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他魅力无限》戏与歌剧

27、穹野城外遇袭 谢云舟

　　谢云舟在穹野只住了两夜。第三日清早他退了房，往城南走。

　　原本以为他可以很容易调整好心情，但这到底不是简单对自己说两句就可以改变的。心里揣着事，做什么都有点提不起劲。

　　出城的路比来时窄，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碎石，再走一段，连碎石都少了，只剩下被踩实的黄泥地。天空灰蒙蒙的，，干冷的风迎面刮来，刮得他裸露的肌肤生疼。

　　他走了一整个早上。午后，他停下来休整，正打算继续赶路，余光却瞥见道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赶路的疲惫被暂时压下，谢云舟没有回头。他把水囊系回腰间，手按上剑柄，只是放慢了脚步。

　　他觉察到身后跟着的人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这绝不是简单的过路人，而是冲他而来。

　　走是走不掉了，谢云舟干脆站住，大胆回头。

　　道路上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但猎手的獠牙已经在暗处亮起寒光。

　　破空声由远及近，快得谢云舟来不及躲避。他只来得及架住第一击，剑锋撞上那人的武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更多的人从侧面扑来，谢云舟侧身躲开，但被刃锋擦过左臂，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谢云舟咬牙回身横砍，剑在身前发狠划过，暂时是逼退一部分人，但也将他的后背暴露出来。

　　纵然谢云舟及时回防，也架不住对方人实在多。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进去。谢云舟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往前跪倒。他勉强稳住自己，更加用力地挥剑。

　　但这也只是徒劳了。身上各处都体会到了刀身刺入的冰凉，谢云舟眼前渐渐变黑。他恍惚一瞬，再回过神时已经时半跪在地。

　　就要死在这了吗？

　　倒下去的前一刻，他好似看到一柄拂尘似的东西飞过，将围攻他的人尽数打飞。

　　紧接着，是一张好似苏念卿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一截枯木，被浪推着，时而靠近岸边，时而又被卷远。

　　他感觉到寒冷包裹着全身，他好似在深海里浮浮沉沉，光亮就在眼前，却始终抓不到。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人在翻动他的身体，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药味又苦又涩，混着一股泥土和草根的腥气。那味道钻进鼻腔，像一只手在拽他的意识往上浮。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面低矮的土墙，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色的草泥。一盏油灯搁在墙边的木桌上，火苗歪歪地跳着，把整个屋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下铺着厚厚一层干草，身上盖着一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毯子。左臂和后腰都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暗褐色的药渍。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还能动，但全身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端着碗，走到床边，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在他床边蹲下。那碗里的药汤热气蒸腾，带着一股苦味。谢云舟看着眼前的人，想打个招呼，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你醒的倒是比我预想的快很多。”若衡意外道。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收手时轻轻皱了下眉，“还有点烧，但比前两天好多了。”她把谢云舟扶起来，在他身后塞个枕头好让他靠着。

　　她把碗递到他嘴边：“正好你醒了，快喝吧。”

　　谢云舟被苦地直皱眉，但大夫就在边上看着，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龇牙咧嘴地喝完药，谢云舟终于是有点力气说话了：“……若大夫。”他的嗓子还是哑的，“我是怎么到这来的？这又是哪？”

　　“这里再走一段就到玉州城了。是借了一处猎户的屋子。你运气好，赶上我带着阿玱出来采药。伤口也是，看着很重，但好在没伤到要害。”若衡在感叹谢云舟的幸运，“别动别动。伤口刚好点，你一动又要裂了。我扶你躺下。”谢云舟半靠着不习惯，他正要坐起来，若衡手疾眼快给他按住。

　　谢云舟被若衡按着躺回去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不服气。他觉得自己能坐起来，但后腰那股钝痛告诉他，若衡是对的。他只能老老实实躺着，盯着头顶那面剥落的土墙发呆。若衡收拾了药碗就出去了，临走前把门带上，留他一个人在屋里。

　　百无聊赖，他只能又睡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油灯被重新添过，火苗比之前亮了一些。他侧过头，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清水，水底沉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水是凉的，加了叶子后，尝起来还略带点提神的意思。

　　第二天他就能下地了。若衡早上来给他换药的时候，他已经自己穿好了外衫，正扶着墙慢慢挪步。若衡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给他换过药，然后把早食给他端来。

　　早食是碗粥，特意放到可以入口的温度，熬得很烂，里面放了几片不知道什么药材的根茎，嚼起来有点绵。

　　我把药材带了一些过来，也方便给你换药。阿玱在外面晒药材。"若衡嘱咐道，“你要是感觉好点想出去走走，得注意点，碰倒了我可要替阿玱找你麻烦了。”

　　“当然会注意了。”谢云舟闻言笑起来，“那既然允许我走动，这个碗我就自己拿出去吧。”说罢，他迫不及待站起来，动作略急，又被若衡提醒了两句。

　　他慢慢挪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一个穿着翠绿衣裙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把切好的药材一片片码到竹席上。她没戴面纱。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被映得轮廓分明。阿玱似乎觉察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那一瞬间，谢云舟终于看清了她的整张脸，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

　　阿玱长着一张和洛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细看，又有些不同。洛桑的眼睛更圆一些，像小鹿，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阿玱的眼睛要长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沉静的、被生活磨过之后留下来的淡然。可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乍一看去，两人几乎是同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