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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少年贾诩
待到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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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傍晚夕阳落山,一日活计收尾。
主家十分满意,当场爽快结清工钱,客气道别。
李师傅笑着拱手回礼,拎起沉甸甸的工具箱,步履从容地走出宅院。
直至彻底踏出魏家村村口,远离所有村民视线,脸上的温和客套瞬间褪去。
晚风拂面,他眼神骤然变得沉凝锐利。
【叮!恭喜主公程子君收集扳倒魏烟碎片1/4!!!!】
【开启英雄贾诩梦之镜】
入夜。
李师傅揣着连夜探来的紧要内情,一路避开巡夜村民、避开亮灯人家,悄无声息摸到程子君院外。
他不敢贸然敲门惹眼,只对着窗棂轻叩两下,节奏短促规整,是几人事先约定的暗记。
屋内烛火轻轻晃了晃,木门应声轻启。
程子君立在门后,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干净平整,眉眼沉静,气度从容。
年纪轻轻,却自带主事人的稳妥沉稳,遇事半点不慌。院角的顾不臣闻声转头,见是李师傅,默默侧身让路,依旧守在门边,警觉望风,分毫不敢松懈。
“程姑娘。”李师傅跨步进门,反手迅速扣严木门,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凝重,“我今日在魏家村做工,摸到不少关键内情,桩桩件件,皆与魏烟脱不了干系。”
程子君神色未动,轻轻抬眼,语气安稳:“师傅别急,慢慢说,半点细节都别落下。”
有她这句稳心的话,李师傅定了定神,将白日的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屋内烛火摇曳明灭,光影错落。
程子君静静听完整段内情,全程面不改色,心绪收敛得干干净净,直至听完才缓缓颔首。
“我懂了。”她语气清稳透亮,条理分明,“魏海峰这桩冤案,就是魏烟在乡里立威、横行霸道的根本底气。她靠着一手颠倒黑白、狠辣打压镇住全村,才没人敢违逆她分毫。师傅,你今夜探来的这些线索,太过关键。”
李师傅看着她沉稳自若的模样,心里稍稍踏实,却依旧满心忧忡:“魏烟根基太深、手段太毒,背后又有人撑腰,寻常法子根本动不了她。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安排?”
程子君垂眸稍作思索,抬眼时依旧从容镇定,句句周全稳妥:“李师傅,你连日奔波探查,身心俱疲,今夜先好好歇息。后续探查不急,务必先养足精神。日后再去魏家村做工,切记藏拙守分,少言多行,不露半点破绽,万万不能被魏烟的人盯上。”
说完,她转头看向顾不臣,语气利落干脆:“不臣,夜深路黑,村里尚有巡夜之人,不甚安全。你亲自送李师傅回去,一路谨慎稳妥,安顿好师傅再折返,切勿张扬惹人注意。”
“好。”顾不臣应声干脆,沉稳可靠。
李师傅彻底放下心来,躬身道:“那我先回了,有事你随时传话。”
二人悄声出门,院门轻轻合拢,落锁的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夜色喧嚣。
院门闭合的瞬间,程子君方才在外人面前死死撑住的沉稳气场,轰然卸下。
空荡荡的小院只剩她一人,幽幽烛火衬得她身形单薄孤寂。
人前那副处事不惊、运筹有度的小大人模样彻底崩塌,满心的茫然、无措与纠结翻涌而上,沉甸甸堵在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转身回屋,插紧木栓,后背抵着微凉的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没人知晓,她从来不是天生冷静、胸有谋略的人,终究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从前遇事,她只会慌乱无措、被动受欺。若非贾诩一步步为她铺路、一层层教她布局、次次替她拿捏先机、稳住局势,她至今看不清人心诡谲、摸不透局势深浅,更谈不上稳住众人、调度各方。
可如今贾诩不在身边,所有抉择、所有前路、所有重担,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她心底横着一道怎么也想不通的坎。
魏烟之所以死死盯着她、处处阻挠她整改店铺,根源便是收了程建国的好处,被他请来做了靠山,专门针对打压自己。
按最浅显、最稳妥的破局之道——只要扳倒程建国,眼前所有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没了程建国,魏烟便师出无名,自然不会再死死纠缠针对。
且贾诩早已暗中布下后手,迟早会让王寡妇知晓,当年赵二癞惨死的真相,全然是程建国所为。
只需静待时机,拿捏住二人的把柄,便能轻松化解危机、安稳脱身,省事稳妥、毫无后患。
可偏偏,贾诩的布局,尽数舍近求远、避易就难,矛头都直指魏烟。
为什么?
贾诩算无遗策,步步落子皆有深意,从无无用布局。
这般刻意迂回、弃近求险,定然藏着她参悟不透的深层筹谋。
可她没有贾诩那般通透眼界、深沉城府,更没有他步步诛心的狠绝谋略。
满心烦乱缠得她坐立难安、辗转反侧。她抬眼望向漆黑夜空,四下寂静无声,无人应答她满心困惑。
“到底该怎么办……”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藏不住的脆弱与茫然。
连日紧绷的心神与强行硬撑的疲惫彻底压垮了她,汹涌困意席卷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歪身躺倒,沉沉睡去。
意识昏沉之间,周遭场景骤然剧变。
熟悉的土屋、摇曳的烛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幽冷寂的山野夜色。
月色铺地,草木含凉,一座古朴草庐静立林间,竹篱围院、灯火微明,透着与世隔绝的清冷静谧。
程子君心头微凛,下意识抬步上前。
虚掩的木门轻轻一推便开,屋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盏孤灯,一盘黑白交错、纵横错落的棋局静静铺展。
一名素衣少年端坐桌前,脊背挺拔,身形清瘦。
他垂眸专注落子,长睫垂落,遮掩了眼底所有情绪,指尖捏着黑子,落子精准无声。
周身清冷沉敛的气韵、孤绝清冷的眉眼,与她日日惦念、熟稔至极的贾诩,几乎别无二致。
一眼望见这道身影,程子君心头骤然一松,全然来不及细想甄别,只当是心心念念的人终于现身。
连日人前强撑的冷静、整夜积压的委屈与茫然,在此刻彻底绷不住,所有谨慎克制、故作沉稳,尽数烟消云散。
她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抱住他的胳膊,脑袋轻抵在他微凉单薄的肩头,多日紧绷的心神轰然碎裂。
声音软糯沙哑,裹着浓重的鼻音与哽咽,将整夜的无助、困惑与疲惫,尽数倾泻而出。
“贾诩,你可算出现了。”
她贴着他微凉的衣料,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絮絮叨叨地哭诉着满心憋屈与困惑:“你留在纸条上的布局,我只看懂了一半,剩下的深意我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整夜,怎么都想不透。”
“李师傅、顾不臣他们全都等着我拿主意、主事掌舵,所有人都默认我能扛事、能定乾坤。我在众人面前必须死死撑着、稳稳立着,半点怯弱不敢露,一步错路不敢走,只能硬着装成熟、装镇定,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我心里根本没底。”
“可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你的眼界,没有你的城府,更没有你步步为营的谋略。我实在想不通,明明扳倒程建国就能轻松平息所有麻烦、安稳破局,你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执意对着根基最深的魏烟布局?”
“你到底在筹谋什么?你明明布好了制衡程建国和王寡妇的后手,明明能让我安稳渡过难关,为什么偏偏要趟魏烟这潭最深最险的浑水?你日日隐忍蛰伏、步步克制筹谋,到底想做什么,我真的看不懂……”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泛红,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眸,细碎的哽咽卡在喉头,断断续续。
多日独自承压、无人倾诉的疲惫彻底爆发,整个人褪去所有伪装,只剩全然的脆弱无助。
身前的少年身躯骤然一僵,肌肉紧绷,连呼吸都短暂停滞。
这是十五六岁的贾诩,年少孤冷疏离,自幼习惯独来独往、步步设防,从未有人敢这般贸然亲近、肆意倾诉软肋。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错愕、别扭与浅淡慌乱,转瞬便被极致的冷静彻底压下。
眉眼瞬间覆上生人勿近的冷意,清浅眉头微蹙,神色端肃疏离,抬手力道克制却强硬,干脆利落地将她推开。
他动作恪守礼数、分寸尽在,绝不逾矩,眉眼间只剩全然的陌生淡漠,无半分熟稔温柔。漆黑眸子清冷见底、波澜不兴,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冷硬自持。
“姑娘自重。”他嗓音清冽少年,平稳无波,字字端正疏离,生生掐断了她的哭腔,“你我素昧平生,并无交情,这般举动不合礼数。”
程子君猝不及防被推开,踉跄半步,脸上的委屈软糯瞬间僵住,眼底泪光定格。满腔的依赖与倾诉欲,被这彻骨的生疏泼得一干二净。
她猛然抬头,凝神细细打量眼前人。
方才情急之下满心依赖,只顾着捕捉熟悉的眉眼气韵,根本无暇细辨,此刻近距离对视,才猛然察觉诸多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