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春来堂 阿玱见 ...
-
阿玱见他在看自己,没有躲闪,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码她的药材了。谢云舟收回目光,他洗完碗回到屋里,若衡正在整理药箱。
若衡在城里还有病人,确认谢云舟能自理后就带着阿玱回了城。谢云舟在猎户的屋子里又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一辆马车停在木屋前。
赶车的是个寡言的年轻人,圆耳朵藏在头发里,时不时抽动一下。他自称是若衡的人,被派来带谢云舟还有剩下的药材去玉州城里。
玉州城比穹野城要更大一些,但看城墙也更为气派。若衡的医馆在城西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两个字:春来。
谢云舟在春来医馆住了下来。一开始他只是躺着养伤,后来能走动了,就开始帮点小忙。搬搬药材、扫扫院子、把晒好的药材收进屋里。
若衡没有推辞,只是偶尔在他做错的时候淡淡提一句"那个不能放一起"或"那个要先切再晒"。阿玱的话就更少。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院处理药材,或者在柜台后面坐着抄方子。谢云舟偶尔和她碰上,她只是看他一眼,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云舟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后腰那处最深的伤,每次换药时若衡都会多花些时间清理,敷上黑褐色的药膏,再仔细缠好布条。左臂的伤已经结痂了,不碰就不疼。
春来医馆不大,但病人不少。谢云舟坐在柜台后面的矮凳上,看着若衡给病人诊脉、开方、抓药,有时候还要亲自煎药。她做事利落,不紧不慢,话不多,但每句都让病人安心。
有一天午后,医馆没什么人,若衡坐在柜台后面捣药,谢云舟蹲在院子里晒陈皮。阿玱坐在门槛上,捧着一本旧书在翻。风从巷口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一缕。谢云舟抬起头,正好看见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鼻梁和下颌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极清晰,他又想起了洛桑。
“谢公子。”阿玱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偏哑,听起来不像天生如此。
“嗯?”谢云舟回过神来。
阿玱没有抬头,她盯着那页书,沉默着,直到谢云舟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才听到她出声:“谢公子可曾……见过一个和我长得很像,年纪也相仿的女子?”
谢云舟闻言,愣了一下:“……当然。”
“容阿玱斗胆猜测,谢公子可是在想世间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二人?”阿玱直视着谢云舟的眼睛,“确实我们之间不是偶然。”
谢云舟的话被噎在喉咙里,他正打算这样问,却不想被阿玱抢了先:“这样的话,也只能幸好我不是有心之人了。你是想问她近况吗?”
“若是有心之人,谢公子也不能活生生站在阿玱面前了。”阿玱面色不改。
“她跟着你兄长在栖霞,应当是好的。”阿玱的话谢云舟暗自心惊。
“兄长,哪个……啊,三哥,对吗?”阿玱沉吟片刻,“三哥人确实好,她跟着不会吃苦。”
转眼过去半月,谢云舟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一日天气晴朗,他在春来堂后院里帮着阿玱晒药。
“这个是什么?”谢云舟从药架上拿起一片褐色的药材。那药材又干又硬,活像一片干透了的枯树根。
“白族……不对,白殂、百足……欸!”阿玱越念越急,到最后一气之下不念了。
“是白术。”若衡无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若姑娘!”阿玱欣喜地放下手里的药材,“今天早上病人看着很多,这么快就看完啦?”
“嗯哼。”若衡眼底带着疲惫,但整个人笑吟吟的,“我想喝点茶,阿玱去帮我泡一杯好不好?”
阿玱点点头,利落地走了。
“我要准备走了。”等阿玱的身影消失,谢云舟才道。
“我猜也是。”若衡毫不意外,“我从不觉得你会甘愿在我这做活一辈子。你打算去哪?西南边?”
“你怎么知道?”谢云舟惊奇道。
“猜的。看来我猜的很准。”若衡若有所思,“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被一个狐妖背来的。阿紫族就在西南边的雪山里。怎么说?你们吵架了?”
“算是吧,或许还更严重一点。”谢云舟苦笑道。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谢云舟就把包袱系好。他推开房门时,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里有露水和草叶的气息。
春来堂的门板还上着,他轻手轻脚地从侧门出去,还没走到巷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
他回过头,若衡站在门槛后面。她披着一件外衣,头发随意拢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只小布袋,递给他:“里面是些常用的药材,止血的、清热的、还有一瓶治刀伤的药膏。”
“谢了,若大夫。”谢云舟讶然接过布袋,掂了掂,“这么多?”
“你昨天夜里留在柜上的钱扣去食宿,这些药还不一定能抵上。”若衡摆摆手,“行了,快走吧。”
谢云舟笑了笑,把布袋系在腰间,“那,若大夫,后会有期了。”
谢云舟沿着城西的街道一直往南走,穿过还在沉睡的街巷,从一个半开的小门出了城。
玉州城南边的路比他想象的要好走,路面宽阔平整,两旁长着高高的野草,草尖上挂着露珠,空气里带着一丝湿润的、泥土的气息。
他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路边的草木渐渐变了颜色,不再是翠绿的,而是偏黄偏枯。他知道,自己正在进入西南的地界。
谢云舟继续往前走,在午后又走过了一大段路。天气慢慢热起来,他解开外衫的系带,任它松松地搭在肩上,脚步也越走越稳。可当他爬上一座山丘的顶部,风忽然变了方向。迎面扑来的气息不再是温热的,带着一丝针尖似的凉意。他站在高处往下看,目光越过山坡,笔直地落在前方。
这是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脚下的山坡上野花烂漫,草叶青翠,树冠密密层层地铺开。坡下的地面被一层厚厚的白色覆盖,一眼望去,只有枯枝和雪。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他站在山脊上,看着脚下那条将春与冬利落划分开的界限。这样新奇的景观,他倒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