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黎明（修） 窗外，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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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从墨蓝过渡到鱼肚白，又渐渐染上一层极淡的杏色，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纸上缓缓晕开水彩，将横滨的夜幕一层一层覆盖。
上午九点半，鹤见泽川从难得充足的睡眠里醒来，灿烂而明媚的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挤进房间，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一寸一寸蔓延到床边，温暖而明亮，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将阴翳与血腥一并冲刷殆尽。
他花了片刻才想起昨夜都发生了什么，加班，副本，还有太宰……
【请您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
【西伦，我诅咒你……你会一个人孤独的死去】
过往的画面一闪而过，鹤见泽川回过神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魔药的效果很好，绷带下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已经愈合得只剩一道极浅的粉色痕迹，大概今天就会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了片刻，不知为何想起昨夜那双鸢色眼眸深处翻涌着的情感，是……
坐起身时，青年看见床头柜放着一杯水，玻璃杯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熟悉的字迹，随意而飘逸，末尾还添了个可爱的颜文字。
——鹤见先生，饭在厨房，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o^*
鹤见泽川的指尖在颜文字上停了停，忍不住弯了唇角。
至于太宰是怎么进的房间……他很早就不再深究对方的开锁技能了。
洗漱完下楼，厨房的微波炉里放着煎蛋三明治和热牛奶，卖相比太宰从前的“作品”好了不少，鸡蛋没有焦边，吐司的边缘微微泛着金黄，牛奶也没有那股令人难忘的柠檬味。
太宰这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可靠了起来啊……
鹤见泽川端着早餐走出厨房，发现餐桌边放着另一样东西，纯黑的Choker静静地躺在木纹桌面上，泛着哑光，大概是太宰从他房间拿出来的。
他拿起它，指尖摩挲过柔软的皮革，这是那孩子十四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某种联结与证明……
青年走到客厅的镜子前，打算重新将饰品系回颈间，然而，就在他微微仰起下颌、手指绕到颈后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
“鹤见先生。”
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
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青年从镜中与他短暂的对视，随即乖巧地垂下眼睫，无比自然的接过Choker，微凉指尖从他颈侧滑过，将皮革妥帖地裹在修长的脖颈间，然后轻轻按下搭扣。
啪嗒。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熟稔的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但这其实是第一次。
“我回来了，鹤见先生。”
太宰治的指尖在皮革边缘停留了一瞬，便缓缓收回，他后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唇角弯起满意的弧度，项圈一般的Choker完美地贴合并束缚着他的监护人，遮住了喉结，衬得那截线条格外脆弱而漂亮。
“欢迎回家。”不知为何，鹤见泽川觉得有些不大自在，或许是很少被人照顾的缘故吧……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对方蓬松的脑袋，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微妙，“谢谢你，太宰。”
太宰治微微地眯起眼睛，顺从地低了低头，让那只温暖的手掌落在发顶。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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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两人坐在二楼阳台喝茶。
文竹已经茂密得不成样子，新的嫩枝从盆沿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如同翠绿的瀑布流淌。
“太宰。”鹤见泽川首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被安静的阳台衬得格外清晰，“你想从哪里听起？”
太宰治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漫不经心，“鹤见先生能说的部分就好。”
鹤见泽川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这一瞬间的思考神情让他站在了很远的地方，站在许多年前的某片废墟之上。
“很久以前，我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了。”他开口，语调平稳，没有什么很重的情绪，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在王都的孤儿院长大，被前任院长亲自教养，后来成为了下一任院长。”
太宰治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王都坐落在艾德森大陆的南侧，那里有魔法，有龙，有精灵和矮人，也有魔物。”
“所以，您讲的那些睡前故事……”太宰治的声音落在晨光里，像一片羽毛飘落，“都是真的。”
“嗯。”鹤见泽川的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都是真的。”
阳台安静了片刻，小巷里传来一声猫咪懒散的喵呜，和着风里细碎的蝉鸣，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回应。
“勇者的名字是Phoebe。”鹤见泽川继续说了下去，嗓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且每个名字都念得很慢，宛如从尘封太久的箱子里取出易碎的瓷器，格外小心，“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高尚的人，也是她组建了讨伐魔王的队伍，精灵弓箭手叫Alaric，脾气很暴躁，但箭术无人能及，矮人锻造师叫Baern，总是沉默寡言，但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鹤见泽川的侧脸，他清隽眉眼间浮着恍惚的怀念，如同旧照片上蒙着的薄灰，触摸之时却发现，已经渗进了纸的纹理。
“故事的结尾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鹤见泽川沉默了很久。
“魔王被击败之后。”他终于开口，叙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过了仅仅两年，艾德森大陆就遭遇了另一场灾难，一场无法用剑与魔法解决的灾难，Phoebe、Alaric、Baern……还有其他人，全部都……”
他的话没有说完，剩下的词句如同骤然断裂的琴弦，没有乐曲，只发出细微的颤音。
“我死了，但也还活着。”鹤见泽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端着茶杯的指尖却握紧，“我成为了祂的下属，为祂工作，以此换取实现愿望的资格。”
“您的愿望？”
“嗯。”鹤见泽川抬起眼睛，浅琥珀色的瞳孔显得澄澈而明亮，“我想要拯救那片大陆。”
高尚的、救世主的灵魂啊……
“这就是您必须做那份‘兼职’的原因。”太宰治的声音没有起伏，陈述着一个早已被证实的判断。
“是的。”
“兼职的内容，不是鬼屋NPC。”
“……不是，但很相似。”鹤见泽川的睫毛颤了一下，如同被风惊动的蝶翅，“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是什么，规则……我和祂之间的合同，有一些限制。”
太宰治看了他几秒，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的苦香在舌尖蔓延，让他想起某一次鹤见泽川回家时带的伴手礼，“那您的伤……”
“工作的一部分。”鹤见泽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意图为自己做某种辩解，“但我不会死，这具躯体不会因为那种程度的伤就——”
“鹤见先生。”太宰治打断了他，音节称得上和缓，却让鹤见泽川的解释戛然而止，“您不会死，和您不会受伤，是两回事。”
鹤见泽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风穿过阳台，文竹的枝叶轻轻摇晃，一片细长的叶子飘落，打着旋落在太宰治的椅子边，他拈起那片叶子，若有所思地在指尖轻轻捻转。
“您还需要工作多久？”
“快了。”鹤见泽川回答，这大概是所有回答里最明确的一个，“按现在的速度，大概一年。”
“每天都去？”
“维克托来旅游的那几天没有……”
鹤见泽川下意识地再次回答，却看见太宰治微微挑起眉梢，前者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套出了话。
他沉默地看着对方，后者正托着腮，微微翘起的唇边挂着一丝抓到监护人把柄的得意。
鹤见泽川发现自己拿对方完全没办法。
“您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啊，鹤见先生。”太宰治拖长了尾音，语气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轻快，鸢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幽幽地落在他身上，“好歹也降低一点频率吧——我才不要喝煮过头的蛤蜊汤。”
鹤见泽川当然知道这是对方在表达关心和忧虑，他叹了口气，一种难言的愧疚涌上心头，温热的，酸涩的，堵在喉咙里。
他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太宰治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估摸着规则的边界和鹤见泽川的底线，没有再追问或提出请求，长睫阴影遮住的瞳孔沉静如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暗流仍在，但至少此刻风平浪静。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
“您当初留在横滨，是因为什么？”
鹤见泽川望着他，没有丝毫犹豫，阳光落在他米色的发丝上，将整个人染出一圈朦胧的淡金。
“一开始，是因为想要度假，后来，是因为想要陪伴你。”
太宰治的眼眸底部，情绪缓慢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其下翻涌的暗流，却又被迅速地合拢。
他垂下眼睫，再次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微不可察的弧度。
“太宰。”鹤见泽川温声开口，将话题轻轻拨了回去，“你呢，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鹤见泽川在补上很久以前没有进行的那场谈话，用他一贯温和的、不逼迫的方式。
他在心里低低地笑了一声，您果然还是这么狡猾啊，鹤见先生。
“我？”太宰治的语调轻快，像薄冰覆在早春的溪流上，平静之下却是湍急的水声，“正准备离开港口□□呢。”
多少知道他在做什么的鹤见泽川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很麻烦吗？”
“会有一些。”太宰治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某个糟糕的大人遇到的麻烦，比我可要大多了。”
鹤见泽川弯了弯眼眸，伸出手揉了揉太宰治的脑袋，指腹穿过蓬松的黑发，动作温柔而坚定。
“需要帮忙的话，我和大家一直都在，这里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无论离开多久，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这句话您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是吗。”鹤见泽川笑了一下，似春日的溪水裹挟落花，轻柔地从唇角漾开，淌进太宰治的眼底。
温暖的阳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如同一条轻薄的纱，将这一刻包裹成琥珀。
“那么，鹤见先生。”他说，以一种愉快的、玩笑的口吻，“您要猜猜看我的下一份工作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黎明（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