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婚》尼一

18、第 18 章 升迁再升迁

　　升迁再升迁......

　　而立之年，薛蒙明官至礼部尚书。

　　二品官员在薛家算不上什么稀有物种，薛三爷也是个工部尚书，可他这一代也就止步于此了，薛蒙明今年才三十岁啊。

　　薛家新一代核心人物的登台，宴席一定要办，但薛蒙明自己就是礼部尚书，自然是要避嫌，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请外人，不过薛家的本支旁支倒是都来齐全了.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家宴。

　　一杯一杯酒敬到眼前，薛蒙明一杯一杯地喝着。

　　他的酒量属实一般，自家人也都心知肚明，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谁也没打算在今晚放过这位刚走马上任的尚书大人。

　　觥筹交错，晕头转向，薛蒙明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日。

　　他的胸口处被压得呼吸都重了几分。薛蒙明扒拉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半个身子，命令道:“出去。”

　　侍女本还羞涩又含情脉脉地抬眼望他，听他语气不善，赶紧起身跪在床上，不过她还是不肯离去，低着头，楚楚可怜地低声道:“是大夫人安排奴婢来伺候二少爷的。”

　　说完，她又悄摸地抬起视线去看薛蒙明的神色。

　　宿醉的头痛，喝多的尿急，还有这硬被塞进来的人，薛蒙明急躁起来，再次赶人：“我这些年没在家里住，说的话已经不管用了吗？”

　　侍女见他动真格的，忙不迭地退到床下，跪在地上，哪还顾得上千娇百媚，语气急得发尖:“是奴婢说错话了，还请二少爷莫怪。”

　　薛蒙明揉着太阳穴，闭着眼懒得去看她，摆了摆手让她自行出去。

　　侍女伸出的手还没接触到门，就被从外推进来的门给撞得捂住额头，闷哼一声。

　　侍女透过指尖的缝隙，抬眼看了罪魁祸首竟然是薛母，她不假思索，驾轻就熟地跪回了地上，哪敢有半点怨气，毕恭毕敬道:“大夫人。”

　　薛母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薛蒙明的床前，冷着脸，居高临下:“升了官，架子也大了，一大早的就听见你在这里发脾气。”

　　薛蒙明起身穿衣，见那侍女还一动不动地跪在门边，开口说道：“你先出去。”

　　侍女松了口气，退出门外，还贴心地为他们重新合上了房门:“是，二少爷。”

　　薛母在薛蒙明跟前站了这么久，这人却是连句“母亲”都没叫她，而这个奴婢，却值得他三番五次地上心，她不满极了，厉声训道：“升了个官，便连我这个母亲也不放在眼里了？”

　　薛蒙明：“不是。”

　　薛母：“不是？那你是连人都不会叫了？”

　　薛蒙明:“母亲。”

　　薛母微眯起眼睛瞧他，“这般不情不愿，还真是难为你了。”

　　薛蒙明皱眉，不明所以，只听她突然抬高声量，更加阴阳怪气地嘲讽道，“难为你在皇上，在文武百官面前拿我当借口了——”

　　薛蒙明一惊，上前几步，挡在她身前：“母亲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到了圣上面前却是个满口谎言的人。”

　　薛母见他不认，便将那陈年旧事翻出来，一字一顿地帮他回顾:
　　“那年皇太子诞辰，你向皇帝要了赏赐，将灯会延期一月，说是我的生辰，想带我去游灯会，我在家中等了许久，等到灯会结束了也不见你的人影。”

　　薛蒙明无可辩驳。

　　薛母见他吃瘪，继续乘胜追击：“薛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朝为官，你在御前说的那些话别以为不会被我知道，我一个妇人家都看得明白的事情，那些朝野之上的人精又怎么会不明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薛蒙明静静地看着她胡搅蛮缠，听她骂自己“满嘴胡言，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他眼中情绪混杂，不知道作何感想。

　　等他的母亲骂累了，薛蒙明才出声反问：“母亲，是不是要我当着你的面和那个侍女做了，你才满意？”

　　两人各说各话。

　　薛母问道：“沈岚渝到底有什么好的？”

　　薛蒙明：“......她没什么好的。”

　　薛蒙明：“我也没什么好的，更何况，是我们薛家对不起她。”

　　薛母觉得薛蒙明简直不可理喻：“她冯家人命短，死得干净，她老爹自己是个见钱眼开，攀龙附凤的主，没有我们薛家，她现在还能当她的沈小姐吗？啊？我们薛家对不起她什么了？”

　　薛蒙明：“那是他们的家世，我管不着，但是薛家是我的家事。”

　　薛母怒目圆瞪：“你的家事，好一个你的家事，我没死，你爹没死，你爷爷没死......这薛家还由不得你来作主——”

　　他的母亲，怎么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呢？

　　从前的大家闺秀，被关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她管不了自己的夫君，能管的也就只有他这个儿子了，她把一切都寄托在他身上。

　　薛蒙明对她生不起气来，只有憋闷的无可奈何。

　　薛蒙明好声好气地劝她：“伴君如伴虎，爬得越高，越惹人眼红，纵使我们守身如玉，只要皇上想，随时都可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沈逸不过是个六品官，也辞官了，没人会在乎他做了什么。

　　冯翼是翰林院学士，清贵的官，不过是人走茶凉，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薛家的人丁那么多，旁人若想搞我们，随便找个人，随便安一个罪名就够了，母亲不去提防流言蜚语，却执意要将这么多罪名扣在我身上。何需墙倒众人推，母亲自己便将薛家的墙给拆了。”

　　闻听此言，薛母也不说话了，孰轻孰重，她一清二楚。

　　薛蒙明见有效，继续加大力度：“到那时，我们能保条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京城，就得感谢皇恩浩荡了。母亲，到时我可以安于困顿，顺受浮沉。可你，当真能乐天知命吗？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你爱的琵琶妙音，这满城喧嚣繁华，尽数只属于这京城。

　　母亲啊，这座宅子，薛家几代人殚精竭虑攒下的功名家底，你当真舍得，叫它一朝毁于一旦？”

　　薛母看着薛蒙明，没再说什么，她转身推开房门，透过一层层院墙往向天际。

　　她往外走去，许久才慨然低语：“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