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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茶楼听说书 密林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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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庞大的树冠将日光遮蔽,落叶枯枝在地上厚厚铺了一层。一只靴子踏上松软的落叶,抬脚时带起几片叶子的飞扬。
谢云舟拨开挡横斜过来的树枝,目光遥遥落在前方。
前面不太远就是一块开阔的地带,隐约的,谢云舟可以看见一片灰,是城墙。
或许是天性难以泯灭,纵然也修筑了城墙,但看起来也是分外拙朴,似乎修筑者只是想起个分隔野外和城内区别的作用。至于防御,大概是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或许正因如此,当谢云舟走到城墙下时,也是完全没有看到什么巡逻的士兵。
不过既然连靠近雪山的边陲小镇都没有巡逻戒备,这样靠近玉屏腹地的城池,还有城门设置,已经是很认真了。
一同入城的人也就五六个,谢云舟随他们进去,随意找个路人问明方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取出地图。
很好,没有偏离方向,一切都在他预定的路线上。谢云舟满意地收起地图。
他已经穿过了落星原,依据他刚刚看的牌匾上的字,这里应该就是穹野城了。
略微休整两天,再走上几天,他就可以到西南边了。一想到这,谢云舟只觉得一口气又闷在胸口,他皱皱眉,连深呼吸几次,这才将浊气吐尽。
自从发现雪狐就是苏念墨后,谢云舟毫不留情地将他赶走了。人不在眼前,但话却是依旧在心间绕转。
这一路走下来,去自己目的地的原因早已不复当初的纯粹,其间掺杂了多少五味杂陈,连谢云舟自己都说不清他对苏念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他原想在那天就直接打道回府,但来都来了,如果这样就回去,那他这一路的苦又算什么?
况且,走完接下来的路,又为什么不能当做是一次丰盈自身的旅程?
玉州城,似乎离穹野也不远?正好他还可以顺道去拜访一下若衡大夫……
这样一想,谢云舟心情愉快了些,身体的饿与渴也冒了出来。
他走上街,走一会就看到一座茶楼。
算算时间,现在离晚食也还要一个时辰,做吃食的店家估计还没有准备好。可巧他还有些干粮,可以带去茶楼里坐到晚食。
跟着店小二的指引,谢云舟在一张靠墙的桌子边坐下。喜出望外的是,小二送来的食单上除了茶,居然还有点小食。
谢云舟先前在客栈和老板换了不少妖族的钱币,此时正好可以点上几样尝一尝。
他正吃着,就听店里突然起个些骚动,过一会伴着惊堂木拍桌的声音,大堂安静下来。
“上回说到那鹓扶族有一女妖跑到人族地盘去,在东边名栖霞之地被人捉去要炼成丹。”说书先生摇头晃脑的,仿佛这都是他亲眼所见那般,说得那叫一个笃定。
谢云舟听着,渐渐明了了个大概。
话说二十年前,鹓扶族有个女妖,也就是一个兔妖,她跑到栖霞去,结果被捉妖的人捉去,险险是要炼成了丹。
但话本子里最喜欢讲些英雄美人的故事,那兔妖将将要被投入丹炉之时,死前也不知从哪爆出一股力量。她将看押的人打了个半死,这一幕又恰好被路过的一个公子哥看到。
原来这公子哥正是栖霞最有权势的宗门的旁系,那日他只是路过,哪里想到能看到这样热烈的场面,一下子对兔妖倾了心。
兔妖把公子哥当疯子,但架不住逃跑路上那公子哥总对她献殷勤,一来二去地互相看上了。
“那两人一路北逃,眼看即将进入雍国境内,那大族的人却先一步赶上。”说书先生口若悬河,“两人纵然不情愿,但哪里是对手,双双被捉回去,分开关了起来。”
“要说这公子哥也是个烈性的,说什么都不高兴和兔妖分开,可算是给他找到一个机会见到心上人,两人联手,将仆从是打了个干干净净。”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可你们知道,那公子哥是什么人吗?”
台下有人起哄:“什么人?不就是个旁系少爷嘛!”
“非也非也。”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那公子哥啊,是我们妖族安插在栖霞的探子。他根本不是人,是一棵修炼了八百年的老槐树,化成人形混进栖霞宗门,专门偷他们的剑谱丹方。”
大堂里一片哗然。
“那槐树精带着兔妖打了一众人,兔妖还以为他是要帮她逃出去,哪里能想到他只是不满兔妖和自己分开!槐树精把她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了三年。三年里兔妖都被用链子锁在床上,他们是日夜相拥,夜夜笙歌,白日宣淫。”
“但纵然如此,兔妖对槐树精那也是毫不变心。两人计划好了,等任务完成就一起跑,跑到没人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可那槐树精把偷来的剑谱和丹方交回族里之后,族里却说——‘你既然已经和那兔妖绑在一起,就不能再回族里了。你走吧,永远别再回来。’”
说书先生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槐树精听了一愣,紧接着他就仰天大笑。
可就在这时,兔妖那边传来消息:她被族里扣下了。原来鹓扶族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她走。她只是诱饵,用完就可以扔了。
槐树精二话不说,单枪匹马闯进鹓扶族的驻地,杀出一条血路,把兔妖抢了出来。那一夜他断了三条根须,身上被砍了十七刀,血洒了一路,但他硬是抱着她跑到了两族交界的地方。
那交界的地方是一条大河,河上没有桥。槐树精把兔妖放在岸边,自己走回河水里,慢慢蹲下去,把根须扎进河床。他化回了原形,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张开,遮住了半条河。
他说:‘你踩着我的树枝过河吧。你过去了,记得在对面也种一棵槐树。等它长大了,我就不用再站着了。’”
“那兔妖落了泪,她踩着树枝过了河,一步三回头。但她在河边坐了下来,往后靠在他的树干上,闭上眼睛说:‘你站多久,我就在这儿坐多久。”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听说那条河的河床至今还留着一截树根,每年春天都会抽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