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他魅力无限》戏与歌剧

22、捡到一只狐狸 谢云舟

　　谢云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底已经没有知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靴子被雪裹成了两个白色的团块，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用不上力。他想停下来歇一歇，但心里清楚，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风还在刮，比起之前小了一些，但雪粒打在脸上，依旧像细针。

　　他裹紧斗篷，把头埋得更低。忽然，他听到一点细微的“嗷呜”的声音，紧接着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他一下。

　　谢云舟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是一只雪狐。

　　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狐，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唯独一双眼睛是浅琥珀色的，令它和雪地区分开来，它仰着头看他，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了摇。

　　谢云舟还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眨了眨眼，那只雪狐还在，还往前凑了一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靴面。

　　“你……”谢云舟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含了砂纸，“你不怕我吗？”

　　雪狐自然是不会回答的。它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又抬头看他，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谢云舟蹲下来，冻了太久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伸出手，雪狐凑过来嗅了嗅他的指尖，然后顺势往前一钻，钻进了他的怀里。

　　那一小团温热贴在胸口，谢云舟怔了怔。他把雪狐拢进斗篷里，用臂弯护着，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怀里多了一团活物，他不敢走太快，步子比之前更稳了些。雪狐并不安安静静地蜷在他臂弯里，它不时动一动耳朵，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一拱。它间歇地发出疑惑的叫声，但全然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还自己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是住在这山上的吗？”谢云舟低头问了一句，声音被风刮得零零碎碎的。

　　狐狸的尾巴悠哉地摇了摇，它呜呜两声，也不知道回了什么。

　　“你家里人也在山上吗？”他又问。狐狸的耳朵转了一下，像是在听，但依然没有回应。

　　谢云舟不再说话了。他抱紧了怀里那点温热，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活着的证据。

　　风渐渐小下来，但天也暗了。

　　谢云舟又走了多远，视野也在一点点变窄。今夜还能找到一个好点的落脚处吗？谢云舟想着，开始怀念昨天落脚的地方。

　　那是个背风的山坡，视野开阔，又比较干爽，他生起火，火一下子驱散了周身的寒冷，暖洋洋的。

　　这么一想，心里是暖了，但一碰上外界的寒，令谢云舟不禁抖了一下。

　　怀里的雪狐似乎觉察到了谢云舟的失落，动了一下，它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谢云舟低头看了它一眼，雪狐正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像两颗温热的小石子。

　　“没事……”谢云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还能走。”

　　雪狐没有缩回去，反而把前爪搭上了他的衣襟，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处。

　　谢云舟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把臂弯收得更紧了些，继续往前挪。

　　但紧接着，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好在雪很软，砸进去的时候不怎么疼，但谢云舟已经没力气爬起来了。

　　雪狐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他脸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脸，又绕到他身后，焦急地呜呜叫了几声。它跑远了一点，又跑回来，又跑远，又跑回来，像是在催他起来，又像是在叫人。

　　谢云舟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雪狐在雪地里蹦来蹦去，白色的身影几乎和雪融成一片，只有那双眼睛来回闪动。

　　别跑了，怪晃眼的。谢云舟好像让它安静下来，但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谢云舟感觉到的是暖意，很实在的、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的暖意。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触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几层不知道什么毛皮，厚实得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那只雪狐正缩在他脖子边上，盘成一个毛团，睡得正香。

　　谢云舟没有动。他侧过头，安静地看着那一团白色的小东西。它的耳朵贴着脑袋，鼻尖埋在自己的尾巴里，整个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听到柴火噼啪的声响，转过头去，这才发现炉火边还有另一个人。他轻声问了一句：“……是您救了我吗？”

　　“是这只狐狸带我去找的你。”老人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浑厚平淡，“这狐狸不错，你养的吗？”

　　谢云舟低头看了一眼蜷在他颈侧的雪狐，轻声说：“半路捡的，它不肯走，就跟着我了。”

　　似乎感知到两人在谈论自己，雪狐的耳朵动了一下，它从尾巴里探出半张脸来，迷迷瞪瞪地看了谢云舟一眼。刚睡醒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晨露。

　　谢云舟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狐狸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又把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

　　“你给它起名字了吗？”老人忽然问了一句。

　　谢云舟的手停了停：“……还没有。”

　　“一只雪狐。”老人把一根柴火丢进灶里，“这山上的雪狐少见，你倒是运气好。”他转身去端灶台上的陶罐，沉吟片刻，又道，“如果要起的话，不要起正式的大名。”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谢云舟又低头看怀里的小东西，雪狐已经重新合上了眼，像是确认了他没事之后就放心了，又睡了过去。它的呼吸浅浅的，谢云舟能感觉到它在自己脖颈边留下的那一片温热。

　　“为什么这样说？”谢云舟不解道。

　　“你不是妖吧？”老人却这样反问。

　　“……对，我不是。”谢云舟愣了一下。

　　“在路边看到动物可千万别随手捡来当宠物，”老人语重心长道，“说不定那不是简单的一只动物。”

　　“至于这只狐狸嘛。”老人瞥了它一眼，“它倒是很亲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