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回家 鹤见孤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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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见孤儿院，中央空地。
数十根深灰色石柱围绕的祭坛周遭，随着最后一件信物被破坏，墨水般的天空裂开狭长的缝隙，圣洁而温暖的日光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猩红的残月、染血的残垣断壁、走廊陈列的森森白骨……所有的阴翳都被光线冲刷殆尽，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沙滩，足以消抹掉任何痕迹。
孤儿院恢复了原本温馨的模样，绘制着涂鸦的白墙，干净的窗户明亮，孩子们稚嫩的嬉闹回荡着，仿佛所有的灾难和恐惧都只是一场噩梦，清晨醒来，便记忆被模糊了轮廓。
【恭喜玩家通关A级副本《鹤见孤儿院》，并达成隐藏结局——最后的告别】
【副本结算中】
【请稍候】
艰难完成了隐藏支线，结下了生死情谊的六位玩家互相搀扶着走向孤儿院大门，满身狼狈难掩，却一个不少。
他们的身影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光晕里，带走了值得庆贺一场的丰厚道具和积分，以及一则“对BOSS一见钟情的疯子”的荒诞传说。
这场副本结束了，永远的结束了。
缓慢恢复正常状态的鹤见泽川目送着玩家远去，一边联系着后勤部的同事进行收尾，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便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的墙角蹲着一朵蘑菇。
字面意思上的蘑菇，约莫一米五的高度，菌盖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波浪形状，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靛蓝静脉状的丝线网络攀附其上，连同蘑菇的身体内部，流动着一种奇异的蓝。
祂一阵又一阵的舒展和收缩，源源不断地发出尖而稚嫩的哭声，像是幼童的呓语，却又太轻了些。
“呜……好过分……呜……没答应……呜……我的员工……我亲爱的员工……”
太宰治悠哉地坐在蘑菇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不知道哪来的红茶，正用一种观赏动物的眼光看着蘑菇，唇角噙着愉快的弧度。
讲真，这画面实在是很诡异。
鹤见泽川沉默了一瞬，很轻地叹了口气，“……主神冕下，哭的话，请不要把孢子弄的到处都是，这对太宰的身体不好。”
像是完全没预料到他的反应，蘑菇发出一声被噎住似的呜咽。
“鹤见泽川！”祂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好几度，哭腔里裹着控诉，控诉里又掺杂着委屈，听起来可怜极了，“你！还有太宰君！你们两个！骗我！你们骗我！从都到尾！都是假的！”
一边说着，祂的菌盖边缘垂下了无数条半透明的菌丝，激烈地摩擦，发出沙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是小孩子幼稚地挥舞起手臂，簌簌地抖动。
鹤见泽川看了一眼熊孩子似的蘑菇上司，又看了一眼坐在蘑菇旁边、显然已经把祂聊到破防、如今心情大好的太宰治，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但完全不为上司的谴责所动。
“主神冕下，我的积分已经足够实现愿望。”他的嗓音温和而平静，像在闹剧里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根据合同条款，我有权提出辞职——更何况，是您先试图欺骗太宰的，不是吗？。”
“您知道的，艾德森大陆重建后，女神的赐福同样能使我的灵魂保持稳定。”
蘑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无数条菌丝心虚般伸直又收拢，祂嘀嘀咕咕了一阵，菌柄附着的蕾丝花纹不断变化，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又像无数条蠕动着的触须，渗出腐烂的桃红。
“被发现了，呜，怎么办，好吧，就这样……嗯，我是说，我是说，是的，鹤见先生，你自由了，西伦，你的愿望——拯救艾德森大陆的愿望，我会为你兑现。”
难得正经起来的祂递来一颗种子，金色的，圆润的，温热的，卷着它的菌丝们无声地颤动着，像笑，又像叹息。
“这是你的车票。”
“只是……西伦，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们了吗？”
关注着这场谈话，但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宰治动作顿了一顿，茶杯停在了半空。
鹤见泽川接过种子，安静地垂下眼睫，半晌才开口回答，声音很轻。
“我知道。”
“哼。”蘑菇抖了抖菌盖，短暂的正经姿态烟消云散，又变回了骄纵任性的孩童模样，“离职手续你联系VV他们就行……嘛，待到你彻底绝望的那一天，再向我许愿吧。”
说着，祂的菌丝开始蠕动，一寸寸地隐入空气，留下的只有一句空洞的承诺，又或者诅咒，久久地盘旋。
“我很期待和你的再次相见，鹤见泽川。”
办公室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刹那间荡开涟漪，两米多高的缝隙凭空出现，另一侧隐约可见横滨家中熟悉的阳台，文竹的绿枝从栏杆间垂落，在阳光里轻轻地摇晃。
太宰治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起身走向鹤见泽川，他好像完全没听到主神的‘祝福’，唇角挽起与平时无异的笑容。
“鹤见先生，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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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是正午时分。
时间流速的差异让一切恍如隔世，他们在副本里停留了将近一天多，现实却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阳台，鹤见泽川将金色的种子埋进了花盆，这是他和艾德森大陆之间联系的门，只需要一点儿魔力，就可以打开通道并前往，只是……或许就像主神说的那样，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去面对。
太宰治靠在栏杆边，看着监护人将花盆填满新土，又摆正在文竹旁边，高挑的青年逆着日光，蓬松的黑发被风撩起几缕，柔软而飘忽不定。
“鹤见先生，您在害怕吗？”
醇厚的阳光将文竹茂密的枝叶染成半透明的翠绿，新的花盆安静地待在它旁边，深褐泥土微微湿润，看不出任何萌芽的迹象。
“害怕……”鹤见泽川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轻微地垂下眼眸，“或许吧。”
回到横滨的前副本BOSS已经换下了染血的白衬衫与黑风衣，此刻穿着一件蓬松的米白高领毛衣，米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看上去和七年以来任何一个平凡的午后都别无二致。
但他的眼睛却并不平静，如同站在悬崖边的人，不敢去看脚下的深渊。
“但是，您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诶。”太宰治不太理解般歪了歪头，语调轻飘飘的，让人听不出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情绪，“Phoebe、Alaric、Baern……所有您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就要回来了。”
鹤见泽川没有回答。
“您明明知道的，他们从来没有责怪过您。”太宰治往前迈了半步，站在鹤见泽川身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但一直以来，您却认为自己有罪……”
鹤见泽川抬起眼，对上一双鸢色的瞳孔，它们的主人现如今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粘稠的、沉重的、藤蔓般寸寸缠绕的。
“所以，鹤见先生，我很好奇。”
太宰治又靠近了些许，带着一点儿懒洋洋的笑意，却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逃避。
“您为自己安插的罪名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