:“凭什么在咱们部门窗口泼的就说是咱们部门的人泼的?”
      游离根本来不及捂住秦桑的嘴。她太傻了,几句话就上当。
      饶小悄眼中满是戏谑:“呵,秦桑,你倒是很受用!”
      秦桑望了一眼游离,笑意更甚:“我就是很受用,我当年语文考试可是拿过年级第一的。就是我泼的怎么着吧?我告诉你,这次算你好运,下次我保证我一定泼硫酸。”
      游离以为饶小悄要失控了,可她站在那里不动。
      “两个贱货。”饶小悄拿着一支笔当做话筒自顾自说了起来,“物以类聚。”
      士可杀不可辱。游离忍不住就走进饶小悄,拳头已经挥起。“你说什么?”
      “跟她说什么,直接上!”秦桑直接冲了上去,场面顿时变得热闹。无数员工站在旁边看好戏,免费欣赏这难遇的一幕。工作之余有这等休闲,真是有趣。
      不知道打了多久,饶小悄已经趴在了墙角,游离的头发也散了,脸上全是血迹。
      一双手不耐烦地分开还要继续战斗的她们。冠希拉开了游离:“你没事吧?”
      秦桑觉得,救星来了。
      游离彻彻底底地疯了,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她是个疯子!就是一精神病!”
      冠希浅浅一笑:“你说谁呢?在这里我没有看到疯子。”
      得,真是天下第一装。视人如空气。

      秦桑边喝橙汁边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当时的情况,就大概是这么回事。冠希你知道吗,当时游离可英勇了,浑身上下仿佛充满了力量,喏,就像美少女战士!可是今天是在太倒霉了,我还是第一次参观你的公司呢,就遇到个疯子。你干脆把她开除得了。”
      “我之前和她在一起过,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变成这样的。”冠希叹了口气说,“是我的原因。”
      游离有意看着天空不望向冠希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这个教训是说一个男人随随便便和一个女人乱搞的下场。还是一个进化不完全的疯女人。”
      “饶小悄她就是一个幼稚园程度的小学生,没大脑没营养的脑残,满脸长包的草包!”秦桑越来越慷慨激昂,“我要让她死无全尸!”
      “你们要是和她硬来,吃亏的是你们。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的。”冠希说,“不要理她。据我所知,最近她好像和路珩走得很近,好像是在一起。她不会再对我有什么了,所以不要去理她。”
      路珩。
      这个沉淀的名字在秦桑心里慢慢地荡漾,像秋千,一层层地划出了充满心机和诡计的酒窝。
      你等着。
      32.
      六一儿童节,秦桑留了个纸条就不见了。纸条全字不多:我要去找那个疯子和那个疯子的BF不要找我我很快回来勿念。
      游离准备出门找她,却发现自己手机充电拿不出门,唯一一件短袖衫正在晾也还没有完全干透。于是她索性什么也不管,直接来到了崔夏家。当初是崔夏让她照顾秦桑的,丢了找她似乎也很有理。
      到达崔夏家,需要经过一座四面树木都开满栀子花的小桥。旧时代的栀子花,从树上撒下来形成如雨一般的清新飘逸。那时放学回家,调皮的同学故意把栀子花摘下来撒在她身上,这个时候林让就会站出来,护着她飞快地跑过小桥。然后他就会很严肃地对那些调皮的同学说:“不要欺负离离,她对花粉是过敏的。”
      回忆如刀割。
      崔夏住的是电梯公寓,刚好又很倒霉地遇到了千年难遇的停电。游离不知道爬了多久,才爬到她住的二十三楼。没有任何力气的她直接去敲门,疲惫之极。
      崔夏很快开门。“离离,我没想到你会来。”
      崔夏仍然青春韶华,脸上却隐隐浮动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符合的疲倦与沧桑。像一个睡着很久刚刚苏醒的病人。
      “是不是秦桑又出什么事情了?”崔夏拿了个水杯,“你要喝什么,果汁,还是咖啡?”
      “不要这样。崔夏。不要装坚强。”游离不看着崔夏有意留给她一个足够的空间,“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林让和其他女人结婚而自己什么事情也不做。”
      崔夏明显一怔,脸上有很难察觉,稍纵即逝的不安,但很快抹为无痕:“你知道的,我不能生孩子,永远不能。”
      “他不会怪你的。”游离心里忍不住一阵痉挛,噩梦仿佛重演。“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你知道吗?因为......我前几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之前流产伤到子宫,我以后再也无法怀孕。”
      沉默。
      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很久的分子,瞬间活跃起来。被切割成无限等分,然后一点点地土崩瓦解。
      崔夏轻轻地抱住游离:“他说,他对安蓝没有任何感情,他之所以会和安蓝结婚,是因为她苦苦哀求她......她的父母也很希望他们在一起,他们有生意上的往来。安蓝知道我和林让的事情,她答应只要生下他的孩子,就和他离婚。但是我也保证,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和林让有任何关联。”
      “对不起。”游离颤抖着说,“我和你一样,没有勇气。遇到这种事情,我只有选择逃。”

      游离站在皇昕楼下等冠希下班。
      该怎么告诉他?这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深夜,高楼大厦和全天候经营的商铺纷纷亮起了LED灯,甚是缤纷。如虚构一样的美丽。有时候真的觉得,台北是一个虚构的城市。
      冠希从门口出来,脸上的疲乏不言而喻。但是看到游离站在那里,眼睛里的宠溺和惊喜是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
      “怎么等到这么晚?早点回家等不行吗?”他把手按在她的肩上,“今天去找秦桑了?不用找她了,她和路珩玩得欢呢,在一起海拼啤酒,还去酒吧唱歌。过得可滋润了。”
      游离肩上的重量全数落了下来,有些疼。于是她拿开他的手,眼神却暗淡下去。“我们去看电影吧。”
      冠希眼里难掩诧异与不解:“现在?”
      “嗯。”游离拉着他不由分说地走去,“我突然想看了,你有不答应的余地吗?”
      他尴尬地一笑:“那倒是。”
      33.
      电影院人挤人,挤死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喘不过气的乌鸦,抖动着自己摇摇欲坠的翅膀想找个空旷的缝隙穿插而飞。张艾嘉的《心动》,游离看了不下五遍,可是晚场电影也只有这一部还在上映。
      冠希掏出一根红双喜,自顾自地点上了:“你对这感兴趣?”
      “嗯哪。”游离把他的烟取下来放在自己嘴里吸着,像一个小妹妹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巧克力,“距离上一次看已经是七年以前了。”
      “我靠!”他惊呼,“七年!我七年以前还在苦苦追求一个女孩......”
      游离有些嗔怪地笑,“好汉不提当年勇。”
      他问:“那你七年前都忙着干些啥?”
      “忙着生病。我身体不好,常常往医院跑,后来医生都认得我了,不用我说自己哪里不舒服,他们直接给我开病单。”
      “倒也是。”他说,“要不我们出去吧,这里人太多。”
      游离马上站了起来,感到有一些些的晕眩,“哦。”
      出了电影院,游离才在镜子中间看到那个有着俊美唇角和骨灰级长相的冠希,和旁边面色潮红徘徊犹豫的自己。
      我们分手吧。只简单的五个字,她恨死自己拼尽全力也说不出口。

      当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台北热闹的街市的时候,游离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涨满心胸无法言喻的幸福来得突然也离开得突然,是那么的措手不及。还没有来得及学会承受,学会习惯,爱情已经以接近光速的距离顺着阳光从指缝穿插逃走,如雁渡寒潭,雁过而不留声,如同从未出现过的宁静。
      坐公车路过一家西餐厅的时候刚好是红灯,冠希指着那家西餐厅说:“我十八岁那年就在那里打工,全台北最好的西餐厅。”
      “挣得多吗?”游离说。
      他笑:“管起我的钱来了?没事,我都交你!”
      公车上气味潮湿且拥挤,冠希把游离拥得紧一些,遇到颠簸也是先扶住她,这让游离幸福极了也害怕极了。这短暂的幸福真的如同虚设一般,她更愿意相信此情此景只是在拍一个爱情偶像剧。
      车上人很多,他们没有座位,只好站着。旁边有一个坐着的男青年一直盯着他们看,好像是认得的样子。
      冠希对那个男青年说:“你可以站起来,把位子让给我女朋友吗?她站着很累。”
      那个男青年居然真的站了起来。
      冠希把游离推到座位上坐下,然后对那个男青年说:“这样你可以好好看看我女朋友了,她很漂亮的,真的。”
      游离算是开了眼界了。
      下车的时候,游离紧紧牵着冠希的衣襟,在后面默默地走。
      他们还是去了皇昕附近的那家拉面馆。很温和的服务,干净的环境,可是游离总觉得味道差强人意。可是冠希吃拉面必须来这里,美其名曰在其它地方吃不下,只能在这里吃。
      谁不知道这里是他和路遥以前约会的地方呢?只是游离没有说破而已。
      没有人都有过去。游离是不会傻到去介怀他的过去的,相反,她依赖着回忆,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很久很久以后的自己,大概就会成为靠着回忆咀嚼日子的人吧。
      游离问他:“你会做提拉米苏吗?”
      “以前打工时学会了,不过现在基本上忘光了。你想吃?”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随便问问。”她一阵莫名地心虚,“对了,你去检查骨髓了吗?”
      他沉默不语,隔了一会儿,走过来,索性坐到游离旁边,手楼在她肩上说:“昨天去了,检查结果三天后出来。这几天我还流鼻血呢,你只关心单均昊,一点也不关心我。”
      她觉得好笑:“别这样,我回家给你炖一大锅鸡汤给你补补?只是我怕你消化不了。”
      “行啊你,越学越坏了啊!是谁教你的?”他说,“我抽不死他!”
      “那你抽吧,因为那个人就是你。”游离开始吃那碗看上去很精致吃上去很难吃的面条,“你抽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好开香槟庆祝。”
      “要抽一起抽。”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嗔怪地坏笑,“我只怕你不愿意我抽。”
      游离想了很久才明白那句隐晦得不能再隐晦的话语,突然一股冷汗冒来。果然这预感是确确实实的,因为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冠希已经俯下身,吻住了她。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漫长的一次亲吻,他的唇滑到她的左边脸颊,辗转到耳边。“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她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气若游丝地喘气。
      “亲爱的。你愿意为我生一个孩子吗?”他说,“我们结婚可好?”
      游离被这句话击中,她粹不及防地推开他。
      “怎么了?”冠希试图挽回她。
      “没事。”她不愿意告诉他自己无法生育的事实,她曾经执着追求的爱情,如今因此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可笑伤口,并且永不愈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你愿意吗?”
      “算不算求婚?”明知道不可能成为现实,她还是假装很有兴趣。
      “你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哦。”他叹息,“我还真没有准备。
      34.
      “没准备还好意思说出口。”游离双手摊开,“不答应,死也不答应!”
      他身形灵活地躲了开去,手握住她的,“要死一起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游离吓了一大跳,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出面店的时候已经飘起了雨,台北很少有这样的雨,斜着下,像刀尖一下子划在了玻璃面上,割出刺耳的声响。
      是不是人也是一样呢?
      曾经再刻骨铭心的爱情,终究也会随着时间的洪流被水冲走。那些新生的事物以荒谬而虚无的方式迅速地扎根,把那些旧的想念埋藏在深深的地表之中。于是,深埋在地下,眼看着那些新生的,随着历史潮流渐渐走来的美好,占据着你曾经拥有的一切。并且它只会用一句名言告诉你这一切是多么的名正言顺:这是世间万物都会经历的以新替旧。
      是不是这样呢?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了。
      几天之后,结果如人料想的一般,冠希的骨髓完全能够符合。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观美三宝活脱脱一群斗志昂扬的赴刑场的壮士,天天守在皇昕门口等候冠希下班。然后一人塞一大桶要么鸡汤要么鸭汤要么排骨汤给他,陪同他一起回家,大师傅还自告奋勇包下了他从此时直到手术完毕的全部伙食。嘘寒问暖如同冠希就是□□的老板,而他们就是天天买□□的财迷。
      游离乐得清闲,至少不用辛辛苦苦地煮饭了。而赵东进更舒服,每天回家都会有人免费提供上等的普洱茶(虽说茶是他买的......),虽然泡得不怎么样,但由于普洱茶本身价格昂贵品质过硬,味道倒也尚可。
      “喂。小丫头,上班时间打电话来,找抽呢?”
      游离绕着电话绳故作轻松地说:“又没有人扣你工资。”
      “也对。”他慵懒的语调依旧没变,电话那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说吧,有什么事?我边开车边和你说如何?”
      “不用了!”怕担心他路上的安全,游离只好挂机,“那......再见。你要好好的。”
      “女人就是啰嗦。”他说,“路上给你买提拉米苏好吗?那天你不是问我吗,我忘了怎么做了,回头买给你吃啊。等我。”
      “嗯。再见。”她挂了电话。
      再见。
      游离告别的行为好土:只写了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多么的言简意赅。
      她还想做更土的事,要不要和饶小悄谈一次话,让她和冠希和好什么的。可是她转念又想,根本不用她去说,知道她离开了,饶小悄绝对是第一个去找冠希的。
      这是一定的。
      根本没有什么行李,当初住进来的时候,什么衣服都没有,是赵东进帮她买的几件衣服。他要买名牌,她不愿意,买的都是一些廉价货,她怕欠人情。唯一有的是一个Lv
      的手提包,不过看来是带不走的了。她也不打算带走。
      离开家的时候,她就后悔了。但是自己绝对不能回去,她对自己说。夜晚的台北华灯初上,她坐在天桥附近边抽烟边做一些无谓的思索。她已经许久不抽烟了,这次抽的是女烟,抽起来有如同柠檬一样甜丝丝的味道,又有一点酸。很久以前她看一本小说《甜酸》,是不是作者就是用这支香烟的感觉来写的呢。
      年代久远,谁又能追寻得到?
      终于有了秦桑的消息。她打来电话喜气洋洋地说:“我把饶小悄的男朋友抢过来啦!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了。过不了多久我就甩掉他!这就是报应!”
      “饶小悄她根本不爱路珩。”她绝望地叹气,“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才十八岁。这样根本于事无补,饶小悄爱的是冠希,一直都是......”
      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这是事实。游离此刻才明白,饶小悄,是真的爱冠希。甚至,比她还要爱。
      她愿意承认。
      冠希的电话也打来。她强忍着没接,他继续传简讯。他以为她在开玩笑,语气还是那么的轻松:“小丫头,我从皇昕一路狂飙到郊区帮你买最好的提拉米苏,再狂飙回家想给你吃。你是找打呢?我饿晕了,快回来给我煮饭!再说分手我扁你!”
      她关了手机。
      提拉米苏。带我走。
      你带我走好不好?

      35.
      日子过得飞快。
      秦桑在游离的死缠烂打下终于同意参加高考,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当掉,但是秦桑丝毫看不出有一点点的伤心。或许她早就不想读书了,早早的等着一个日期来宣告她的伟大解放。她总是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之前在汶川也是这样,包括在读初二时休学一年,包括穿着奇异装束在公车站牌旁边等人,包括在地震那天让她父母帮她买mp4,结果她的父母死于地震,没能从拥挤的地下商场里逃出来。
      包括去“勾引”路珩。
      游离去了崔夏家。换了手机号码,就连外星人都不会知道的号码。冠希疯狂地打了几十个电话后就不再打来,听说是被紧急派往北京出差了。这样也好。他们各自对付各自的伤口,谁也不必负担谁。
      但是在晚上她们还是无可避免地失态。那是六月下旬的一个晚上,秦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五粮液,于是她们开始喝酒。喝完了,崔夏又像变戏法似的掏出几瓶红酒,于是她们接着喝。喝到最后秦桑整个人支在地板上,晃头晃脑地唱起了歌: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动,昨天花谢花开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你真像一个歌手。”游离声音有些兴奋地无法自抑,“去当歌手吧,绝对赛过蔡依林!”
      “落伍。”秦桑说,“现在的90后流行的是黑GIRL,苏打绿,我根本不知道蔡依林是谁!代沟啊代沟啊!”
      崔夏很认真地看着她们:“嗯。我们这些80后老了啊,比不上你们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游离疑心她看错了人。
      “好看,才看着你们啊。”
      秦桑笑意更浓了:“呵呵,被美女吹捧,真是来劲!”
      凌晨三点钟,她们歪在沙发上各自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游离觉得头痛无比,酒精带来的杀伤力比自己本身的病痛更加折磨。秦桑端来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亲爱的,我煮了栗子粥,你们要不要试试?”
      崔夏很无奈的笑笑:“你的厨艺,我早见识过了。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我还是出去吃炸酱面算了。”
      游离见势赶紧溜:“我也去吃炸酱面,好久没吃了。”
      “是去皇昕附近的那家面馆吃吧。”秦桑意味深长说道,“那里的面是挺好吃的呢。”
      ......
      大约过了十几秒,崔夏笑着把一大堆衣服塞到秦桑手上:“你乖啊,在家好好洗衣服,还可以练练手力,一举两得。不准偷偷溜出去谈恋爱,我可是安了摄像头的。”
      某人于是很无力地哭了。
      游离在路上买了一根冰欺凌,叼在嘴里含着。突然,她看到一个人。她心虚地把头低了下去,想以此蒙混过关。但是那个人并不买账,把她的头抬了起来:“我就知道是你。”
      “呵呵。好巧好巧。”游离只好笑。天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巧。
      她几乎认不出林让来。以前他即使家里有钱,也从来不穿昂贵的衣服,只穿早已分辨不清颜色的衬衫,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以前他很爱戴一顶鸭舌帽,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戴了。而现在他穿西装,完全找不出以前的影子来。
      “你是不是想说,你差点没认出我来?”他说,“请你吃个饭,如何?”
      “哪里哪里。”她笑笑,“乐意之极。”

      车子一路狂飙到圣地亚。
      最角落的位置,应该不会有人看到。想到这里,游离放心了很多。转念又想,她到底担心什么呢?被谁谁谁看到?怎么可能呢?
      他们开了一瓶红酒。林让端起酒杯敬她:“最近可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了?以前你说话没有一句不是直截了当。”游离说,“说吧,想问我关于崔夏的什么事?”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喝得很多,林让举起酒杯却一直停在了空中。“我不问她什么。真的,游离,我不问她。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昨天才知道你怀过我的孩子。真的游离,我真的对不起你。”
      酒精的威力让一个人变成啰嗦的老婆婆,同样的话反复不停地重复。
      “你醉了。”游离说,“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我不会怪你。”
      “不不不,我没醉,这点酒我怎么可能会喝醉。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如果当时我知道你有孩子,我绝对会叫你生下来,不会叫你去吃苦。你不跟我在一起是明智的选择,我什么都做不好,你是对的。”
      林让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神特别真挚,让游离相信了他此刻的真实。她想起那个导致自己再也无法怀孕的孩子,心里那么痛那么痛。
      “你对崔夏好一点就行了。”她说,“这样就可以了。”
      他特别认真地说:“我爱她,我会和她在一起。我一定会。”
      “我等着那一天。”她说,“好了,我们回去吧,很晚了。”
      36.
      出了西餐厅,天已经阴下去了,月光像是被切下来的一片鲜活的橘子片,清幽而静穆地倾斜。如此怪异的且多变的天气自入夏以来就没停止过。夜晚的台北亮如白昼,可是为什么此刻却希望这座城市黑暗下来呢。
      人真的是很奇怪。
      比如之前,用尽一切方法甚至准备告诉林让自己怀孕的事实来借此挽回他的心。可是真的彻底死心之后,反而觉得孩子是个多余的东西,原先那些带有负罪感甚至恨意的东西全都绝望地停留在时间的沧海。以前的情敌自己居然可以和她朝夕相处,成为如今最要好的朋友。
      这像不像人生?
      游离和林让走了一段路,一路无语。快分离的时候,他却停下来,突然间很正经地说:“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她楞了一下,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她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她笑着说:“好啊!”
      “谢谢你呢。”他忽然俯下身来,很用力地抱紧了她。游离顿时吓了一跳,酒立刻清醒了许多。他的拥抱杀伤力极大,以前是这样的,现在也是这样的。虽然前后的意义已经背道而驰,但是她没有抗拒。他鼻尖熟悉的柠檬香气传来,明明很温柔,却生生地刺痛了她的心。
      仔细端详,林让,他已经开始逐渐地老去。虽然也才二十四岁,但是真的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疲倦。
      好在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这么无言地拥抱着。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如咒语般地轻盈:“谢谢你,离离。真的谢谢。你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她说。
      “一件以前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我现在明白了,爱,终究还是会回来。我一定要和崔夏在一起,不管她愿不愿意。我想你也想让我这么做,对不对?”他放开了她,”我会给她幸福的。“
      游离笑着说:“好啊,我支持你。”
      真的是笑着说的。
      真的在笑。
      如果你现在很幸福,我就可以跟自己说,我现在也很幸福。如果你认为爱情终究会回来,我就真的怀着这份期待,等待爱情重新回来眷顾我心,与我相亲相爱。
      可是爱因斯坦说:以上第一句话错误,所以整个假设失败。
      这就是真的人生了。

      林让就这么走了。或许他真的会和安蓝离婚,然后和崔夏在一起。他们多么幸福。因为还有一个可以共同抚养的孩子。虽然不是亲骨肉,但是,对他们来说,那已足够。
      游离的胃就越来越难受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药。有时候真的想,痛死了算了宁可跳楼也不要痛苦地活着。可是她真的站在楼顶的时候,她却犹豫了。
      她真的不知道像张国荣,言慧珠那些人是哪来那么大的勇气。
      虽然我们都是想去死。
      可是我做不到,我看到钢筋水泥地面和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我脑子根本一片空白。我想死。可我永远也无法让自己去死。
      你想死,而你就真的这么死了。
      游离的幻觉终于结束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场景却把她吓了一大跳。她心虚得气都不敢喘,只想希望面前的这个人突然高度近视认不出她来,虽然这个几率小于等于百分之一。
      最差劲的数学终于举例得稍稍合理一点了,游离不知道如果她曾经的数学老师知道了会不会激动得连饭也吃不下。
      37.
      冠希靠近她,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你喝酒了?你告诉我,这些天你都在干什么?说!”
      他一贯的冷血作风又回来了,眼里闪烁的东西可怕极了也陌生极了,用一种让她害怕的很强烈的嘲讽语气说道:“你莫名其妙的跟我说分手,然后再莫名其妙的离开家,就是为了和林让旧情复燃?游离,你知不知羞!”
      游离一开始并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不过经过他的一番追问,她突然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闪人,可是问题是,她根本没有办法挪动脚步。
      狠不下心吧。
      “说啊,为什么不说?”他的语气已经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势力不减:“我找你找了多少天你知道吗?结果你居然在崔夏家悠闲地吃饭睡觉。我被派到北京去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你那亲爱的爸爸,利用你和路珩得到的不计其数的机密,把皇昕搞的一塌糊涂。现在公司欠了一大笔钱,亏损很严重。我没有办法,就去借钱,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借,甚至我还去了北京,上海。可是那些人天生的就是钱奴隶,看到我可能完了,连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知道吗?可是我居然还是相信你,我不怪你,我一回到台北就继续找你,结果你和你的初恋在一起喝酒约会,这么的悠闲。看来,我是成了电灯泡了。”
      冠希说到情绪激动地地方就一直摇她的肩膀,游离就这么一直被他摇着,痛得觉得骨头都要碎了,胃也像发了烧一样灼痛,可她一句话也不说。她的无言让冠希心彻底一寒,突然间往后退,放开了她。
      游离被不适应的贯性作用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她什么也不想再说了,此刻的心脏似乎都跟着痛了起来,病痛的折磨让她无法说一句话,只能这样维持着。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就快要死了。
      终于要死了。她很欣慰。
      “你难道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吗?你不想解释是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彻底地崩溃,俯身下来,视线对准几乎快要晕过去的她,声音已经完全颤抖,“饶小悄之前告诉我这些,我根本不相信,可是现在你也默认了----你是想嘲笑我的愚蠢吗?轻而易举地被一个女人骗了还帮她数钱是吗?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终于气若游丝地吐出话:“是我。是我骗了你,我爸爸叫我来接近你,把你的皇昕整垮。可是皇昕是永远也不会倒闭的,但是如今也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损失,我爸爸给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像我这样的人,和别人有过孩子,也得了病,我早就不正常了。我就要离开,去美国,和我爸爸一起。”
      他的眼神首先传来的信息是不相信。他不相信这荒诞的言论,胡编乱造可笑之极。可是慢慢的,转变成了迟疑----或许是真的?然后一点一点绝望,暗淡,沉沦,堕落----她说的绝对是真的,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直到最后,已经是深深的嘲讽与不屑。
      我恨她。可我有时候又很爱她。
      “好吧。既然如此。”冠希慢慢的站了起来,眼神没有焦距,“从今天起,我们分手。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去你的美国,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有,告诉你的爸爸,永远也别想再打皇昕的主意,否则,我绝对让他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
      从来没有这么掷地有声呢。
      你的声音。我想我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不然为什么就连你骂我,我都还是觉得你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悠扬,像是曾经滋润过我的青春年少。很多年以后我再回想起你的声音,我依然会感到幸福。因为,你的声音是那么温暖地流淌过我羸弱的岁月。
      原来我们是相爱过的。
      我们居然是相爱过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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