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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破晓以前(修) 鹤见泽川回 ...

  •   鹤见泽川回到卧室时,横滨的夜空还没有泛白。

      床头的小夜灯仍亮着,一圈暖橘色的光晕在黑暗里微微颤抖,模糊而微弱,像这房间里唯一还在呼吸的、活着的东西。

      眼前,淡蓝色的系统光屏自动弹出结算界面,积分数字跳动了几下,他没有心思去看。

      身后,漆黑的裂隙悄无声息地合拢,跌落而出的青年踉跄了一步,压抑着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挣脱出来,连带着几声咳嗽。

      他伸手扶住冰冷的墙面,弧度平缓的眉头痛苦地蹙起,手背上青筋浮现,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场游戏,供祂玩赏的副本……不得不说,那几个被主神丢来的“超有趣”的玩家相当棘手,一路碾压的暴力通关,手段比预料的更加狠厉,对BOSS的消耗不可谓不大。

      更别提副本刚结束,喜怒无常的上司就直接把他扔了回来,说着“好可恶很快就见不到鹤见先生了吧”“眼不见为净”之类的话,连医疗部的门都没让他进去。

      早已习惯上司的想一出是一出,鬼怪形态残留的冷意缠绕在四肢百骸,鹤见泽川的瞳孔深处还浮着一层非人的、薄薄的幽光。

      他感知了一阵,肋骨大概断了几根,左肩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一滴,又一滴,落在卧室的木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是秒针在黑暗里走动。

      除此以外,全身大大小小的伤还有近百道,只是深色外套吸掉了大部分血迹,乍一看还好。

      幸好,加班的费用很是丰厚,这大概是最后一点儿慰籍。

      鹤见泽川无声地叹了口气,茶几抽屉里还有剩余的恢复药剂,得马上治疗,丢掉衬衫,处理干净所有痕迹,在太宰起床之前。

      他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脱下沾了灰的外套,正准备靠近茶几,动作在下一秒僵住了。

      房间里有人。

      太宰治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十指交错抵在唇边,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夜灯下没有一丝困意,暖色的光落在他侧脸,却照不进那双眼睛。

      他看着鹤见泽川,看他苍白的面孔,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还有肩胛处那道被利刃划开的裂口,白衬衫已经被血浸成不详的深黑。

      “鹤见先生。”

      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清秀的面容带着和平时无二的笑意,鸢色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极粘稠的黑暗。

      “这就是您说的、没有任何危险的鬼屋NPC的工作?”

      鹤见泽川的唇瓣动了动,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年了。”已经比监护人还高出一些的青年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挡住了一部分光线,显出几分压迫感,“您一直都是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工作,对吗?”

      太宰治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面对外人时的笑意,也没有了撒娇时的孩子气,剩下的只是审视,粘稠的,缓慢的,一层一层剥开被注视者的躯壳。

      他伸出手,一瓶拇指大小的深蓝色魔药被递到鹤见泽川的唇边,显然不容抗拒的态度。

      鹤见泽川顿了一下,没有反抗,被对方喂着喝了下去,冰凉滑腻的药液滑过喉咙,带着苦涩和鱼腥味。

      “您知道自己现在身上有多少伤吗?”太宰治轻轻地问,视线移向他的眼睛,“还有……您的眼睛。”

      鹤见泽川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挡住非人的痕迹,但抬到一半就被太宰握住了,对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缠住了他冰冷的指尖,滚烫的掌心贴上削瘦的手腕,脉搏在指腹下突突地跳。

      “我可以解释——”

      窗外,港口方向的汽笛声悠然传来,遥远的鸣响如同某种古老生物苏醒前的低吟。

      “……”

      太宰治只是看着他,鹤见泽川就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好一阵安静,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太宰治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扫过,明显不太自然的手臂,被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沾着灰尘与血迹的外套……最后落在鹤见泽川绷紧的脖颈。

      那里空无一物。

      “您去哪里了。”太宰治终于开口,音节很轻,过度压抑之后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诡异的平静,“我只问这一个问题。”

      鹤见泽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

      “鹤见先生。”仿佛预料到了他会说什么,太宰治打断了他,用的仍然是敬语,嗓音却低了一截,以至于听起来并不让人觉得恭敬,“我已经不是十三岁的小孩子了,别告诉我、您还想用那种拙劣的借口骗我。”

      鹤见泽川安静的闭上了嘴,太宰治往前又压了半步,他不得已退了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您总是这样。”这样近的距离,太宰治的嗓音失去了刻意维持的轻快,露出底下被压了很久的涩意,“把所有人放在前面,自己却藏在最后,受伤了不开口。”

      “孤儿院的事也是,我的事也是,魏尔伦的事,兰波的事,织田作的事……您替所有人挡在前面,替所有人收拾残局,替所有人把路铺平……”

      太宰治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低垂了脑袋,紧攥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鹤见泽川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我这具躯壳不会死,想说这份兼职很快就要结束了,想说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这些事太重了,不该落在一个孩子的肩上……

      但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短短几个字。

      “……太宰,对不起。”

      太宰治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鹤见泽川左肩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痕迹,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那是在刚才的僵持过程里渗透出来的残存血迹,是这个人受伤的证据。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流血的时候还在哄他,说谎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让他不担心,被戳穿了所有谎言之后,看向他的第一眼,仍然满是心疼。

      “……开个玩笑,您当然可以向我解释。”太宰治伸出手,指尖按在那片洇红的衣料上方。

      “您说的,我都会信,您说这是必须做的,我就接受,您说您会回来,我就等……反正我已经等了两年了,鹤见先生,我不在乎再等多久。”

      鹤见泽川已经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太宰治稍稍抬起头,添上最后一把柴火。

      “但我一直在等您告诉我。”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刻意放缓放轻的语调,哀伤便显得真假难辨。

      “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问,您对我笑着,却带着一身的伤回来,我做错什么了吗,鹤见先生?还是说您觉得我不会担心,不会发现,像个傻瓜一样?”

      “太宰——”

      鹤见泽川露出了几乎可以被称作茫然的神情,他猛地回握住了太宰治的手,掌心冰凉,却握得那样紧,仿佛抓住了缠绕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索环,蜘蛛丝所织就的绳。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鹤见泽川的声音很轻,他看着太宰治的眼睛,浅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夜灯的光,也倒映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孩子的身影,“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瞒你这么久。”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做了一个太宰治意料之外的动作,将那只沾着血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对不起。”鹤见泽川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努力绕开那些看不见的规则,“但是有些事情,我……无法开口。”

      太宰治看着这个永远站得笔直、永远把所有人挡在身后的青年,他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丝无措,露出了深埋的失态,而他移不开眼。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我……曾经有很多同伴,因为一些事情,我失去了他们,为此,我许了一个愿望,为了这个愿望,我欠了别人很多东西。”

      沉重,缓慢,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鹤见泽川平日里完全不同的叙事。

      “这份工作,是我偿还债务的方式,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害怕伤害到你,但我不知道这份隐瞒会让你这么痛苦……”

      鹤见泽川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太宰治把头低下来,额头抵在鹤见泽川没受伤的肩膀上,蓬松的黑发蹭过青年的下颌。

      “您说,我随时都可以回家。”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却也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这句话,我现在还给您。”

      “请您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

      鹤见泽川闭上眼睛,他伸出手,缓慢地、用力地,抱住了太宰治。

      “好。”

      窗外,横滨的夜色正渐渐褪去,天边露出一线极浅的鱼肚白。

      太宰治把半张脸埋进鹤见泽川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被血迹染透的衣料,缠绕在鹤见泽川的颈间,混着他原本干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变成一种陌生而刺鼻的甜腥。

      真糟糕啊,这些东西,应该只属于我。

      鹤见泽川看不见的背侧,太宰治的神情褪去了委屈和不安,换作一种漫不经心的晦涩。

      他的指尖仍纠缠着鹤见泽川的指尖,是痴缠,也是安抚,纤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涌动的情绪。

      还不够,单单知道还不够。

      太宰治的嘴唇极轻地蹭过鹤见泽川的侧颈,隔着衣料,几乎不算一个吻,更像是无意间的触碰。

      鹤见泽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什么也没有察觉。

      “太宰。”监护人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而疲惫,“天快亮了,去睡吧,你想知道的事情,等你睡醒,可以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嗯。”太宰治发出一声闷闷的、乖巧的回应,抬起脸庞时,唇边挂着与平时无二的轻快微笑,鸢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那您也要补觉,不能趁我睡着偷偷再离开。”

      鹤见泽川弯起眼眸,笑着向他承诺。

      离开房间,合拢木门,太宰治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将那股铁锈味的血腥气连同其他阴暗的念头一起压在舌根下,缓慢地咽进胃里,混合成难以分离的血肉。

      鹤见泽川的一切都该属于他。
      谁也不能夺走。
      就算是神明也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破晓以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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