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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吻 鹤见泽川是 ...

  •   鹤见泽川是有罪的。

      更准确的说,他是愧疚的。

      从艾德森大陆覆灭的那一刻开始,幸存者的愧疚便如同潮湿的水汽,无声无息地渗进他并不完整的灵魂,日复一日地堆积,最终拧成一副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束缚在十字架上。

      因为他是救世主,是活下来的人。

      对他来说,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原罪。

      灾难降临,Phoebe死了,Alaric死了,Baern死了,修女死了,吟游诗人死了,仰着脸喊他“院长先生”的孩子们……全都死去了。

      只有他活了下来,代价是成为怪物,扮演恶人,双手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

      压抑的痛苦随着时间层层叠加,滚雪球般越来越庞大,而他一直以来坚守的道德却又让他无法彻底坠入深渊,只能习惯脖颈上紧紧缠绕的绳索,一步步走下去,用生者的苦行来偿还死者的安宁。

      然而,鹤见泽川从未想过一个问题:谁能赦免生者的罪?

      直至此刻。

      【您为自己安插的罪名是什么呢?】

      太宰治温柔而缱绻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吐息洒在他的眼睑上,就好像此时此刻,他们若即若离的拥抱着彼此,跳着同一支舞。

      罪名是什么?太多了。

      鹤见泽川想。

      无法拯救大陆的罪,没能守护他人的罪,为了愿望而夺走同样满怀希冀者生命的罪……

      他背负了数百年的罪行,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方式,如果要他一条一条地列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太宰治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弯起唇角,弧度很浅,没有什么催促的意思,而是往前又迈了一步。

      “您看,这就是您最过分的地方。”他的语调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一种年轻人对年长者的嗔怪,“简直就像替罪羊一样,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自己身上,再把自己放逐到荒原——可是,鹤见先生,从来没有人要求您这样做。”

      “Phoebe、Alaric、Baern……”他一个接一个地念出那些名字,如同拂去覆盖石碑多年的灰尘,“那些孩子们,修女,吟游诗人……他们死前对您说的是‘再见’,是‘对不起’,而不是‘你为什么没能做到更多’。”

      鹤见泽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太宰治的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进他最脆弱的地方,却不带任何恶意,只是切开他不敢轻易触碰的溃烂。

      “……太宰。”鹤见泽川终于开口,嗓音却有些发涩,像砂纸擦过木板,“我……”

      太宰治轻飘飘地笑起来,鸢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仍然显得晦涩,幽深的瞳孔倒映着鹤见泽川的面孔,看起来非常好脾气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鹤见泽川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太宰说的都是事实。

      “而且,您有没有想过。”见他的神情沾染上一丝恍惚,太宰治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尾音平缓地落下去,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落在平静的湖面,“您这样做,会让在乎您的人心疼。”

      心疼。
      这个词对鹤见泽川来说太陌生了。

      他早已习惯了成为所有人眼中无所不能的“院长先生”和“救世主”,习惯了被请求、被需要、被依赖,习惯了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为所有人照亮前路,却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灯塔底部幽暗的海水。

      心疼……原来,有人会因为这个而心疼他吗?

      “太宰。”鹤见泽川闭了闭眼,干涩的喉咙艰难维持着即将溃堤的防线,“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

      “没有但是。”太宰治打断了他,措辞不容分说,“说实话,您感到愧疚,您认为自己对不起所有人,您的无可救药的善良和高尚的道德,这些我都不反对,毕竟这些都是您灵魂的一部分,是让您成为您的东西,我不会要求您放弃它们。”

      他说着,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贴上了鹤见泽川。

      “我只有一个要求。”

      太宰治轻柔地捧住了他的脸颊,一个孩子绝不会对监护人做出的动作,力道很轻,如同捧着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脆弱的瓷器。

      血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递,鹤见泽川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所传递的心脏的搏动,与平日里漫不经心态度截然不同的滚烫。

      “您不要一个人去死。”
      “从今往后,所有的事情,您不要再一个人扛。”
      “您的罪,我陪您一起承担,您要偿还自己认定的债务,我不拦着,但我要和您一起,不要拒绝我,鹤见先生,我是您养大的,您该知道,我有多固执。”

      你不必如此的,鹤见泽川想这样说,想说你还年轻,还有漫长而光明的人生,不该被我的罪孽捆绑,也想说这些事情太重了,不该落在你的肩膀上……但这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太宰治的眼睛。

      宝石一般的鸢色瞳孔倒映着他的面孔,里面有偏执,有占有欲,有深沉到近乎粘稠的情感,还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贪婪而温柔地接受一切的欲望,他的躯壳,他的内里,他疲惫不堪的灵魂。

      “鹤见先生。”这一刻,太宰治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都要沉重,他向他请求,再一个诺言,“请您不要放开我”

      他整个人又前倾了些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鼻尖几乎相触。

      “或者,更直接一些吧,嘛,毕竟是会自我欺骗的、迟钝的鹤见先生啊。”

      太宰治低垂下纤长的睫,叹息一般微笑着,喃喃地靠近。

      “鹤见泽川。”

      他用他的名字呼唤他。

      “我爱你。”

      鹤见泽川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太宰治没有等他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两个人的唇瓣轻轻碰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宛如樱花瓣落在水面,主动靠近者微凉的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吻得很小心,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祈求什么。

      鹤见泽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推开又或者后退,总之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抗拒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感受着唇瓣所传来的柔软触感,直白、认真、不容置疑。

      浅尝辄止的吻只持续了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太宰治往后撤了一点儿,秀丽的面孔噙起淡淡的笑意。

      “鹤见先生。”他的尾音因愉快而微微上扬,“您知道的,我是什么意思,我早就已经不是十三岁的小孩子了。”

      “请给我您的答案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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