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无解的魔药（修） 两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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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这一天，鹤见泽川从副本回来时，横滨正值深秋的傍晚。
黄昏铺满了天际，橙红与淡紫交织，沿着港口平静的海面层层蔓延，像打翻了一瓶陈年的葡萄酒，把整座城市都浸在微醺的浮光里。
晚风凉爽，带着一丝白日未散的温度，鹤见泽川从鹤见川的堤岸边走过，看河水不急不缓地流向东京湾。
附近的石阶上蹲着一只眼熟的三花猫，它比两年前又圆润了一圈，懒洋洋地扫着尾巴，显然还记得他，见他靠近，只是动了动耳朵，没有起身。
鹤见泽川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鱼干。
“好久不见，猫先生。”
三花猫低头叼起小鱼干，默许他在它脑袋上轻轻蹭了一下，与几年前别无二致。
物也未变，人亦未老，又或者其实是变了的，只不过时间在他身上早已失去了刻痕，却在横滨这座城市里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这一年，芥川龙之介考上了横滨国立大学，一边写着自己的第一本小说，一边关注着妹妹小银的高中学业，后者去年加入了美术社，时不时会出门采风，画作经常被展示在孤儿院的大厅。
中原中也的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上周打电话回来说教授夸他的翻译作业很有灵气，还说寒假回家准备和朋友们出去聚会，言语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和意气风发。
织田作之助的作品广受好评，评论界称其为“近年最瞩目的新人”，最近在构思新作的结尾，拖稿作为难免的事情，据说已经被编辑先生找上门催了两遍。
兰波在悠闲度日的间隙里又写了几首诗，五五先生拜读过后感动得泪流满面，魏尔伦闲来无事，会为吟游诗人的新诗提供修改意见，五五先生同样无比感动。
魏尔伦和兰波两个人目前主要帮孤儿院处理杂事，后者还兼职和小七老师一起教法语，前者经常会和中原中也通电话，并和他一起去看望回到了父母身边的、曾被囚禁在实验室的那个孩子，经过魔药的治疗，他早已恢复健康。
江户川乱步照旧每个周末上门做客，偶尔来不了也会委托小六把小饼干和零食送到侦探社，阿四先生知道后哈哈大笑着表示非常高兴自己的厨艺被肯定，又给名侦探多添了足足一倍的点心。
小八小姐依旧家里蹲，时不时却也会出门一趟，听其他员工讨论，似乎是两年前因为某件事结识了一位优雅的女性，两人很是投缘。
而太宰……鹤见泽川想起了几个月前一个寻常的清晨。
“鹤见先生。”那一天，太宰治推开家门，用与平时无异的轻快语调宣布，“我找到新工作了。”
彼时，鹤见泽川正在厨房做早饭，转过头就看见身着沙色风衣的青年逆着晨光站在厨房门口，蓬松的黑发镀了一层淡金，唇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武装侦探社。”太宰治说，“您之前和他们的社长交换过名片。”
鹤见泽川当然记得福泽谕吉，两年前的冬天，商店街的年货摊前，那个被江户川乱步抱着波子汽水喊“社长”的银发男人，沉稳有礼，目光如刀。
他用锅铲将香气扑鼻的猪肉肠翻了个面，语调平静而温和，“是份很好的工作。”
“您不惊讶吗？”
“有一点。”鹤见泽川诚实地说，“但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
太宰治靠在门框上看了他片刻，随即拖长了尾音，假模假样的抱怨，“什么嘛，这种回答也太狡猾了，您至少装一下吃惊的样子也好啊——”
“下次我会注意的。”鹤见泽川关火，将早饭盛进盘子，弯了弯唇角，“那么，中午要加菜庆祝一下吗？”
“蟹肉。”
“好。”
“牛排。”
“可以。”
“……布丁。”
“冰箱里还有，但如果想吃新口味的话，一会儿要去趟商业街。”
“鹤见先生。”
“嗯？”
太宰治却没有接话，他歪头注视着鹤见泽川的背影，青年被围裙系带勾勒出的窄瘦腰线，片刻过后，轻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
那声笑落进浅薄的晨光里，像一片树叶飘落在静谧的湖面，荡起的涟漪极轻，却久久不散。
两年前，答应太宰开始，鹤见泽川就减少了返回主神空间工作的频率，出乎意料的是，主神轻而易举的答应了他的请求，连一点儿刁难都没有。
而今，他的“债务”终于接近了尾声，按照现在的进度，过年前就可以彻底离开主神空间和这份工作。
鹤见泽川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积分到账，一连串的存款跳动了末尾几个数字。
这是他今天直到傍晚才回来的原因。
主神，他那位令人琢磨不透的、喜怒无常的上司，近来不知为何对一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鹤见先生，你会熬爱情魔药，对吧？”
几天前，主神托着腮坐在他的副本里，矢车菊蓝的眼睛闪烁着孩童般天真而残忍的好奇。
祂晃荡着纤细的小腿，笑盈盈地说想给某个副本添加一些浪漫的支线，所以需要他帮忙熬一些高浓度的爱情魔药。
报酬相当丰厚。
当然，即便不丰厚，鹤见泽川也无法拒绝对方的请求，因为这也是合约的一部分。
作为曾经的大魔法师，很难想象，他其实并不擅长熬制魔药，让人瞠目结舌的味道便是证据，但爱情魔药的成分比较特殊，是他唯一一种能熬的好喝些的。
爱情魔药，又名Philtrum，本质是通过魔力施加认知并扭曲感情的魔药，因而材料需要熬制者的魔力、血液、眼泪，还有真切的情感，前三样东西里含着后者，魔法师的资质直接决定了魔药的效果和味道如何。
今天的副本开始的晚，就是因为熬药耽搁了些时间，中午将成品交上去时，主神盯着那瓶泛着珍珠光泽的樱粉色液体看了很久，露出一个期待无比的、甜腻到近乎腐烂的笑容。
“谢谢鹤见先生——”祂说，“我会好好使用的。”
鹤见泽川没有回应什么，也没有多问什么，他早已学会了不去揣测上司的意图。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没有开灯。
鹤见泽川换了拖鞋，又将外套挂上衣架，走出玄关，便借着暮色看清了沙发里的轮廓。
早上发消息时，太宰治说今天侦探社下班会很早，所以大概是等他回来的时候睡着了，这会儿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庞，呼吸轻而均匀，神情难得地安静。
鹤见泽川放轻了脚步走近，想给他盖条毯子，弯下腰的一瞬间，却闻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绝不该出现在这间客厅里的气味。
玫瑰一般的幽香，掺了无数的白砂糖，甜得发腻，让人联想到过熟的果实、枯萎的花瓣、以及某种古老的、夏娃与亚当品尝的禁忌。
他的视线骤然投向了味道的来源。
垃圾桶里丢着一个空的汽水瓶，最常见的弹珠汽水，透明的玻璃扭曲了包装纸的线条，底部残存着一层极浅的樱粉色液体，魔力却所剩无几。
虽然换了容器，但魔法师绝无可能认错，这就是他亲手熬制的、数小时前交到主神手中的爱情魔药。
鹤见泽川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太宰——”
他没有注意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又或者也来不及注意，只是焦急地晃了晃青年的肩膀，太宰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慢地睁开眼，鸢色的瞳孔还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鹤见先生？”他歪了歪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柔软得不像平时总爱插科打诨的成年人，“您回来了啊……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鹤见泽川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汽水瓶上，“那个瓶子里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太宰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垃圾桶，又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唇角浮起一丝漫不经心的弧度，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说出来的话仍然倦怠。
“唔……下班回来的路上一位金发蓝眸的推销员小姐送给我的，说是能带来好运的饮料，而且闻起来很甜，就带回来喝掉了……”
【鹤见先生，我会好好使用的】
鹤见泽川屏住了呼吸。
爱情魔药，效果是让服用者无可救药地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的魔药，且没有解药，这一瓶的浓度更是到了近乎可怕的地步，只需要一滴就可以维持数月。
而现在，太宰治喝下了它，按照最坏的可能，是全部。
“您怎么了？表情好可怕。”太宰治眯起眼睛打量着鹤见泽川，随即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衬衫下摆，动作自然且流畅，“作为可怜的新人，我今天可是在侦探社被国木田训了好久——鹤见先生都不问问吗？”
成年人的力气比之少年时期更大了些，鹤见泽川被他扯得往前倾了倾，不得不挨着他坐在了沙发边缘。
“太宰……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哦。”太宰治再次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两只手臂顺势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且拢的很紧，“只是有点晕，有点困，刚才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到您变成了一盆会说话的文竹，和我讲了三小时养猫的诀窍。”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情况特殊，鹤见泽川顾不得和对方讨论过于亲昵的行为，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试图用魔力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你是什么时候喝下的？喝下后都见到过谁？”
太宰治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他检查，看着他。
“鹤见先生。”他的语调忽然轻了下来，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海面般，“您在担心什么？”
“我——”
鹤见泽川哑口无言。
他无法回答。
这一切，他的上司尚且不明的意图，他最恐惧的那种可能，太宰治的自由意志，可能刚在不久前被悄无声息地篡改、覆盖、剥夺……
而他，是这一切的参与者。
血色的夕阳完全沉了下去，最后一缕余晖在地板上无声地熄灭，客厅彻底暗下来。
太宰治歪头看着他，细碎的额发垂落，露出幽深的鸢色眼眸，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鹤见泽川的面孔。
只倒映着他的面孔。
鹤见泽川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发现太宰治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反将他的手攥紧了，且攥得很用力，像是蜘蛛缠住了猎物，再无法逃脱的飞蛾。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迟钝地觉察出某些从刚才就开始悄然滋长的危险感。
“鹤见先生。”太宰治垂下眼睫，带着笑意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擦过，“我是睡觉前喝下它的，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
“是您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无解的魔药（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