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他魅力无限》戏与歌剧

23、雪山下的小镇 谢云舟

　　谢云舟在老人的木屋里歇了两天，等风雪彻底停了才告辞。临走时老人没多说什么，只往他手里塞了一包干粮和一小罐药膏，说涂在冻伤的地方，能好得快些。

　　谢云舟道了谢，把雪狐拢进怀里，重新踏上了路。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的时候，风忽然就小了。脚下的雪也从齐膝深变成了薄薄一层，再往前走一段，甚至能看见裸露的岩石和枯黄的草根。空气里那股冻得人牙根发酸的寒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冷的风。

　　谢云舟站在山脊上往下望，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错落着低矮的房屋，屋顶上覆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灰白的烟。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穿过，河面已经结了冰，但冰层下面隐约能看见水流在动。

　　那就是地图上标着的、玉屏山北麓唯一的小镇——白绒镇。

　　下山走得比上山快。脚踩在硬实的雪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怀里的雪狐探出脑袋来，耳朵竖着，往镇子的方向张望。

　　谢云舟摸摸它的头：“马上就能歇脚了，你再忍忍。”

　　雪狐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白绒镇的入口没有城门，也没有守卫。谢云舟走进去的时候，心里还悬着——他一个人类，贸然闯进妖族的地盘，会不会被围住？会不会有人问他“你怎么来的”“你来做什么”？

　　但他走过了两条街，什么都没有发生。

　　街上的居民来来往往，各自忙各自的。有扛着整只冻羊的壮汉，羊被他扛在肩上，羊蹄子一晃一晃的；有蹲在路边整理皮毛的妇人，手里的兽皮油光水滑，一看就鞣制得很好；还有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拿雪团砸一只圆滚滚的什么东西，砸中了就笑成一团。

　　如果忽略他们的长相，那这座小镇哪怕用人的视角来看，也是很温馨的了。

　　白绒镇的居民，大多“没有完全化成人形”，或者说，他们不觉得有必要完全化成人形。

　　一个推着板车的老者从谢云舟身边经过，他顶着完整的牦牛脑袋，两只弯角被磨得光滑发亮，但身体却是人形的，穿着厚厚的皮袄，手也是人手，推着车走得稳稳当当。谢云舟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两息，老者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谢云舟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加速了几拍。

　　他又看到一个摊贩在卖东西，脸倒是人的脸，但两只耳朵高高竖在头顶，覆盖着厚厚的银灰色绒毛，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捕捉四周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谢云舟，耳朵尖抖了一下，转开了目光，继续和面前的顾客说话。

　　谢云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不就是长了个动物脑袋吗？没什么好怕的。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沙沙沙……”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

　　谢云舟低头一看，是一只半人高的黄鼠狼，正用后腿站着，前爪捧着一截玉米，啃得飞快。它的皮毛油亮，眼睛乌黑，注意到谢云舟在看它，它停了一下，用爪子把玉米往怀里藏了藏，像是怕被抢。

　　“呃……”谢云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它点了点头。

　　黄鼠狼愣了一下，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啃玉米去了。

　　谢云舟松了一口气。好像还好？这里的妖族看起来凶，但似乎没什么恶意。他继续往前走，想找一家能住下来的地方。

　　他路过一家挂着“厚毛客栈”招牌的店面时，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妇人走出来。她的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皮袄，头发是灰白色的，粗粗地编成一条辫子甩在身后。她看到谢云舟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了他怀里那团白茸茸的东西上。

　　雪狐正巧在这时从谢云舟的臂弯里探出脑袋来，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眨了眨。

　　妇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端着的木盆差点没拿稳。

　　她顾不上手里的活计，只怔怔地盯着那只雪狐看了好一会，然后猛地站起来，朝房间里匆匆而去：“老熊！你快出来看！”

　　“喊什么？”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客栈里传来，紧接着帘子再次被掀开，走出来一个比妇人还高出一个头的中年男人。他的脸倒是完整的人脸，但手臂和小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棕黑色毛发，像是某种熊类未褪尽的特征。

　　他的目光落在谢云舟怀里时，也和妇人一样，停住了。

　　“这狐狸……”妇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谢云舟还是听见了，“你看清了没？”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雪狐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谢云舟都有些不安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这才回过神，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年轻人，你是从哪边来的？南边吗？”

　　“……是。”谢云舟点了点头，又稀奇道，“您怎么知道？”

　　男人并未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侧开身，让出门口的通道：“进来坐吧。外面冷，你怀里的小家伙也需要暖和一下。”

　　谢云舟迟疑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厚毛客栈的大堂里生着两处火炉，暖意扑面而来。大堂里零散坐了几桌人，看到谢云舟这个生面孔进来，都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他几眼。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雪狐身上时，目光都变成了不可置信，再然后是一种谢云舟读不懂的、复杂的神情。

　　一个年轻姑娘端着托盘经过他身边时，盯着雪狐多看了好一会，惊奇的头顶的耳朵都立起来。她小声问了一句：“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谢云舟想起老人的叮嘱，犹豫了一下：“……还没起。”

　　姑娘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压不住地弯了弯，但什么也没再说，快步走开了。

　　谢云舟在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老板娘亲自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放在他面前，又看了雪狐一眼。

　　雪狐从谢云舟怀里跳出来，蹲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用脑袋蹭了蹭碗沿，像是知道这碗汤是给他的，又用鼻尖推回谢云舟面前。

　　其他人的目光仍然在若有若无地落在这边，但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介于猜测和确认之间的安静注视。

　　谢云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四肢正在被暖意填满。他低头看向桌面上的雪狐，它正蹲在碗边，尾巴环着前爪，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